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既明失蹤後,第一個發現不對的人是饒楊。
李既明不是一個喜歡向人交代行蹤的人,可他做事有一種近乎刻板的準時。
答應幾點到實驗室,他就不會晚一分鐘;臨時有事來不了,也會提前發一條簡短的消息。
饒楊晚上到了實驗室,發現李既明的位置空著,等了很久仍然沒有收到任何消息,才打電話過去。
電話能夠接通,卻一直沒人接聽,後來再打過去就關了機。
他打給孫芝蘭,她顯然同樣不知道兒子去了哪裡,害怕李既明又不知所蹤,通話時聲音直打哆嗦,滿是慌亂。
饒楊只得趕忙補了個謊,說李既明應該只是臨時被學校抽調去出封閉任務了,這才勉強將她安撫下來。
這不是普通的失聯。
李既明最在意的人就是李既星。李既星剛做完治療,情況尚未完全穩定,李既明哪怕突然被學校派去做緊急任務,也絕不可能連孫芝蘭都不通知。
除非他出了什麼意外,根本來不及向外界傳遞消息。
饒楊垂眼看著桌面。
腦子裡第一個浮現出來的人,是衛希景。
他們倆之間的恩恩怨怨他也知道,如今李既明突然失蹤,讓他不得不懷疑到衛希景身上。
他查了衛希景的號碼,連打三次都無人接聽。
衛希景或許以為不接電話便能把事情遮住,可如今帝都到處都是監控,想讓一個人完全消失並沒有那麼容易。
他打電話給李既明上最後一節課的老師,確認李既明確實去上了課,那麼絕對是下課失蹤的。
饒楊利用自己的技術調出了李既明上課那棟教學樓附近的公共監控。
畫面里,李既明今天下課路上被衛希景攔住,兩人說了幾句話,就走到監控看不到的死角待了很久,隨後衛希景扶住他從監控死角出來,帶上了停在附近一輛的黑色轎車。
監控死角,但兩人出來的時候明顯李既明已經失去意識了。
那輛黑色轎車離開醫學院駛向帝都西郊,饒楊順著沿途監控一路追蹤,最終看著車輛消失在雲麓別墅區的山門後。
那裡依山而建,住的都是帝國有頭有臉的人物,外圍布滿安保和獨立監控,公共道路的攝像只到山門為止。
饒楊查不到車輛進入後去了哪一棟,也不可能直接帶人闖進去。
真要一棟棟往下查,等他找到時,衛希景早就有時間把人轉走了。
饒楊沒有絲毫猶豫,直接開車去了雲麓山門外。
他從傍晚一直等到第二天早上,車停在道路對面的樹影里,整夜沒有合眼。
深夜的別墅區很安靜,只有保安車輛定時巡邏,偶有豪車進出,每一輛他都要確認。
饒楊並不擅長等待,他向來認為無意義的耗時是最愚蠢的浪費,可這一夜他沒有覺得不耐煩,只是越等越心慌。
衛希景把一個失去意識的人帶進封閉別墅,過了整整一晚上還沒有出來,李既明現在是否清醒、是否受傷,沒人知道。
直到第二天早晨,山門才終於開出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
饒楊幾乎沒有思考。
他發動汽車,一腳油門衝過去,在那輛車剛離開山門不遠的時候猛地打方向,將車橫在前方,硬生生逼停。
黑色轎車發出刺耳的剎車聲,停了下來。
饒楊推門下車,三兩步走到駕駛座旁邊。
衛希景搖下車窗,看到饒楊,輕蔑地笑了笑:「有什麼事嗎,饒公子。」
他看起來心情極好,臉上那股饜足感怎麼都遮不住。髮絲打理得整齊,身上的衣服也已經換過一身,甚至還隱約飄著一股極其淡雅的香水味。
饒楊沉著臉,直接隔著車窗伸手按下了駕駛座上面的車門解鎖鍵。
衛希景臉上的笑意淡了一些:「是不是有些沒禮貌了?」
他大概也猜到饒楊為什麼過來,索性熄火下車,準備給饒楊一個下馬威。
車門才打開,饒楊已經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人狠狠拽到自己面前:「李既明呢?」
