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既明三步並作兩步地往李既星的病房走，腳步快得幾乎有些失態。
這幾天被衛希景關在雲麓的別墅里，他和外界斷得一乾二淨，沒有手機，沒有網絡，連一通電話都打不出去。
李既星剛接受實驗治療不久，會不會出現問題，他一概不知。
李既明被關著的時候不願意多想，因為想了也出不去，只是徒增煩躁，現在真正到了醫院，那些被他壓了好幾天的擔心才一下全翻上來。
病房門沒有關嚴，李既明還沒進去，先隔著門上的玻璃往裡面看了一眼。
已經深夜了，孫芝蘭還沒睡，她正坐在病床旁邊，手機舉在手裡刷視頻，也不知道刷到了什麼東西，一個男人操著很重的口音在裡面唱歌，背景還配著不知道多少年前流行過的音樂，她看得倒挺認真。
李既星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氧氣管還戴著，手背上扎著輸液針，監護儀上的數字穩定地跳著，臉色甚至比李既明離開之前好了一點。
李既明站在門口看了幾秒，直到確認那張臉上沒有痛苦的神色，監護儀也沒有發出任何異常提示，胸口那股一直繃著的勁才終於松下來。
他推門進去，孫芝蘭被突然出現的人嚇得手一抖，手機差點掉下來，抬頭看清是李既明以後問道：「兒子，你怎麼這時候回來了？」
李既明沒有立即回答，徑直走到李既星床邊，先低頭把人從頭到腳看了一遍，又伸手摸了摸額頭，確認體溫正常，這才準備回答孫芝蘭。
正當他在想怎麼把這事敷衍過去的時候，孫芝蘭問：「小景和小饒不是說你執行任務去了嗎？說是學校臨時通知的，還是保密任務，一個月左右都不能聯繫家裡。怎麼這才幾天就回來了？」
李既明有些錯愕，他們兩個還挺默契，給他編失蹤理由倒編得挺完整。
「任務提前結束了。」
「這麼快？」
「臨時調整。」
孫芝蘭對軍校里的事情本來就不懂，聽他說是臨時調整便沒再追問，只上下看了李既明兩眼，總覺得他臉色不太好，又說是不是任務太累了。
李既明只說沒睡好，把話題重新轉回李既星身上。孫芝蘭一提小兒子，果然立刻忘了別的，開始把李既明不在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一遍。
孫芝蘭記不住那些專業名詞，醫生說了半天，她最後只記住一句「情況明顯好轉」，現在說起來還高興得不行：「醫生說了，只要後面幾天也這麼穩，應該就算把最危險的時候熬過去了。今天護士來給他擦臉的時候，他手指還動了一下，說不定過不了多久就醒了。」
李既明聽完，又低頭看了一眼李既星。
「手指動也可能只是無意識反射。」
孫芝蘭沒好氣地抬手在他胳膊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你非得掃興是不是。」
李既明抿了抿唇：「……不是故意的。」
李既明識趣的閉了嘴。
在雲麓的那間臥室里，他度日如年，漫長得像是生生被剝離了半生。
可醫院裡的生活仍然照常繼續，孫芝蘭還是每天守著李既星，護士照常換藥，醫生照常查房。這種普通得有些瑣碎的日常反而讓李既明覺得安心。
等等孫芝蘭絮絮叨叨地說盡了這幾天的瑣事，牆上的電子鐘已經無聲地滑過了凌晨三點。
李既明看了一眼鍾：「媽，你去休息吧，今晚我守。」
「你才回來，你去睡。」
李既明搖搖頭，不走。
孫芝蘭拗不過她，最後還是起身收拾東西，臨走前又交代李既明有事按鈴，別自己逞能。
李既明一一應了，看著她出去，病房門重新合上，周圍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李既明坐到靠窗的沙發上，這時候才終於有空處理自己的事。
他把手伸進外套口袋，摸出了謝清藍臨走前給他的那張名片。
透著過月光，他看清了這張名片。
薄薄一張紙，上面只有謝清藍的名字、聯繫方式，還有他現在在樞密體系中的職務。
李既明修長的手指反覆摩挲著那道冰涼的暗紋，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晦暗不明。
謝清藍為什麼要拉攏他？
這個問題從車上開始就一直在他腦子裡轉。
他現在的履歷算不上多好看。
帝國醫學院已經因為缺課和實驗用藥的事情公開終止了他的交流資格，相關輿論也已經出來了；克徹雖然沒有處分他，卻準備讓他提前結束後續培養，直接畢業。換一種好聽的說法，這是提前畢業，換一種不好聽的說法，就是原本給他安排好的路突然斷了。
謝清藍偏偏在這種時候遞了一張名片。
李既明的背景確實幹淨，父親早死，母親普通，弟弟還躺在醫院裡，家裡往上數幾代都找不出一個能在帝都說得上話的人。
可謝清藍真缺背景乾淨的人嗎？當然不缺。一個二皇子想找幾個沒有複雜家族關係的年輕人替自己辦事，帝國各大軍校、大學每年不知道能挑出多少，比李既明履歷體面的人更是一抓一大把。
如果只是惜才，也沒必要親自給他遞這張名片。
再往下想，又繞回饒楊身上。
饒楊為什麼會找謝清藍？
媒體新聞里的二皇子沒有太多存在感，母家勢力不強，又一直表現得溫和安靜，和其他幾個皇子相比，甚至經常被評價成沒什麼野心。
可饒楊不是蠢人，他在自己失蹤以後能第一時間想到謝清藍，說明這個二皇子絕沒有媒體上說得那麼簡單。
更何況謝清藍還是王室這一代唯二的S級Alpha之一，這個身份本身就不可能真的無足輕重。
人情還是交易？
如果是人情，饒楊欠了謝清藍多少？
如果是交易，他又拿什麼去換？
謝清藍救的是自己，那這份代價到底算饒楊的，還是也該算在他李既明頭上？他需不需要還，又應該怎麼還？謝清藍今天給他名片，是單純看中他的能力，還是用他把饒楊算計進去。
還有最麻煩的一件事。
這張名片，他到底接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