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的景象實在很難讓人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床鋪凌亂。
李既明靠坐在床上,被子遮在身前,裸露在外的手腕和頸側都留有明顯的痕跡。
他手裡握著剛才衛希景扔給他的槍,神情倒是很鎮定,只是看見一下進來這麼多人,臉色明顯難看了幾分。
衛英悟的神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衛希景,那眼神已經不能用嫌棄來形容。
「其他人出去。」衛英悟。
保鏢們迅速退到門外,衛英悟上前一步,一腳踩住衛希景的腿窩,直接將他死死壓跪在地,讓他根本站不起來。
謝清藍卻沒有動。
衛英悟偏頭看了他一眼,明顯是在提醒這位皇子這種場面並不適合繼續留下。
謝清藍卻像沒看懂他的逐客令一樣,神色自然地徑直走到旁邊的衣帽間,從裡面隨手挑出一件寬大的長外套,走回床邊遞給李既明:「又見面了,既明同學。」
李既明只在南山見過謝清藍一次,謝清藍這樣熟稔的態度讓他有些意外。
他接過衣服披在身上:「謝謝。」
衛英悟也懶得再管謝清藍,看向李既明:「我是衛希景的哥哥,衛英悟。衛希景說你們兩個人是自由戀愛,因為鬧矛盾才暫時住在這裡。」
他說得十分客觀:「我只問一次,是,還是不是?」
衛希景的身體一下繃緊了。
他雙手仍被捆在身後,漂亮的臉因為剛才的打鬥有些狼狽,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看著李既明,連呼吸都像屏住了。
李既明幾乎沒有停頓:「不是。」
衛希景眼裡的最後一點僥倖瞬間滅了。
「我是被他強行帶來的。」李既明繼續道,「現在我要求離開。」
「不准!不准!」
衛希景突然劇烈掙紮起來,衛英悟險些制不住他,後面的繩子都仿佛要被掙斷:「李既明,你不准走!」
理智告訴衛希景,這件事該結束了,絕不能再鬧到衛鴻那裡。
但可到底感性占了上風,衛希景真怕李既明今天走出這扇門以後再也不回來,衛希景現在恨不得把所有人全趕出去,卻偏偏一個都趕不走,尊嚴這種東西自然也顧不上了。
「哥!」衛希景轉頭看衛英悟,語氣竟然已經帶上了哀求,「你幫我把他留下。我不要他走,我好不容易才——」
「啪!」
一記極其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臉上。
衛英悟出手狠戾,沒有留半分情面,衛希景的臉被打得偏向一旁,嘴角迅速滲出血跡,顴骨高高腫起。
衛英悟的太陽穴猛跳:「還嫌不夠丟人現眼嗎?」
衛希景半天沒有抬頭。
等他重新看向李既明時,眼睛已經紅透了。
其實從把李既明帶回來第一天開始,李既明從頭到尾都沒給過他什麼真正的希望,是他自己不肯信,覺得只要再多一點時間,再多做一點什麼,他們之間總能變得不一樣。可真正聽見那句毫不猶豫的「不是」,胸口還是像被人生生挖空了一塊,空蕩蕩地淌著血。
李既明看著他如此痛苦,心裡竟然生出了一絲暢快。
求而不得這種事情,自古以來痛的大多是求的人,被糾纏的那一個終於能夠脫身,總該有是痛快的。
更何況衛希景做過的那些事,早就不是一句求而不得能夠解釋的。只是這點痛快來得快,消失得也很快。
李既明這幾天已經被折騰得夠累,沒有多餘的心情坐在這裡欣賞衛希景的狼狽。
衛英悟看向他:「你自由了。」
李既明坐在床上沒有動。衛英悟微微皺眉,李既明這才把蓋在身上的薄被往旁邊掀開少許,露出了腳踝上的鏈條。
屋裡再次陷入沉默。
衛英悟閉了閉眼,像是在拼命忍住把衛希景再打一頓的衝動。
李既明舉起槍,正準備直接朝鎖扣處開槍,謝清藍卻上前按住他的手:「別用槍,容易傷到自己。」
李既明皺了下眉。
他不喜歡別人太親近,尤其是這幾天以後,別人突然靠近都會讓他本能的排斥。他正準備把手抽回來,衛希景卻比他反應還大。
「不許碰他!」
衛希景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獸一樣瘋狂向前撲,衛英悟毫不客氣地抬腳重重將他踹翻在地。
「謝清藍,你把手拿開!」衛希景眼睛紅得厲害,已經開始口不擇言,「你不就是還記恨那把匕首的事嗎?你給我等著!」
「行了。」衛英悟已經不想再聽他丟人現眼。
衛希景卻像什麼都聽不進去,眼睛仍然只盯著李既明:「既明哥,你別走……你別走好不好?我知道錯了。」
他知道李既明今天一旦跨出這棟房子,他們之間最後那點能夠由他自欺欺人維持的東西也會跟著消失。
李既明不會再接受他的幫助,不會再接他的電話,甚至可能連多看他一眼都不願意。
他們真的會變成陌生人。
他不能接受。
「既明哥。」衛希景掙扎得手腕都被束帶磨紅了,「你留下來,我以後不鎖你了。我把東西都給你,你想去醫院就去醫院,想見誰都可以,我以後不攔你,我——」
「閉嘴。」衛英悟已經聽不下去了。
衛希景再怎麼樣也是衛家的人,現在當著謝清藍這個外人的面鬧成這樣,衛英悟只覺得臉都跟著他一起丟完了。
李既明原本還厭煩謝清藍自作主張按住自己的手,看到衛希景如此歇斯底里,反倒忽然不想抽回去了。
他把槍直接遞給謝清藍:「麻煩。」
謝清藍看了他一眼,笑著接過去。
衛希景臉都白了:「李既明!」
謝清藍讓人帶了工具,親自幫李既明拆掉了。
衛英悟已經不準備再讓衛希景留在這裡發瘋,直接讓人把他帶走。
「既明哥!」
衛希景被人架著往外走,還在回頭。
「李既明!」
直到聲音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房間才終於安靜。
謝清藍把槍放到桌上,對李既明報以一個很溫和的微笑,也跟著退出臥室,順手替他關上了門。
李既明一個人在床邊坐了一會兒。
他沒有去想過去幾天,也沒有心情整理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他站起身走進衣帽間,從柜子里隨意挑了幾件合身的衣物,面無表情地一件件套在身上。
手機不知道被衛希景藏到了哪裡,自己的隨身物品也全都不知去向,李既明懶得再在這間令人作嘔的屋子裡多做搜尋。
他走進浴室,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臉,將凌亂的黑髮向後抓了抓。
直到鏡子裡倒映出的青年重新恢復了那副冷硬、鋒利且看不出任何軟弱的模樣,李既明才邁開步子,推門朝著樓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