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芩的喜歡來得快,去得也快,因為那點喜歡原本就建立在太多條件之上。
李既明對甘芩來說,這樣的人是命定的合適對象,可再合適,也經不起尊嚴被人踩在地上。
自從知道那天衛家的事疑似和李既明有關之後,甘芩就徹底恨上了這兩個人。
尤其是李既明。
衛希景是什麼身份,甘芩很清楚。衛家根深葉茂,軍部里盤根錯節,真要碰起來,甘家討不到好。
可李既明呢?不過是個從錫河出來的平民Alpha。沒有家族,沒有背景,沒有任何能和甘家對抗的東西。
偏偏就是這樣一個人,讓他第一次喜歡上一個Alpha,第一次主動靠近一個人,最後也第一次嘗到被人如此羞辱的滋味。
他從小到大都沒那麼丟臉過。
那天在衛家,他倒在地上,信息素失控,連站起來都做不到。
甘芩覺得自己的尊嚴被那兩個人踩在地上,來來回回碾了幾遍。
他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
李既明很快發現甘芩變了,最明顯的是,那些莫名其妙的麻煩突然全部消失了,只是每一次看向李既明時,那眼神都像淬了毒。
李既明不是傻子,他很快就猜到,衛希景一定用了非常手段,而且,多半把自己也賣得乾乾淨淨。
衛希景這人,向來一點虧也不肯吃。
他斷了李既明和甘芩之間所有可能,順手又把甘芩的仇恨全部推到李既明身上。
甘芩恨李既明,李既明對此倒是沒什麼所謂,恨他的人太多了。
從錫河一路走到帝都,他得罪過的人,想讓他倒霉的人,甚至想把他抽筋扒皮的人都不在少數。
甘芩這點恨,最多添點麻煩,要不了他的命。
可麻煩在於李既明現在偏偏需要甘芩。
準確來說,他需要甘芩帶自己重新進入冷玉堂的治療項目。
這段時間,李既明除了上課,剩下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那幾支從南山拍回來的信息素試劑上。
他需要一個真正的信息素紊亂患者幫他驗證,而他現在能接觸到的,只有冷玉堂。
可甘芩願意嗎?
冷玉堂身份明顯不一般,這種人不是拿著學生證就能見的,沒有甘芩,他甚至連醫院層樓都上不去。
於是李既明先去找了葉蘭。
「你想加入冷玉堂的項目?」葉蘭坐在辦公桌後,看著他。
「是的。」李既明站得很直。
葉蘭沒有立即答應,只是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了兩下桌面。
「為什麼?」他看著李既明,「又憑什麼?」
兩個問題,問得毫不客氣。
葉蘭出身世家,從小到大一路順風順水,他雖然是Omega,卻因為家世、能力和地位,從未真正吃過底層Omega的苦。
他不是沒有同情心,但他確實不太喜歡那些不懂規矩、總想著一步登天的平民,李既明剛進性徵學院時,他對這個平民Alpha的第一印象就算不上好。
一個軍校生,一個Alpha,放著最有前途的臨床不去,偏偏來Omega占多數的性徵學院,葉蘭第一反應,就是李既明想借這裡的高門Omega往上爬。
後來李既明和甘芩走近,更像是印證了葉蘭最初的判斷。
他覺得,李既明很聰明。知道自己沒有背景,就找一個有背景的Omega;知道甘家缺一個強勢Alpha,就恰好表現出能力和野心。
若不是後來李既明上課認真,學習能力又強,很多知識一點就通,葉蘭不會對他有多少改觀,可再怎麼改觀,也改變不了李既明和甘芩最近鬧得很難看的事實。
在葉蘭看來,左不過還是情情愛愛的事。
甘芩這個孩子,不只是他的學生,甚至可以說是他看著長大的。
甘芩小時候就聰明,脾氣也大,別人都覺得Omega應該溫順些,葉蘭卻從來不覺得脾氣大是什麼壞事。
一個Omega,尤其是家族繼承人,如果脾氣太好,那才是真的缺點。
甘芩心氣高,卻不是會無緣無故針對別人的人,尤其是對自己喜歡的人,至少葉蘭一直這樣認為。
所以如果兩個人鬧翻,他本能地更偏向甘芩。
問題不出在甘芩身上,那自然就是李既明。
「你知道冷玉堂是什麼身份嗎?」
「知道一些。」冷玉堂的身份不算秘密,他的病才是。
「不,你不知道。」葉蘭語氣冷下來,「他的身份就表明了他的病例不是普通教學病例,你明白嗎?別以為還在軍校,有人給你走後門。「
當初有人遞話過來要求內定李既明的交流名額,葉蘭可沒忘。
「你才進性徵學院多久?你原本甚至不是醫學體系出身。你不過是半道轉進來的交流生,我憑什麼讓你進這種項目?上次如果不是甘芩非要帶你過去,你連見冷玉堂一面的資格都沒有。」葉蘭話說得很重。
李既明聽懂了,沒有甘芩,他就不可能接觸冷玉堂。
「老師,我既然能進性徵學院,就代表我有這個能力。」這倒不是李既明自吹。幾周接觸下來,他發現性徵學院的學生里,除了甘芩,真正有能力的沒幾個。
葉蘭抬眼。
李既明繼續說道:「我理論基礎不比本部學生差,我需要的只是實踐機會。您可以讓我從最低級的記錄工作做起,我不會越權。」
葉蘭臉色卻沉下來,他真的覺得這個學生有些不自量力了。
「這個項目不行。出去吧,我要工作了。」
話說到這個地步,再求也沒用了。
「好的,老師再見。」李既明轉身離開。
葉蘭這條路走不通,但他不打算放棄。
李既星成年之後,紊亂越來越嚴重,以前兩三個月才發作一次,後來變成一個月一次,現在甚至一個月不到就可能反覆,而且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痛苦。
李既明查過公開記錄,患有信息素紊亂症的Alpha,有人治好了,也有人沒治好,治好的大多能恢復正常生活,只是腺體長期監測數據會比普通人波動更大,沒治好的,則往往死在最嚴重的易感期。
真正麻煩的是雙相信息素紊亂,病例極少。而且幾乎沒有長期存活記錄。
李既明不敢想李既星會不會走到那一步,所以他不能等,哪怕只有冷玉堂一個樣本,他也要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