衛希景被拽得微微後仰,卻沒有掙扎,只低頭看了一眼饒楊抓住自己衣領的手:「怎麼,既明哥沒告訴你嗎?他回軍校了。」
「你撒謊!」饒楊死死盯著他,眼底布滿血絲,「我看見你把他帶進這裡,他根本不是自願的。」
衛希景任由饒楊抓著,稍稍抬起下巴,頸側幾道顏色明顯的痕跡便露了出來:「是啊,我們昨晚確實鬧了點彆扭。不過情侶之間有些情趣,外人看不懂也很正常。床頭打架床尾和,既明哥現在累了,正在裡面休息。可是饒楊,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饒楊的目光落在那些痕跡上,腦子裡嗡了一聲。
噁心。
憤怒。
還有一種幾乎要將胸口撕裂的酸澀。
衛希景趁著饒楊怔愣之際,抬手重重甩開他,動作快得沒有給人反應的機會。
兩人身高相差不多,可衛希景到底是受過系統訓練的軍校生,力量和技巧都在饒楊之上,饒楊被甩得往後退了半步,手指才從衣領上鬆開。
衛希景慢條斯理地撫平被扯皺的領口,眼裡的輕蔑幾乎不加遮掩:「弱雞。」
他打量了饒楊一遍,又補了一句:「既明哥最討厭沒用的人。你連我都打不過,憑什麼把他帶走?」
「你……」饒楊氣得臉色發紅。
他不知道昨晚究竟發生了什麼,也不敢細想,只覺得一股火從胸口燒到了頭頂:「他根本不喜歡你!」
「不喜歡我,難道喜歡你?」衛希景原本懶洋洋的聲音忽然尖銳起來。
饒楊的表情猛地僵住,整個人定在原地。
衛希景見狀,眼神陡然變得陰沉而具攻擊性:「怎麼,被我說中了?你不會真喜歡既明哥吧?」
「我就知道。」衛希景眼裡的敵意一下重了,「一個兩個都往他身邊湊。你以為自己在幹什麼?守在這裡一夜,衝過來質問我,想英雄救美?等你把既明哥救出來以後,他就會感激你,然後發現你比我好,愛上你?」
饒楊本來還想逼問出具體位置,聽見這句話,最後一點理智也被激怒燒光了。他衝上去掐住衛希景的脖子,將人撞在車門上:「把李既明交出來。」
衛希景的後背重重撞出一聲悶響,臉色也隨之沉了下去。
「你做夢呢?他和我的事情輪不到你一個外人管!」
衛希景一拳擊中饒楊腹部,趁他吃痛彎腰時扭住手臂,饒楊卻硬生生扛了下來,另一隻手抓住他的受傷處。衛希景手臂上的槍傷尚未痊癒,被猛地一壓,疼得額頭瞬間冒出冷汗,動作也出現片刻遲滯。
饒楊沒有受過軍校那種高強度訓練,可饒家這種家庭的孩子從小也會學習格鬥和防身術。
他平時懶得和人動手,並不代表真的毫無還手之力。更何況今天他鐵了心要把李既明帶出來,拳頭落下去時幾乎不留餘地。
衛希景顴骨很快挨了一下,嘴角也破了皮。
兩個人從車旁打到道路邊緣,衣服和頭髮全亂了。
可技巧上的差距終究不是憤怒能夠彌補的。
饒楊起初還能憑著一股狠勁和衛希景糾纏,時間一長,動作便逐漸跟不上。
衛希景抓住他一次換氣的空隙,膝蓋狠狠頂在他的腹部,又拽住衣領將人摔到地上。饒楊後腦撞上路邊的石階,眼前瞬間一黑,卻仍然伸手抓住衛希景的腳腕。
衛希景被他拖得踉蹌一下,眼神徹底陰鬱下來,反身一腳踢在他的胸口。
饒楊嘴角溢出一點血,撐著地面還想爬起來:「阿明……在哪兒?」
「阿明也是你能叫的?」衛希景走過去,又是一腳。
這次饒楊沒能擋住,身體重重倒回地面,意識也迅速模糊。
衛希景抬手將散落在額前的頭髮梳到腦後,露出漂亮卻憤怒到扭曲的臉,低頭看著已經失去意識的人,胸口仍然因為憤怒劇烈起伏。
他原本還想再補幾下,抬眼看見路邊的監控,才勉強停住。
「你配的上既明哥嗎。」衛希景低聲罵了一句。
他撿起饒楊掉在地上的手機,撥打了急救電話,報完地址後便丟回他身邊。
他當然不能讓饒楊真死在這裡,畢竟還是饒家的人。至於把人打進醫院,只要雙方家族肯談,總有辦法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