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下來，衛希景看著李既明沒有強行離開的意思，警惕也跟著放鬆了一點，某天回來時給他帶了一部新手機。
手機里裝了很多單機遊戲、電影和電子書，甚至還有李既明平日會看的機械資料，衛希景把東西遞給他時頗為得意：「怕你無聊，特意準備的。」
李既明接過去以後，第一件事就是聯網。失敗。第二件事是撥號，同樣失敗。
他又換了幾個號碼，甚至試過緊急呼叫，屏幕上始終只有無法連接的提示。
房間裡顯然裝了信號屏蔽設備，這部手機從外表到功能都很像正常手機，唯一的問題是不能聯繫任何一個衛希景不允許他聯繫的人。
李既明試到第三次，確認徹底沒有用，抬手便把手機朝衛希景砸過去。
衛希景沒有躲，手機正中臉側，光滑的邊角碰到原本就沒完全消腫的顴骨，很快又浮起一片紅。
他愣了幾秒，摸了摸臉，竟然笑了：「既明哥脾氣還是這麼大。」
李既明冷冷道：「別拿這種玩具來煩我？」
「我只是怕你無聊。」
「把我放出去，我就不會無聊。」
衛希景撿起摔裂的手機，語氣依舊溫柔：「除了這個，什麼都可以。」
李既明不再理他。
他現在已經徹底和外界斷聯數日，醫學院那邊不用想也知道出了問題，連續這麼久無故缺課，交流資格能不能留下都是問題，可相比這些，他真正放不下的是李既星。
手術後的藥物排異情況怎麼樣，腺體有沒有逐漸恢復，有沒有再次發病，他什麼都不知道。
衛希景偶爾會很貼心地告訴他「李既星很好，你放心」，李既明聽完只覺得和沒聽一樣。
衛希景如今說的話沒有什麼信用可言，他說李既星很好，和他說帝都明天下雪，在李既明這裡都需要另外確認。
——
深夜，清冷的月光從金屬窗簾的邊緣稀薄地漏進來，在冰冷的地板上劃出一道狹長而慘白的線。
李既明睜著眼睛在床上躺了很久。
聽著身後衛希景的呼吸聲逐漸變得平穩沉重，他緩慢地轉過身，手掌貼在了衛希景的頸間。
皮膚溫熱，皮膚下方，是 Alpha 粗壯且有規律跳動的頸動脈。
只要現在狠狠用力掐下去，在衛希景完全清醒反抗之前壓斷他的氣管與動脈供血......就可以結束這一切。
李既明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衛希景卻幾乎在他碰到自己的一瞬間便醒了。
軍校生他只是睜著那雙在黑暗中亮得異樣的眼睛，笑盈盈地看著李既明：「既明哥，你想掐死我嗎？」
李既明沒有回答，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一點。
「怎麼這麼輕？」衛希景甚至主動仰起頭，將最脆弱的脖頸送到他手裡，「再用力一點吧。」
那種近乎挑釁的輕視激怒了李既明。
他的手指驟然收緊，衛希景很快呼吸困難，臉色也從漲紅慢慢泛起青紫，可他始終沒有掙扎，只用一雙亮得異常的眼睛看著李既明。
李既明盯著他，看見那張臉的顏色越來越不對，最終還是鬆了手。
「咳！咳咳咳……」
衛希景偏過頭咳嗽了幾聲，緩過來後第一反應卻不是憤怒，而是用一種近乎動情的眼神看著他：「既明哥……我就知道你捨不得。」
「你少自作多情。」
「你知道真正想殺一個人是什麼眼神嗎？」衛希景摸了摸頸間留下的淤青指印，聲音帶著窒息後的沙啞，「不會猶豫，也不會害怕，只會有冷漠和仇恨。你剛才遲疑了，寶貝，你心裡根本捨不得我死。」
衛希景貼過來，將身體緊密地壓在李既明身側：「藥效早就過了。你要真想殺我，何必等到現在？你有那麼多機會，而且你知道的，只要你想，我保證不會反抗。」
「我為什麼要為了你搭上自己？」李既明冷聲道，「我還有母親和弟弟，不值得為了一個瘋子毀掉我自己的人生。」
衛希景臉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別把你噁心的幻想套在我身上，把我的理性當成捨不得。」李既明拉起被子，翻身背對著他，「衛希景，你不可能永遠困住我。」
衛希景沒有再說話，只看著李既明的背影。
他並不像表現出來的那麼輕鬆。
他確實想過，如果李既明真要殺他，那他就心甘情願地死在他手裡，他是那麼的愛他。
死在自己最喜歡的人手裡似乎也不算太壞，他甚至覺得這也是一種足以證明愛情的結局。
可當呼吸變得困難，死亡從一個浪漫又遙遠的想像變成十分真實的事情時，他還是感到了難過。
他們怎麼會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哎......
他在體驗過真實的瀕死感之後，眼眶猛地發酸，甚至有一種掩面痛哭的衝動。
可李既明才不會喜歡弱者，衛希景抬手按了按濕潤的眼睛。
衛希景並不後悔把李既明關起來。
如果他不跨出這一步，李既明永遠不會和他有任何進展，只會在需要時接受他的幫助，不需要時便毫不留情地劃清界限。
衛希景無法容忍自己在李既明的人生里只是一個隨時可以被捨棄的人。他要麼徹底得到李既明，要麼讓任何人都得不到。
只是他仍然無法接受，李既明竟然真的動過殺他的念頭。
衛希景越想越覺得委屈與絕望，伸手從後面抱住李既明的腰，將身體緊緊貼上去。
李既明明顯僵了一下，卻沒有動作，只厭煩地說：「滾遠點。」
「不要。」衛希景把臉深深埋在李既明寬闊堅韌的背脊上，聲音悶悶的，：「既明哥……如果你像以前那樣對我好一點，我就不會做這些讓你為難的事了。」
李既明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