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芩。」
李既明站在Omega宿舍樓下叫住了人。
他這幾天幾乎沒見過甘芩。
甘芩一直往醫院跑，連課都沒怎麼上，應該已經正式參與了冷玉堂的治療項目。
李既明找不到別的地方，只能來宿舍樓下堵人。
他站在那裡很顯眼。寬肩窄腰，身姿挺拔，軍校出來的Alpha哪怕只是隨便站著，也和普通醫學院學生不一樣。
路過的Omega頻頻往他身上看，有幾個膽子大的原本想過來搭訕，見他開口叫住甘芩，又不甘心地走開了。
甘芩腳步一停，回頭看到李既明，臉色頓時沉下來。
「幹什麼？」他語氣很差。
李既明的帳他還沒跟他算，這人倒好，自己送上門來了。
李既明沒繞彎子：「我想參與冷玉堂的治療項目。」
甘芩愣了一下，隨即冷笑。
「你？」他上下掃了李既明一眼，「你能做什麼？你有實踐經驗嗎？你知道學生本來就沒有資格參與這種級別的病例項目吧？我能進去，是因為我從小就學這些。
我十二三歲就跟著家裡的醫生看病例，見過的人、參與過的治療，說不定比你吃過的飯都多。你別說得罪過我，就算你沒得罪我，我也不會隨便把你塞進去。上次不過是帶你過去見見世面。
怎麼？你還當真了？」
李既明神色沒變，他知道這事確實是他要求的太多，既要參與項目，又不想和甘芩保持關係。
「我手裡有一批治療信息素紊亂症的新型試劑。」
甘芩臉上的笑慢慢淡下來。
「哦。我知道了。」他抱起手臂,「南山那批試劑，是你拍下來的吧？」
顯然甘芩也關注過那天的試劑拍賣。
「聽說成交價一千萬幣。」甘芩輕蔑地掃了李既明一眼，「你傍上衛希景，確實撈了不少。」
李既明眼神一下冷下來，甘芩知道了衛希景喜歡自己。顯然，那天衛希景該說的不該說的，估計全說了。
「試劑真正有沒有作用還是另一回事。冷玉堂身份再不得了，對我來說也只是一個病例，他要是真因為死了，那也是為醫學貢獻數據。所以別覺得你手裡的試劑有多大分量，至少沒大到讓我原諒你。」
葉蘭已經明確拒絕了他，冷玉堂的項目權限嚴格，沒有甘芩，他根本接觸不到階段檢測數據和信息素樣本。
李既星的情況又越來越差。
李既明不喜歡拿衛希景壓人，尤其是在已經意識到衛希景可能對甘芩做了什麼過分的事以後。
可對於他而言，道德上的乾淨，從來不可能排在李既星的命前面。
他最終還是向前走了一步，俯下身，靠近甘芩耳邊。聲音壓得很低：「你應該知道，衛希景現在盯著你，你今天不讓我參與項目，他大概會比我更積極地過來替我解決問題。」
「你——」甘芩猛地抬眼，怒目圓睜。
李既明到底是個Alpha，還是軍校里出來的頂級A級。
當他的身體壓近釋放壓迫的信號時，那種天然的體型差和攻擊性還是讓甘芩本能地緊繃了一瞬。
Omega有時候在談判桌上，就是輸在這一點。
甘芩很討厭這種感覺，他很快往後退了一步，和李既明拉開距離。
呼吸也重新穩下來，他不是普通Omega。
「呵，好啊。我怕了你們兩個賤人了。」他看著李既明冷笑，「你來吧。」
如果冷玉堂死了，你就等著背鍋吧，甘芩心想。
李既明倒有些意外，他沒想到甘芩這麼容易鬆口，不過目的達到就行，他也沒興趣追問甘芩為什麼忽然改變主意。
「謝謝。」說完就準備走。
「李既明。」甘芩忽然叫住他。
李既明停下腳步。
「你就不問問，衛希景那天對我做了什麼嗎？」
他確實想過，他想應該是利用家世對甘芩施壓了，畢竟甘芩一個omega，能對他做什麼呢。
