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希景那時就知道,李既明一定有。
如果不夠隱忍,一個從錫河出來的平民Alpha不可能在軍校那些明里暗裡的排擠里待到現在;如果不夠堅毅,他就算等級再高,也早該被貧窮、出身和那些比他更有權勢的人踩進泥里。
人類天生慕強,Alpha尤其如此,他們排斥強者,也想征服強者。
衛希景看著眼前這個人,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產生了一個念頭。
他要占有這個強者。
可那時候他又隱隱覺得,李既明不可能只屬於他。
李既明和弟弟通電話的時候,整個人都會變得不一樣。平時他連別人說句廢話都嫌煩,對著電話那邊的李既星,卻能耐著性子和對方通話半個小時以上。他很少說話,大部分都充當傾聽者的角色,偶爾還會低聲笑一下。
衛希景尚未見過李既星,就已經開始嫉妒那個素未謀面的人。
他想,李既星是不是每天都能得到這種安慰,被李既明照顧,被李既明保護,被李既明無條件地放在第一位。
自己偶爾得到的一點溫柔,是李既星從小到大習以為常的東西。
他在這場暗戀里既幸福又酸澀,靠著李既明一句話就能撐過最難的訓練,也會因為李既明沒有及時回消息整夜輾轉反側。
他不敢太早捅破窗戶紙,怕李既明拒絕,也怕連原來的特殊都保不住。
後來他終於說出口,才發現事情比拒絕更糟。
李既明確實對他有感情,卻根本不是他想要的那一種,而李既明真正願意不顧一切去愛的人,從頭到尾都只有李既星。
如今這個人又輕描淡寫地拿衛英悟來刺他,說他手足之情單薄,仿佛過去知道他的委屈、安慰他的那些話都不值一提。
衛希景眼裡的紅越來越深,語氣也控制不住地激動起來:「你知道我的事,知道我最難受的是什麼。你以前告訴我沒人能打倒我,現在卻拿這件事來傷我。李既明,你就是這樣一個無情無義的人!」
李既明沉默片刻:「我沒有傷你的意思,是你先拿小星威脅我。」
「我是在讓你看清楚,李既星根本比不上我!」衛希景的聲音壓不住地抬高,「你以為把我甩開,事情就結束了?我告訴你,門都沒有。」
李既明冷眼看著他:「你想怎麼樣?」
衛希景盯著他,忽然道:「李既星活不了多久了。」
李既明的臉色驟然沉下去。
衛希景知道這句話會激怒他,卻還是繼續說了下去:「你這幾天一直泡在實驗室,不就是在給他改冷玉堂用過的藥嗎?冷玉堂是什麼身體,S級Alpha,腺體強度、代謝能力都不是李既星能比的。李既星又是什麼情況?一個長期營養不良、腺體接近枯竭的Omega。你想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把治療方案遷移過去,你真的做得到嗎?」
這些話李既明已經在心裡問過自己無數次,如今從衛希景嘴裡說出來,心裡仍然像刀一樣。
實驗室里那一排排死去的小白鼠還在他腦子裡。第二版藥物的數據已經比最初好很多,可死亡率依舊存在。
李既星的身體又遠比實驗動物複雜,給藥可能死,不給藥也會死,拖得越久,身體越差。無論怎麼選,李既明都可能親眼看著李既星離開。
衛希景看見他不說話,忽然站起身,兩步走到李既明面前,雙手死死箍住他的肩:「既明哥,你別傻了。你以為我只是嫉妒嗎?我當然嫉妒,我恨不得李既星從來沒有出現過,可我沒想讓他死。」
「我是在提醒你。」衛希景咬牙切齒,「如果方案不行怎麼辦?如果那支藥打進去,他不是死於病情,而是死於你的試劑呢?到時候就是你親手害死了他。到時候你準備怎麼辦?」
李既明的眼神有一瞬間失去焦點。
他看見的不是茶水間,而是實驗台上那些突然停止呼吸的小白鼠;不是衛希景,而是李既星蒼白的臉。
針頭扎進血管,監護儀發出尖銳的警報,李既星睜著那雙圓圓的眼睛問他,哥哥,你不是說會救我嗎?
無論李既星怎麼死,都會帶給李既明沉重的打擊。可若真是死在他的藥下,那份痛苦會變成永遠無法擺脫的罪。
衛希景察覺到他的僵硬,眼裡的怒火反而緩了些。他忽然把李既明往懷裡一帶,用力抱住他。手臂收得很緊,幾乎像要把人徹底困在自己身體裡,臉埋進李既明頸側,呼吸因為剛才的爭吵仍然急促。
「既明哥,我不想看你難過。」
李既明短暫的失神。
他並不懷疑衛希景此刻有幾分真心,衛希景可能真的不想看到他痛苦,可這份關心永遠和占有欲纏在一起。
李既明很快從那些痛苦的幻想里找回理智,他抬手用力將人推開:「不用你管。」
衛希景被推得後退半步,臉上的神色委屈:「你以為我想管?」
「那就別管。」
「好。」衛希景點了點頭,眼睛卻紅得厲害,「你去吧!繼續當你那個無所不能的好哥哥。等你親手把他害死的時候,別後悔!」
「滾。」
衛希景看了他很久,最後轉身往外走。
他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似乎還在等李既明叫住自己,可身後始終沒有聲音。
衛希景的背影微微僵硬,最終還是離開了。
茶水間重新安靜下來,那杯被嫌棄的咖啡還擺在桌上,表面已經涼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