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既明答應替饒楊工作的第二天,銀行卡里就多了三萬幣。
到帳提醒彈出來的時候,他還在做實驗。
李既明盯著轉帳人姓名看了兩秒。
饒楊。
他直接給饒楊發了消息。
【你給我轉三萬幹什麼?】
饒楊回得很快。
【工資。】
李既明皺眉。
【我還沒開始工作。】
過了一會兒,對面才又跳出來一句。
【今年還剩三個月。提前發。】
李既明盯著那句話看了一會兒。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有人連活都沒幹,就先把三個月工資一次性結清的。
當然這裡面也包含了饒楊的小心思,饒楊害怕李既明中途退出,不願跟他一起工作。
工資先發出去就不一樣了,三萬幣已經躺進李既明帳戶里。
以李既明的性格,拿了錢,總不好做到一半說走就走。
李既明倒是不知道饒楊的心思,還覺得這個新老闆挺大方,坦然收下。
兩個人之前已經說好,工作時間不固定,饒楊需要他的時候,會提前通知他。
李既明原本以為所謂的「通知」,至少應該是發條消息或者打個電話,沒想到饒楊連這點步驟都省了。
——
李既明下課剛走出教學樓,就被人從後面攔住。
饒揚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力道有些重。
「怎麼了?」李既明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示意他放開。
饒揚像是根本沒看見,依舊抓著他,言簡意賅:「實驗室,工作。」
還真是來找,物理意義上的。
「你不能發消息?」
自從那天有人撞見衛希景牽著他以後,學院裡的風言風語就一直沒斷過。
兩個Alpha在學校里牽手,本來就夠引人注意。
現在饒楊又在教學樓門口對他拉拉扯扯,被哪個閒得沒事的人看見,還不知道明天又會傳出什麼版本。
饒楊卻顯然完全沒想過這個問題。
「你不是已經看見我了?」
「……」
李既明這段時間本來就對Alpha的肢體接觸格外敏感。
衛希景那天在宿舍里不顧他的意願親上來之後,他才真正意識到,原來同為Alpha的人也會對他抱有那種心思。
以前軍校訓練時,勾肩搭背、打完架互相扶一把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現在卻都讓他不舒服。
「知道了。你先放開我。」
饒揚像是才意識到自己一直抓著他。
他目光落在李既明手臂上,停了半秒,隨即像被燙到一樣猛地鬆開。
動作快得有些過頭。
「跟上。」
他說完就往前走,步子很快,黑色外套在身後帶起一陣風。
李既明跟在後面,看著他略顯僵硬的背影,覺得自己大概看錯了。
饒揚的耳朵好像紅了。
饒揚的實驗室在臨床學院和工業學院聯合實驗樓的最裡面。
外面的銘牌只掛著一個名字。
饒揚。
能在帝國第一醫學院擁有一間獨立實驗室,本身就已經說明很多問題。
實驗室很大。
一邊是電腦和控制台,屏幕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數據;一邊是擺滿金屬零件、神經接口材料和微型傳感器的操作台。靠牆的玻璃櫃裡放著幾具動物骨骼標本,還有幾隻保存完好的兔子前肢。
最裡面是一張手術台。
台上躺著一隻已經死亡的實驗兔,腹部和前肢被人為切開,傷口並不規整。旁邊架著一隻銀灰色機械手,機械指節細長,關節處密布著極細的線路,像一截冰冷的骨骼。
李既明看了一眼。
「你用它做縫合?」
「嗯。」
饒揚坐到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機械手臂的基礎動作已經沒問題。現在的問題是,面對不規則傷口時,軌跡識別和拉力控制還不夠精確。」
屏幕上的代碼不斷滾動。
饒揚調出控制界面,輸入指令。
下一秒,機械手緩緩抬起。
它夾起縫合針,移動到兔子腹部的傷口上方。針尖落下,穿透皮肉,機械指節微微翻轉,又將縫合線拉出。
動作流暢。
