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直忙到凌晨一點。
從實驗室出來後,李既明和饒揚一路還在討論機械手的問題。
到宿舍門口,李既明才看見門口靠著一個模糊的人影。
那人站在有些暗的燈下,身形修長,臉被陰影遮住大半,卻仍然一眼就能認出來。
「既明哥。」衛希景開口,聲音很輕,「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呀?」
他的臉在昏暗燈光下有些陰沉。
自從上次李既明離開醫院,兩個人已經整整一周沒見。
李既明看到衛希景:「不是給你說了嗎?在實驗室。你來幹什麼?」
李既明很不歡迎的語氣,衛希景沒有回答,目光越過他,落在饒楊身上,那一眼裡的冷意幾乎沒有掩飾。
「和饒楊一起?」
他們什麼時候關係這麼好了?衛希景知道李既明的室友是饒楊以後,他便已經讓人把饒楊來第一醫學院的原因查了個大概。他要知道每一個出現在李既明身邊的人。
一個工業學院的聯合培養生,一個性徵學院的軍校交流生,八竿子打不著,怎麼會一起做實驗?而且一做就做到凌晨一點。
衛希景心裡的警報幾乎瞬間拉滿。
李既明還沒開口,饒楊先說話了。
「他在為我工作。」饒楊看著衛希景,語氣平淡,「有什麼問題嗎?」
這句話像火星落進油桶里。
衛希景臉色瞬間沉了。
「有什麼問題?」他盯著饒揚,語氣刻薄,「你也配讓他給你工作?」
饒楊抬了下眼,輕蔑地看著衛希景。
「我付工資。」
所以?」衛希景冷笑,「你不是跟饒家斷絕關係了嗎?你能給多少呢?聖父?」
衛家和饒家關係緊密,衛希景偶爾也會聽到關於饒楊的八卦。
饒楊這幾年和家裡鬧翻的事情,衛希景自然也聽說過,聽說饒楊很久之前要求饒氏軍工召回一批由他參與設計的武器。
那批裝備沒有質量問題,軍方也沒有停止使用的意思。
饒楊卻堅持要求從後續生產中撤下自己的設計授權,甚至因此和家裡大吵了一場,饒家當然不可能答應。
軍工裝備不是小孩子的玩具,更不可能因為一個人的靈機一動,就把已經投入使用的武器全部收回來。
這件事傳播範圍極小,後來不知道事情究竟鬧到了什麼程度,衛希景只知道饒楊與饒家的關係徹底僵了。
不過衛希景猜也猜得到他為什麼要召回,饒楊從小就愛展現出一種正義使者的樣子。
衛希景記得,之前有一次軍屬慈善晚宴,一名陣亡軍人的家屬因為名單出了差錯,被攔在宴會廳外。衛家很快讓人重新核實身份、補辦通行證,也順手讓人去查那戶人家遲遲沒有發下來的撫恤金。
事情在他看來已經處理妥當。
饒楊卻沒有就此作罷。
他後來查出當地還有不少類似的軍屬申請長期積壓,甚至在宴會上直接追問負責這件事的人。最後鬧得幾家長輩臉色都不好看。
這種事不是第一次。
饒楊從小便喜歡追究一些在衛希景看來沒有必要深究的問題。軍工廠有人受傷,他會追查安全流程;測試出了事故,他也一定要弄清責任落在誰身上。
所以後來聽說饒楊要求饒氏軍工停止生產自己參與設計的武器,衛希景並不意外。
但衛希景覺得他既然依賴饒家給他的資源和錢權年少成名,卻突然開始悲天憫人,未免太過虛偽。
「你......」饒楊被衛希景氣的啞口。
「衛希景。」李既明開口,他已經感覺到這兩個人之間的氣氛開始不對。
衛希景往前一步,眼底壓著怒火:「他是我的人。」
「衛希景,」李既明低聲道,「誰是你的人?大半夜的,別發瘋。」
Alpha都是要強的。
要李既明承認自己對另一個Alpha的附屬性,不亞於拿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衛希景被他吼得臉色一僵。
可很快又把矛頭轉回饒楊。
「既明哥,你為什麼要給他工作?」衛希景盯著李既明,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急切,「你缺錢是不是?我給你錢。你不想要我的錢,你就來我家工作。」
「衛希景。」
李既明看著他,語氣冰冷:「我希望你能明白,我替誰工作,是我自己的事。我有自由意志。」
衛希景的臉色泛白。
「我為誰工作,是我的事,你管不著。」
「你的錢就是你的,跟我沒什麼關係。」
話說得有些傷人,可李既明不想再退。
衛希景這段時間越來越過分,李既明有些裝不下去了。
衛希景看著他,眼裡的憤怒和不甘幾乎要溢出來。
可最後還是硬生生把所有情緒壓了下去。
他低下頭,拎起放在腳邊的保溫食盒。
「既明哥。」衛希景聲音軟下來,「我是來給你送易齋的飯的。」
他抬起眼,神情又變回那副無辜委屈的樣子。
「我知道你最喜歡這家了。我怕冷了,專門讓人打包好給你送過來。」
「我又不知道你在哪個實驗室,所以我一直在這裡等你。」
李既明看著他。
他知道衛希景在演楚楚可憐,可配上額角的紗布,好像又不完全是假。
他有一段時間,是真的把衛希景當過弟弟。
衛希景會給他送飯,會記得他喜歡吃什麼,會在他訓練到半夜時等他,會在他沒錢的時候想方設法塞給他資源。
兩個人之間不是沒有真心。
只是一個把它當友情,另一個卻當成愛情。
李既明到底還是妥協了。
「知道了。」他說,「給我吧,我會吃的。」
他接過食盒,視線掃過衛希景額角還沒完全拆掉的紗布,語氣也稍微緩和:「你回去早點休息,傷都還沒好全,就不要到處亂跑。」
衛希景眼睛瞬間亮起來,情緒轉變快得驚人。
「我已經好的差不多了,我早就開始上課了。」
李既明像哄小孩似的說道:「明天我記得你還有訓練課。你要是休息不好,可要被其他Alpha打趴下了。」
「不會的。」他說,帶著點天生的傲氣,「除了既明哥,我不會輸給任何一個人。」
李既明聽見這話,反而有些不自在。
他勉強扯了下嘴角:「好。你快回去吧。」
臨走以前,卻忽然上前抱了李既明一下,動作很快,李既明甚至還沒來得及推他,衛希景便已經主動鬆開。
顯然也知道再多抱一秒,李既明就要發火。
「嗯,既明哥再見。」
臨走以前,他還不忘看饒楊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分明顯。
饒揚站在旁邊,臉色冷淡,像是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
衛希景走後,宿舍樓下重新安靜下來。
饒揚看著李既明手裡的食盒,冷冷開口:「護食的狗。」
「吃飯吧狗。」李既明也不慣著他。
饒揚質問:「你為什麼還要跟他糾纏不清,他不是什麼好人。」
李既明不能說之前利用太過被反噬了吧。
「我們是朋友。」
「還在自欺欺人?他都那樣了。」
李既明沒有回答。
李既明無法反駁,衛希景早就已經越過了普通朋友該有的界線,這一點,他比誰都清楚。
饒楊看著沉默的李既明,心中怒火怎麼也消不掉:「你自己吃吧。」
說完,他直接越過李既明往寢室里走。
李既明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食盒。
真是沒一個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