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兒！」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李既明回過頭。
孫芝蘭從電梯口踉蹌著跑過來，她年紀已經不小，又在醫療飛機上緊張了一路，根本跟不上急救人員的速度。
此刻頭髮凌亂，臉色慘白，走路時雙腿都在發軟。
看到李既明，她像是終於找到了主心骨。
「你弟弟……你弟弟他……」孫芝蘭話還沒有說完，眼淚便先掉了下來。
「媽，小星會沒事的。」李既明迅速過去扶住搖搖欲墜的孫芝蘭。
「要是小星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孫芝蘭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直接癱軟在李既明的懷裡。
「明兒，都是我不好，我工作忙，我沒顧得上小星……我……小星怕拖累你，怕麻煩我，硬生生扛了三天……三天啊！我的小星……他該多疼啊……都是媽媽不好！」
「明兒，你救救小星啊！」
李既明緊緊抱住她。
「媽，媽！這裡是帝國醫院！有最好的醫療設備，你放心，等小星醒過來，連同他的病，也會一起治好的。」
孫芝蘭情緒過於激動，呼吸越來越急，沒過多久，身體忽然一軟，徹底失去了意識。
「媽！」
旁邊的醫護人員立刻過來，將她扶到移動病床上。
檢查後確認只是過度換氣和情緒刺激造成的短暫昏厥，便將她送往附近的觀察室。
走廊很快重新安靜下來。
李既明坐在搶救室外的長椅上，他垂著頭，雙手撐在膝蓋上，指尖依舊控制不住地顫抖。
饒楊坐在他旁邊，猶豫了一下，還是用手攬住了李既明的肩，以示安慰。
衛希景一來就看到這副場景，他身上還穿著軍校的作訓服，顯然是接到消息後直接從訓場趕來的。
他看兩人這麼親密怒火中燒，但他瞄了一眼亮著紅燈的搶救室，到底沒有在這裡發作。
他大步流星走到李既明面前，抬手將饒楊的手從李既明肩上撥了下去。
饒楊沒有防備，手臂被帶得偏向一旁。
饒楊皺了皺眉，很看不上衛希景這種時候還要拈酸吃醋的做派。
衛希景依舊視饒楊為無物，他在李既明面前蹲下，伸手握住李既明撐在膝蓋上的手。
李既明的手很冷，也一直在發抖。
「既明哥。」衛希景仰頭看著他的眼睛，聲音溫柔，帶著安撫，「你放心，你弟弟會沒事的，帝都的醫療資源向來是頂尖的。」
李既明抬眼看他，這一次，若不是衛希景，李既星根本不可能這麼快到帝都得到救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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錫河醫院再多耽誤一個小時，結果都可能完全不同。
他反握住衛希景的手：「謝謝你，希景。我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才好。」
衛希景壓了壓揚起的嘴角，握緊李既明的手，眼睛裡像落了細碎的星光：「不要對我說謝謝，不要感謝我，都是我應該做的。「
他微微仰起臉，用額頭輕輕碰了碰李既明的額頭，親昵的說：「誰叫我愛你呢，既明哥。」
李既明啞口，在這種情況下，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對待衛希景的感情。
衛希景的額頭貼著他，手也緊緊握著他。那一點溫度，在此刻顯得格外清晰。
李既明心裡忽然生出一個近乎自暴自棄的念頭。
要不就和衛希景在一起算了。
衛希景喜歡他，也確實能夠在他最無助的時候，輕而易舉地拿出他拼盡全力也得不到的東西。
如果接受這份感情，許多麻煩或許也會迎刃而解，是不是這樣，對所有人都更好？
這個念頭只出現了一瞬，像是人在絕境中，想抓住眼前唯一一根能夠借力的繩索。
李既明正看著衛希景出神，旁邊忽然傳來一陣刺耳的椅腳摩擦聲。
饒楊猛地站了起來，動作幅度很大，椅子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難聽的聲響。
他轉身走到不遠處，站在另一側。
饒揚不知為何，他看著衛希景人如入無人之境的說些沒營養的情話，心裡很煩躁。
他明明已經知道衛希景喜歡李既明，也知道李既明與衛希景之間的關係遠比普通朋友複雜。
衛希景替李既明調來軍用醫療救生機，救了李既星。現在李既明感謝他，本來再正常不過。
這份煩躁到底是為李既明對於衛希景熱烈的無可奈何，還是對自己沒能幫上忙的自責，亦或是兩者皆有，他說不清。
李既明現在滿腦子都是搶救室里的李既星，根本沒有注意到饒楊的反應。
倒是衛希景抬眼看了過去，眼神里多了幾分若有所思。
他向來敏銳，尤其是在任何可能接近李既明的人身上。
李既明看了一眼衛希景身上的作訓服。
李既明閉了閉眼，說：「你先回去吧，你又逃訓出來，別被發現了。」
軍校生每年都有封閉式的實踐越野課，分數嚴格關係到軍校生以後的職業生涯。
李既明一看就知道衛希景是接到電話以後臨時離開的，這事可大可小，全看有沒有別有用心的人做文章。
李既明對自己的關心，衛希景還是很受用的。
「你放心。我已經讓人替我請過假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實際上，他離開得太急，根本沒有等正式批准下來。
「我一會兒就回去。」衛希景握著李既明的手，親昵的捏了捏他的的指節，「我想先陪陪你。」
饒楊心裡又有些發酸，他又重新走過來坐下。
李既明正沉浸在悲痛之下，根本沒察覺饒楊的行為，可衛希景跟個人精似的。
衛希景站了起來，用居高臨下輕蔑的眼神看著饒揚。
「饒楊，這裡不需要你，你待在這裡是浪費時間。」
饒楊不想和衛希景說話，閉上眼睛。
衛希景正準備再說什麼，通訊器忽然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人，眉頭明顯皺起。
電話那頭的人說了很久，大概是訓練基地發現他不在，催促他立刻返回。
「知道了，我馬上回來。」衛希景語氣嚴肅地掛斷電話。
他轉頭看向李既明時，神情又迅速緩和下來。
「既明哥，我得先回去一趟。有任何消息都告訴我。如果醫院這邊需要什麼藥、設備或者權限，也直接給我打電話就行，我來安排。」
李既明點頭：「好。路上小心。」
衛希景這才轉身離開。
走出幾步以後，他忽然察覺到什麼，回頭看了一眼。
饒楊依舊坐在李既明身邊，唇角卻極輕地扯了一下，像是在嘲笑衛希景剛才還讓他離開，結果最後先走的人反倒是自己。
衛希景眯起眼睛，在心裡默默給饒楊又記了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