李既明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以他的眼光,這個縫合已經不算差。針距均勻,進針位置也算準確,至少比他第一次給自己縫小腿時強得多。
可饒揚眉頭始終沒有鬆開。
機械手縫到傷口轉折處時,動作明顯停頓了一瞬。
隨後,拉線的力度有些失控,傷口邊緣被扯得微微發白。
「這裡不行。」饒揚皺眉。
他說完看向李既明:「過來幫我一下。」
李既明走過去。
「需要我做什麼?」
饒揚把一個連接器遞給他:「把這個接到第三組。」
線路比他以前接的那些私單複雜許多,不過基礎邏輯並不難懂。
他看了一會兒,很快按照饒楊的意思接好。
接下來的工作比李既明想像中順利,饒楊說一遍,他基本就能明白。
饒揚平時一個人改得很慢。
他不喜歡找助手。
不是因為沒人願意來,而是因為大多數人跟不上他的思路,問的問題太多,做事太慢,最後反而比他自己做更麻煩。
可李既明不一樣,不只是能力上的不一樣,對於饒楊而言,這個人本身就是不一樣的。
有李既明在他格外安心,就像當時他們在錫河一樣,李既明在他身邊,他就覺得無所畏懼。
幾個小時很快過去,等兩個人終於停下來準備休息時,窗外已經完全黑了。
手機忽然響起來,刺耳的鈴聲打破實驗室里的安靜。
李既明低頭一看,是衛希景。
他眉頭立刻皺起來。
饒揚也看見了,那一瞬間,他的好心情消失得乾乾淨淨。
李既明不想在工作時間聽衛希景說那些沒營養的話,便任由手機響著。
鈴聲響了一會兒,自動掛斷。
他正準備把手機調成靜音,鈴聲又響了起來。
這一次,手機就放在操作台邊。
饒楊一眼掃到了來電備註。
希景。
好親昵。
饒楊心裡沒來由地煩躁起來,隨後又冒出另一個更加莫名其妙的念頭。
那自己呢?李既明手機里給他備註的是什麼?
饒楊?還是小羊?
想到第二個可能,他耳根莫名發熱,立刻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你再不接,他可能要過來了。」饒揚不耐煩地說。
李既明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衛希景這樣一直打,確實影響人。
他滑動接聽鍵。
「既明哥。」衛希景的聲音立刻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一點壓不住的委屈,「你在幹什麼?剛剛給你打電話怎麼沒接?」
實驗室里只有李既明和饒揚兩個人。
衛希景的聲音並不小,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兩個人耳朵里。
李既明有些尷尬,拿著手機往旁邊走了幾步:「我在實驗室,有些不方便。」
「在做關於信息素的實驗嗎?」衛希景問,「那幾隻信息素試劑怎麼樣了?需要我幫你找幾個實驗對象嗎?」
那幾支從南山拍回來的試劑,他已經初步查過成分。
可到底能不能用於雙相信息素紊亂,副作用如何,必須經過更多驗證。
他不敢直接用在李既星身上。
更不敢讓衛希景隨便找什麼人來試。
不過實驗對象……他已經想好了。
「已經有了。」李既明說。
衛希景那邊沉默了一下。
「靠譜麼?」他語氣裡帶了點懷疑,「別被騙了。」
那種語氣,像李既明連這點小事都處理不好。
這是真把他當金絲雀呢?
「還有事嗎?」他說,「我現在很忙。」
衛希景的聲音低下去。
「沒有了,那你先忙吧,明哥。」
電話掛斷。
實驗室重新安靜下來。
下一秒,饒揚的諷刺聲響起:「好甜蜜。」
李既明看向他。
饒揚面無表情,繼續道:「以後工作時間,不要接電話。」
「剛才不是你讓我接的嗎?」李既明不背這個鍋。
饒揚卡了一下。
「我……」
他一時找不到話反駁。
李既明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那點煩躁反而散了點,跟幾年前沒什麼區別。
「好了。」他重新坐下,「換個實驗體繼續吧。」
饒揚沒再說什麼,只是耳朵又有點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