但甘芩這樣問了，他不得不多想，衛希景那個人，平時看著脾氣好，和誰都能笑著說話。
可那只是表面，對無關緊要的人，他從來沒有真正的溫度。
有一次李既明和一個Alpha有場很大的競爭，那個Alpha仗著家世壓了他一頭。衛希景沒有經過他同意，便私下去找了那個人。具體用了什麼手段，李既明沒有問。他只知道那人進了醫院。
甘芩現在恨成這樣，也沒受傷，衛希景那天做的事，恐怕讓人有些難堪。
李既明在心中暗暗恨著衛希景，他以為衛希景只是簡單施壓，沒想到可能是用了什麼骯髒的手段。
「他做了什麼，與我無關。」讓人難堪的事，李既明不想問，也不想聽。
甘芩像是被這句話刺到了，他立刻冷笑。
「呵，剛剛拿他威脅我的時候，不是挺熟練的嗎？現在又要撇清關係。」甘芩眼底帶著諷刺，「又當又立。衛希景知道你這樣嗎？」
李既明沒生氣。
「我們是兩個獨立的人，他做什麼，確實不是我能決定的。我不會替他的錯誤向你道歉。」
甘芩臉色更難看。
「但是。」李既明繼續道，「我可以保證，以後他不會再對你做任何事。」
甘芩一頓。
「如果之後還有其他Alpha欺負你，你告訴我。我會保護你。」他說得認真。
前半段其實有些詭辯，他確實引導過衛希景，明知道衛希景會因為甘芩而發瘋，還是故意在車上說了那些話。
現在事情真的鬧大了，他又站在這裡劃清界限。
若認真算起來，李既明不能說完全無辜。
可後半段也確實是真心，他對甘芩有一點愧疚。
尤其甘芩是個Omega。
李既明從小見過Omega在錫河是什麼下場，哪怕他不喜歡甘芩，也不希望甘芩真的因為自己受到不可挽回的傷害。
甘芩盯著他。
「好啊。你說你保護我。那你怎麼一點都不想知道衛希景對我做了什麼？」
李既明沉默了。
甘芩眼睛慢慢紅了點，卻仍舊維持著那副高傲的樣子。
「你根本就在無視我受到的傷害。」
「不是無視。過去的傷害已經發生了。再追究也不能改變。」畢竟衛希景可不好對付，李既明也不希望甘芩做出什麼報仇的事情葬送他的前途。
而如果他要每一件痛苦都要反覆咀嚼，那也是不行的。
甘芩卻不認同：「不。只是因為我對你來說一點都不重要。所以我發生什麼，你都可以不在乎。」
「重要的。」李既明說。
這話倒是真心，甘芩能決定他能不能參與冷玉堂的項目，還能給他提供大量關於性徵醫學和信息素紊亂方面的知識。
當然重要，怎麼能說不重要？
於是李既明看著甘芩，表情無比認真：「你很重要。」
甘芩原本還滿腔怒意，卻被這句話泄了火。
李既明本來就長得好。
那張平時總冷淡得像沒有感情的臉，此刻一本正經地看著人，說「你很重要」。
竟顯出一點與平常完全不同的呆，甚至有點笨拙。
他明明知道李既明多半不是自己想的那個意思，可還是忍不住問：「有多重要？」
甘芩看著李既明思考的樣子，心臟竟然不爭氣地跳快了一點。
然後聽見李既明說：「至少現在，冷玉堂那個項目沒你不行。」
甘芩：「……」
剛剛那點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心動瞬間死得乾乾淨淨。
甘芩咬著牙，「滾。」
李既明不知道自己又哪裡說錯了，但他的目的已經達成，他也不細究了。
「那明天醫院見。」
甘芩瞪著他的背影，覺得自己是哪根筋搭錯了，居然會喜歡這種人。
可等李既明走遠，他臉上的怒意又一點點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