衛希景被救援艇送回岸上後，直接進了帝國醫院。
橫杆掃過來的力道不輕，他落水前又撞到了船舷。衛家的人不敢大意，幾乎將能做的檢查全部做了一遍。
最後的診斷是輕度腦震盪以及輕微的吸入性氣道損傷。
醫生讓他留院觀察。
只要期間沒有持續嘔吐、意識障礙和呼吸困難，便可以回去休養。接下來三到五天避免駕駛、劇烈運動和長時間用腦，額角的傷口也要定期換藥。
總的來說，不算嚴重。
至少遠沒有衛希景表現出來的那麼嚴重。
李既明想走的時候，衛希景正躺在病床上輸液。
他剛從椅子上站起來，衛希景便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口。
「既明哥。」聲音又低又啞，配上蒼白的臉色和額角那塊紗布，倒真有幾分可憐。
「又怎麼了？」
「頭暈。」
李既明看了一眼旁邊顯示一切正常的監護儀：「死不了就行。」
「可我一閉上眼，就會想起自己掉進海里的時候。」衛希景抓著他的袖口不放，眼睛濕漉漉地望著他。
「海水特別冷，周圍什麼都看不清，我還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你了。」
李既明面無表情：「那你就好好珍惜生命。」
衛希景停頓了一下，隨即更加委屈。
「你陪陪我吧。」
「不。」
李既明伸手去掰他的手指。
衛希景立刻皺起眉，輕輕吸了一口氣。
李既明的動作停住，以為是碰到傷口了。
衛希景的傷在右邊肩膀處，可他剛才碰的是左手，這個人顯然是在裝。
偏偏衛希景裝得毫無心理負擔，甚至順勢將李既明的袖口抓得更緊了一些。
負責換藥的護士走進來，看見這一幕，只當兩人關係親密，笑著說道：「腦震盪患者剛醒的時候容易沒有安全感。最好還是有人陪著，觀察一下有沒有噁心、頭痛加重或者意識不清。」
衛希景立刻抓住了這句話。
「你聽見了。」
「衛家沒有人？」
「他們又不是你，我不想看見他們。」衛希景說。
衛家的人當然已經來了。
病房外站著司機、助理和兩名警衛，甚至連負責衛家健康事務的私人醫生都已經趕到。
衛希景不缺人照顧，他只是非要李既明留下。
李既明最終還是陪衛希景到晚上，確認他沒有出現遲發性顱內損傷的症狀，又看著醫生將最後一袋藥液撤下，才終於得到離開的機會。
即便如此，衛希景仍然不太情願。
「既明哥明天還來看我嗎？」
「不來。」
「可醫生說我要休養好幾天。」
「休養不是病危。」
「那我一個人在這裡會很無聊。」
李既明看了一眼門外站成一排的衛家工作人員。
「你一個人？」
衛希景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理直氣壯地說道：「他們是為我工作，工作你能懂嗎？他們不會細心照看我的，既明哥——」
他們不會難道我就會嗎？李既明心想。
李既明被他折騰了一整天。
回到學校時，宿舍區幾乎已經完全安靜下來。
他推開寢室門，房間裡只開著一盞床頭燈，饒楊正靠在床上看書。
他穿著深色睡衣，鼻樑上架著黑框眼鏡，手中拿著一本厚得過分的書。
暖黃的燈光落在他身上，原本顯得十分安靜，像一潭深而靜的水。
他抬眼看見李既明並沒有穿早上出門的那套衣服時，那點安靜瞬間變得鋒利起來。
「如果衛希景知道你腳踏兩隻船，」饒揚冷冷開口，「他那樣的人，是不會放過你的。你好自為之。」
李既明今天應付了衛希景整整一天。
先是被強行拉去所謂的約會，又在海里拖著一個成年Alpha遊了半天，最後還被迫在醫院守到深夜。
肉體和精神都遭受了不小的創傷。現在好不容易回到宿舍，還要聽饒揚說這種莫名其妙的風涼話。
李既明抬手脫下上衣，隨手扔到椅背上。
燈光下，肩背的線條利落清晰，腰腹緊實，沒有半點多餘的贅肉。手臂上還留著幾道被安全繩勒出來的淺紅色痕跡。
「別說兩條船了。」
李既明看著饒楊，語氣不善：「我就是踏十條，又管你什麼事？」
饒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隨即像被什麼燙到一樣，迅速移開。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我說過，不要在寢室里隨便裸露上半身。」
李既明被他氣笑了。
這段時間相處下來，他也算看明白了，饒揚就是個外強中乾的貨。
看上去像是誰都不放在眼裡，話也說得刻薄，實際上除了擺臉色，根本沒真正做過什麼。
得罪他的後果，大概也就和踩死一隻螞蟻差不多。
「我真是奇怪。」
李既明靠在桌邊，抬眼看他。
「我以前在軍校宿舍一直這樣，怎麼到這裡就不行了？」
他故意上下打量饒揚一眼。
「難道你不是Alpha？」
饒揚眉心一皺。
「軍校那一套，不要帶到這裡來。」
「我就這樣了，怎麼？」李既明今天煩得厲害，講話也懶得留餘地。
「還是說，你覺得我是同性戀里扮演Omega的那個，所以才這麼介意？」
饒揚的臉色細微地變了一下。
還真讓李既明猜中了一部分。
那天衛希景與李既明在宿舍親吻，他看得清清楚楚。
饒揚每次想到那個場面，都莫名煩躁。
他不喜歡衛希景碰李既明，也不喜歡李既明明明好像不願意，卻還要容忍對方，更不喜歡李既明轉頭又去招惹甘芩。
可這些情緒究竟從哪裡來，饒揚自己也說不清楚。
他只願意將其歸結為對李既明私生活混亂的鄙夷。
李既明看著他的神情變化，心裡的火反而更旺了，他有些惱怒：「我看你才更像個Omega。」
饒揚抬眼瞪他。
原本想反駁，視線卻不經意落在李既明腿上的一道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