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希景和李既明是被整棟別墅的警報聲一起吵醒的。
尖銳的蜂鳴毫無預兆地刺破黑夜,走廊頂端的感應燈一盞接一盞亮起,緊接著便是安保系統冰冷的機械女聲,反覆提醒外部防護區遭到強行突破。
這裡是帝都西郊的雲麓別墅區,衛希景名下的是最偏僻的一棟,前後都是樹林,和最近的鄰居也隔著很遠,平日除了固定時間過來的煮飯阿姨和負責外圍安保的人,幾乎不會有人靠近,更別提有人敢直接破門。
衛希景睜眼的第一刻便徹底清醒。
他翻身下床,赤腳踩過厚厚的地毯,快步打開衣帽間最裡面的一層暗格,從裡面取出兩把早已上好備用彈匣的手槍。
他的動作極快,反手將其中一把扔給李既明:「既明哥,拿著。」
李既明坐起來,穩穩接住槍。
衛希景一邊上膛一邊道:「不管是誰進來,只要有人傷害你,你就開槍。」
李既明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槍,又看了一眼正在檢查彈匣的衛希景。
他現在挺想先給衛希景一槍。
李既明檢查了一下保險,靠坐在床頭,腳踝上的鎖鏈隨著動作發出輕響。
衛希景聽見聲音,回頭看了他一眼,像是忽然想起自己還鎖著人,神色有一瞬間的不自然,卻到底沒有過來解開,只低聲道:「你先待在這裡,我去看看。」
「不是讓我開槍嗎?」李既明晃了一下腳上的鏈子,「我能打到誰?」
衛希景被他說得一噎。
樓下已經傳來了聲音,顯然不是繼續爭論的時候。衛希景咬了咬牙:「等我回來。」
他說完便衝出臥室。
別墅一樓的燈已經全部亮起,安全門被人從外面破壞,前廳里不斷傳來金屬撞擊的聲音。
衛希景躲到客廳沙發後,借著家具形成的視線死角抬槍對準入口。他不知道來的是誰,腦子裡最先想到的是饒楊。
那個廢物上次敢在雲麓門口堵他,難保不會再來第二次。
門終於被撞開。
腳步聲一股腦湧進來,聽數量至少有五六個。
衛希景沒有猶豫,借著沙發掩護翻滾出去,連續開槍。
最前面的兩個人反應極快,仍然有人肩膀中彈,隊形被迫散開。他正準備轉向下一個目標,槍口抬起的瞬間卻硬生生停住了。
站在人群後面的是衛英悟。
而衛英悟身邊,赫然站著謝清藍。
「小景。」謝清藍見他槍口仍然沒放下,先開口道,「是我們,把槍放下。」
謝清藍是皇室的人,衛英悟深夜帶著他一起闖進來,說明事情絕不會小。
到底是公事還是私事?
衛希景卻沒有因為看清來人而放心,反而將槍握得更緊。
這兩兄弟從來不是普通家庭里吵兩句架便能和好的關係。衛英悟這些年和父親的政見衝突越來越嚴重,衛希景夾在裡面吃過多少暗虧,他自己最清楚。衛希景根本不信這個哥哥會大半夜帶著人來關心他的私人生活。
「衛英悟,什麼意思啊?這麼大陣仗?」衛希景看到衛英悟用暴力手段進門,在謝清藍這個外人面前連兄友弟恭也不裝了。
「不那麼大陣仗你會讓我們進來嗎?」衛英悟抬了一下手:「把槍繳了。」
後面的人立即撲上來。
不管公事私事,衛英悟今天來顯然就是為了抓他的把柄,衛希景當然不可能束手就擒。
他甚至不知道這兩個人到底知道多少他們之間的事情,更不可能在李既明還被鎖在樓上的時候把主動權交出去。
可他手裡的子彈畢竟有限,對面的人又明顯不是來要他的命,他也不敢再下死手開槍。
短暫的混亂後,衛希景被人從側面撲倒,手腕重重磕在地上,槍也滑了出去。幾個人一擁而上,將他的雙臂反剪到背後,束帶迅速扣緊。
衛希景被迫跪在滿地狼藉的客廳里,額前的頭髮因為打鬥凌亂地垂下來,眼睛卻死死盯著衛英悟:「你們到底要幹什麼?衛英悟,你今天要是敢動我,我媽絕不會放過你。」
衛英悟原本還算平靜,聽見這句話,上前一腳踹在他的胸口。
衛希景整個人往後倒去,又被押著他的人拽回來。
「你的命有多值錢?」衛英悟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裡的厭惡幾乎不加掩飾,「若不是清藍找上我,我還不知道你已經有本事把囚禁這一套用到軍校同學身上。衛希景,你是真的嫌衛家的臉還不夠丟。」
衛希景臉色一變。
謝清藍為什麼知道?
這個問題剛冒出來,答案便已經跟著出現。
饒楊。
那天饒楊能查到雲麓,自然也有可能把事情告訴別人,可是怎麼是謝清藍。
這個蠢貨。
他咬牙道:「我和李既明是戀人,這是我們兩個之間的事。我們鬧彆扭關你什麼事?」
「戀人?」衛英悟像是聽見了笑話,「是不是戀人,問本人不就知道了。」
「他現在不想見外人!」
「衛少。」剛剛上樓搜查的人從樓梯口下來,「二樓只有一個臥室,有人。不過門被鎖著,應該就是您說的那位。」
衛希景瞬間掙紮起來:「不准上去!」
衛英悟看都沒看他:「帶上來。」
「衛英悟!」
衛希景被兩個人一左一右架起來,硬生生拖上二樓。他一路都在掙扎,直到走到臥室門前仍然沒有停。
衛英悟接過鑰匙,他才把門推開一道縫,一顆子彈便帶著刺耳的破空聲擦著他的臉側飛過去,狠狠釘進了走廊的牆壁里。
隨行幾人都驚了。
「既明哥!」衛希景下意識喊了一聲,「別開槍,是我!」
他當然不在乎衛英悟挨不挨槍,可如果衛英悟今天真死在這裡,事情就徹底不是他們幾個人能夠壓下來的了,到時候別說自己,李既明也絕不可能全身而退。
「那更該打。」裡面傳來李既明沙啞的聲音。
謝清藍沒忍住,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衛英悟的臉色卻黑得厲害。
他這輩子大概還沒有哪次救人先差點被被救的人一槍打穿腦袋。
衛英悟壓著脾氣,又把門推開一點,這次沒貿然進去,只站在外面道:「李同學,我是衛希景的哥哥。我們是來帶他走的,也可以帶你離開這裡。」
裡面安靜幾秒。
槍沒有再響。
衛英悟這才推門走進去,可剛邁進臥室,他的腳步便倏地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