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既明醒來時,身上沒有一處不疼,骨頭縫裡仿佛都被灌進了鉛,稍微動一下便一陣陣抽痛。
他身上一絲不g,被子只潦草地蓋到腰間,手腕上還留著鐐銬磨出來的傷,皮肉破了一圈,已經被人塗過藥。
李既明盯著那圈刺眼的紅痕看了幾秒,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衛希景就是條狗,還是條發了瘋、咬住人便不肯撒嘴的惡犬。
他正想撐著床坐起來,床頭的座機突然響了。
電話只響了兩聲,連給他選擇接不接的機會都沒有,便自動切換成免提。
聽筒那邊一開始並不安靜,像是衛希景還在什麼人身邊,遠處有人正在發火。聲音隔得有些遠,具體說什麼聽不清,只能斷斷續續聽見幾個詞,「道歉」、「給我回來」、「教養」之類的。
隨後是一聲關門的悶響。
那些聲音一下被隔在了外面。
等到背景音消失了,衛希景的聲音才傳來。
「既明哥,床邊放了吃的,你先墊一墊肚子,等我晚點回來,給你帶易齋的飯。你喜歡他們家的清蒸魚,我記得。」
李既明沒有回應,抬眼打量房間。
床正前方裝著一個監控,黑色鏡頭大大方方地對準他,絲毫沒有遮掩的意思,床尾和房門上方各有一個,確保房間裡沒有監控死角。
衛希景顯然正透過屏幕看他。衛希景剛剛被罵得無聊,就一直看著監控,欣賞李既明的睡顏。
等了一會兒沒聽見聲音,語調便沉了下來,褪去了過去在李既明面前裝出來的天真和乖巧:「既明哥,說話。我知道你醒了。」
「滾。」李既明開口,嗓子乾澀得厲害,聲音也啞得不像自己。
衛希景卻像沒有聽見那個字,只要他肯回應便已經滿足,聲音重新輕快起來:「既明哥,多喝一點水,好好休息,我很快就回來。」
電話自動掛斷,房間又恢復安靜。
李既明閉了閉眼,太陽穴一陣陣發脹,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被另一個Alpha當成Omega一樣擺弄,像一隻金絲雀似的鎖在房間裡。
衛希景大概真覺得這叫戀愛, 只要把他鎖起來,再好吃好喝養著,他就能慢慢認命。
說不定哪一天還能被感動一下。
李既明想到這裡,反而冷靜下來。他不會輕易放過衛希景,但在那之前,必須先活著出去。
他慢慢撐著床坐起來,身體深處傳來的疼痛讓他額角滲出冷汗。
過去訓練時的傷痛,他都能咬牙忍下去,可這次的痛不只來自身體,還有心理。
藥物放大了感官,也讓一切失控變得格外清晰,李既明厭惡那種身體不受自己支配的感覺。
原本扣在手腕上的鐐銬已經被取下,換成一條鎖在腳踝上的金屬鏈,邊緣墊了軟布,像是衛希景還自以為體貼,怕將他的腳磨傷。
床頭放著一個三明治、一瓶水和幾片止痛藥。
李既明沒有賭氣,拿起三明治便往嘴裡塞,吃得又快又乾淨。
他只有吃飽了,才有力氣收拾衛希景,餓著自己除了方便衛希景控制以外,沒有任何好處。
吃完後,他拖著嘩啦作響的腳鏈在臥室里走了一圈。
鏈條的長度顯然經過了極精確的計算,剛好允許他走到臥室門口、手指能碰到門板,卻無論如何也無法跨出房門半步。
李既明站在門前,又往旁邊看了一眼。
衣帽間在另一側,距離其實不算多遠,差了不到兩米。
這兩米剛好就是他現在走不到的位置。
李既明:「……」
衛希景絕對是故意的。
房間裡沒有剪刀,沒有能夠拆卸的金屬擺件,床頭燈是直接固定在牆上的,桌子邊緣做得圓潤,連玻璃杯都換成了塑料的。
座機只能接聽指定號碼,李既明嘗試撥號,任何數字按下去都沒有反應。
他翻遍房間,最終只能承認衛希景為了關住他確實下了不少功夫。
藥效正在慢慢消退,可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李既明試著活動了一下肩膀和手腕,力氣比剛醒來的時候好了些,離正常狀態卻還差得遠。
現在強行做什麼沒有意義。
李既明索性重新坐回床上,決定暫時等下去。
那天衛希景來找他的陣仗那麼大,遲早會有人發現他不見的,想必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出去了。
——
傍晚時分,外面終於傳來門鎖轉動的聲音。衛希景還沒進臥室,聲音便親親熱熱地傳進來:「既明哥,我回來了。」
他提著易齋的食盒走進房間,身上的制服換了一身,頭髮也比早上整齊,像是在進門前特意整理過。
李既明掃過他顴骨上微微發腫的傷,沒有興趣多問。他現在巴不得衛希景死外面。
看見李既明清醒地坐在床邊,衛希景眼睛明顯亮了一下。他先把食盒放到桌上,隨後快步走過去將李既明半摟進懷裡,在他臉側熟稔地親了一口,動作自然得就像他們真的是一對相處多年的親密伴侶。
李既明忍住將人踹開的衝動:「我要穿衣服。」
「穿什麼?」衛希景看了看他赤裸的好身材,「這裡又沒有別人,只有我們兩個,衣服穿著反而不方便。」
李既明被他氣得太陽穴直跳,臉上卻沒有顯露太多。
他現在體力尚未恢復,硬碰硬沒有意義,只問:「你準備把我關到什麼時候?」
「等既明哥願意給我當老婆的時候。」
「我願意。」李既明面無表情地說,「現在把我放了。」
衛希景愣了一下,竟然真的高興起來:「好啊。那我現在讓人列印結婚申請,明天你簽字,我們先把登記辦了。」
李既明沉默了。
他原本以為衛希景至少會猶豫,沒想到這瘋子連真假都不在意,只要他肯在那張紙上簽字,衛希景就能把它當成愛情的證明。
「怎麼又不說話了?」衛希景並不生氣,將食盒一層層拆開,清蒸魚、筍湯和幾樣精緻小菜擺了滿桌,「是不是沒力氣?那先吃飯。中午只吃一個三明治肯定餓了吧,這房子是我媽給我的,平常不過來住,沒有煮飯阿姨,等我明天聯繫一個過來。」
衛希景每天照常去軍校,中午和他一起吃飯。晚上回來以後,衛希景便坐在房間裡絮絮叨叨地和他說話,仿佛只要忽略李既明腳踝上的那條鎖鏈,他們就是一對最正常的同居戀人。
李既明大部分時候不理他,偶爾為了套話才應上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