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芩最後還是如了李既明的願。
第二天，他就求著葉蘭把李既明的名字加進了冷玉堂治療項目的臨時協助名單。
當然，只是最低級的權限，但這已經夠了。
正式進入項目後，李既明才發現，公開資料庫里那些信息素紊亂症病例，不過是冰山露出水面的尖角。
真正重要的東西，全都被藏了起來，這批資料比公開信息詳細得不只一星半點。
冰山的全貌逐漸在李既明面前顯現。
他連續幾天泡在資料室里，把過去幾十年記錄在冊的信息素紊亂症病例全部整理了一遍。
病例數量並不多，剔除記錄殘缺、死因不明和中途轉入其他醫院的病人，真正能夠用於對比的有效樣本甚至不到一百例。
可即便樣本有限，李既明還是發現了一個很明顯的規律。
Alpha等級越高，病情後期惡化得越快。
B級以下的Alpha同樣會隨著病程延長增加發病次數，但增長速度相對緩慢。
部分病人只要規律用藥、避免高強度信息素對抗，甚至可以維持十幾年。
A級和S級卻完全不同。他們在病情進入中後期以後，發病間隔會迅速縮短。
最初可能半年一次。後來變成三個月一次，一個月一次，甚至十幾天就出現一次明顯波動。
更奇怪的是，高等級Alpha的存活率反而更低。
按理來說，他們腺體發育更完善，身體素質更好，能承受的藥物劑量也更高，怎麼都不應該比低等級Alpha死得更快。
可事實恰恰相反。
李既明把幾個不同等級病人的用藥記錄並排放在屏幕上看了很久。
這些病人的藥物種類基本相同，醫生只是根據病人的具體情況，調整用藥劑量。
既然治療方向相同，為什麼會出現這麼大的生存差異？
李既明將整理好的數據拿給甘芩。
「高等級Alpha在後期的發病頻率明顯高於低等級Alpha。尤其是A級以上。發病次數越多，死亡率也越高。」
甘芩看了一會兒，並不驚訝。
「你說的這個情況，我們之前和教授討論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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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既明抬眼看他。
甘芩用筆點了點其中一條曲線。
「目前有一種猜測。高等級Alpha出現信息素紊亂時，會本能地釋放更強的信息素，試圖壓制身體的不適。」
甘芩說道：「低等級Alpha的信息素壓迫性弱，就算發生自我反饋，對腦部的影響也有限。可是A級、S級不一樣。
他們的信息素本來就能影響其他人的神經和自主反應。一旦這些信號反過來長期作用在自己身上，很可能造成腦部損傷、意識混亂和自主神經失調。等級越高，傷害反而越大。」
「有腦部檢查結果嗎？」李既明問。
「有一些。」甘芩調出幾份影像記錄。
「幾個後期病人的腦部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異常，但不能確定是信息素自我壓迫造成的，還是長期使用高劑量抑制劑的副作用。樣本量太少。
而且高等級Alpha基本有點地位。人活著的時候，家屬不允許我們做侵入性檢查；人死了以後，更不願意同意腦部切片。
甘芩對於醫學方面確實足夠嚴謹，嚴謹得有些冷酷。
甘芩原本不太願意搭理李既明。可真正開始討論病例以後，他發現李既明的醫學基礎比自己預想的更紮實。
更重要的是，他很敏銳。說不定，這個人真的能找到一些別人沒注意到的東西。
所以甘芩雖然嘴上仍然不饒人，討論起病情時，卻願意填補李既明不知道的部分。
李既明將另一組資料放到他面前。
「這些活下來的Alpha，和用藥好像沒有直接關係。他們用的也只是加了穩定劑的改良抑制劑。藥物種類和死亡病人幾乎一樣。根本沒有真正針對雙相信息素紊亂機制的藥。」
甘芩掃了一眼。
「很正常。帝國幾億人口，真正患雙相信息素紊亂症的人有多少？記錄在冊的病例，一年可能連五個都不到。
研究一種新藥要投入多少資金？做動物實驗，安全性測試，臨床試驗，還要承擔病人死亡的風險。研究費遠遠大於利潤。沒有幾個商人願意做。」
雙相信息素紊亂症的病人太少，治療難度又太高。研究成功固然是榮譽，研究失敗卻可能毀掉整個團隊。
所以所有人都選擇最穩妥的辦法就是——拖。
等病人自己撐不過去。
冷玉堂這樣的人，都未必能得到真正有效的治療。
他的病情比李既明第一次見他時嚴重了許多。
清醒時，他還能控制信息素。
一旦意識模糊，腺體便會開始無差別釋放攻擊性信號。
負責照顧他的醫護人員進入病房的時間被嚴格限制。
最近一次發作時，一個B級Alpha護工只在隔離門打開時暴露了不到半分鐘，就出現了耳鳴、嘔吐和短暫意識障礙。
冷玉堂的身體正在攻擊所有靠近他的人。
也在攻擊他自己。
如果再找不到新的解決方案，他遲早會在神志不清中失去對身體的控制，然後在某次易感期里，狼狽地死去。
李既明拿到了項目的臨時身份認證。
可想見冷玉堂，依舊不容易，他充其量只是項目助理，沒有主治醫生或者核心成員允許，他不能單獨進入病房。
讓李既明意外的是，當他提出申請時，冷玉堂沒有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