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也和衛希景預想的差不多。他打完人還不到三個小時,父親的電話便追了過來,接通的瞬間就是一聲暴怒的質問:「衛希景!你是不是動了饒家那孩子?」
衛希景聞言只淡淡應了一聲:「是。」
「他現在還在昏迷,饒家人都已經找上門了!你」
衛希景想起饒楊躺在地上那副樣子,嘲笑道:「這麼弱嗎?」
「你給我清醒一點!你以為饒楊跟饒家鬧僵了他就不是饒向榮的兒子了嗎?」電話那邊顯然被他這副不知悔改的態度氣得不輕,「馬上滾回來,把事情從頭到尾交代清楚。饒楊要是真出了問題,我親自把你捆到饒家,讓你跪下賠罪!」
衛希景閉了閉眼,已經能夠想像回去後會面對什麼。
父親暴怒,母親冷臉,衛英悟幸災樂禍。
衛家如今正處於上升期,父子兩人都在權力中心,衛希景以後也勢必要進入軍方高層。但饒家掌握著帝國大量武器製造產業,卻不是可以隨意得罪的對象。
一場私下鬥毆不算什麼,若真上升到家族矛盾,誰也討不到好處。
所幸饒楊醒來以後,對事情經過隻字未提;衛希景也默契地隱去了李既明的存在。
在這一點上,兩個人竟然罕見地達成了一致。
因為他們心裡都清楚,一旦長輩知道他們為了一個平民Alpha鬧成這樣,最先倒霉的不會是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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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兩人不過挨一頓訓斥,李既明卻可能被兩家直接從帝都清除。
對於真正身居高位的人來說,與其費盡心思解決兩個繼承人的矛盾,還不如直接解決製造矛盾的人。
於是這件事最終被解釋為小輩之間積怨已久,見面後發生衝突。
衛希景裝模作樣的道了歉後,饒家則順水推舟地接受了道歉。事情表面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誰也沒有再提雲麓別墅區發生了什麼。
饒楊躺在病床上,胸口纏著厚厚的固定帶,後腦的傷口已經縫合處理好,可稍微一動仍然會引發陣陣眩暈與噁心。
醫生讓他靜養,可他根本無法閉眼,一閉眼便會看見衛希景頸側的痕跡,想起李既明失去意識的監控畫面。
他為此感到憤怒、恐懼,還有一種從胸口向外蔓延的酸痛。
在意一個人是這樣嗎?
他沒有什麼的朋友。
從小接近他的那些孩子,有多少是真心想和他玩,有多少只是因為想要通過他來達到一些目的,他自己也懶得分辨,統統遠離。
後來年紀漸長,他索性將大部分精力都放在機械上。機器不會騙人,比人簡單得多。
戀愛更沒有談過。
所以衛希景問他「是不是喜歡李既明」的時候,他第一反應竟然不是荒唐,而是錯愕。
他不知道。
他確實喜歡和李既明待在一起,喜歡看李既明做實驗的嚴謹;喜歡他的冷漠,喜歡他偶爾展露出的溫情。
但如果……李既明真的和別人自願在一起呢?
如果是李既明自己真正喜歡的人。
也許是個Omega,也許是個Beta,或許甚至還是Alpha。那個人會和李既明一起吃飯,住在一起,下班以後李既明不會再回他們共同的實驗室,而是去見另一個人。
饒楊只是順著這個念頭往下想了一點,心口便莫名空了一塊。
比被衛希景踹出來的傷更悶。
還泛酸。
他很快終止了這種讓自己窒息的假設。
好像也不需要再刻意去分辨得多清楚了。
普通的朋友之間,絕對不會產生這種占有欲與失落感。
可要說愛情,饒楊又覺得這個詞離自己太遠。他甚至不知道正常喜歡一個人到底應該是什麼感覺。
饒楊忽然覺得有些可笑,自己竟然會在這種關頭去糾結這些虛無縹緲的情感。
李既明還被困在雲麓。
他不知道具體是哪一棟別墅,也不知道衛希景會不會因為今天的事情提高警惕。自己進醫院以後,短時間內連床都下不了,更不可能再去雲麓守第二次。
孫芝蘭還在醫院守著李既星,根本不知道另一個兒子已經失蹤。即使把真相告訴她,也只會多一個絕望的人,什麼忙都幫不上。
這種無能為力讓饒楊感到前所未有的挫敗。
他在病床上躺了很久,終於按下呼叫鈴,讓人把自己的手機拿來。屏幕已經在打鬥中摔裂,好在還能使用。
饒楊翻出一個許久沒有聯繫過的號碼,撥過去後等了十幾秒,對面才接通。
「幫我一個忙。」饒楊開門見山,「我要你從衛希景手裡撈一個人出來。」
電話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麼,饒楊的神色沒有變化:「不是衛家的人,地點在雲麓別墅區,具體我並不清楚,你去幫我查。人必須好好的,最好不要驚動任何人。」
對面又問了一個問題。
饒楊垂下眼,看著自己手背上的輸液針:「好處?」
他停頓片刻:「好處是我會給你提供武器。你之前一直想要的那套裝置,我可以替你做,設計圖和成品都給你。」
饒楊靠回枕頭上,胸口因為說話太久隱隱作痛,卻沒有表現出來:「儘快。衛希景隨時可能轉移他。」
得到答覆後,他只說了最後一句:「等你消息。」
電話掛斷,病房裡重新恢復安靜。
饒楊望著天花板,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為了李既明,已經準備交出一件絕不該流入私人手中的武器。
可他並不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