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孤見清懿煞是侷促,同你開個玩笑,清懿莫怪。」
林清懿苦笑一下,這『玩笑』著實令她亂了章法,太子殿下此人,真令人難以捉摸。
沈懷安坐正了身子,舒展著粉色的衣袖,歪著頭望向林清懿。
「為了表達歉意,孤送清懿一份禮物如何?」
不等林清懿做出反應,他扯了扯衣袖,將一直掩在袖中的手漸漸露了出來。
是一隻雪白如糯米糰子的小奶貓,盤縮在沈懷安的掌中,他的手掌寬大,一隻手盡可將其托住。
他托著白貓遞到林清懿的面前,小貓似乎察覺到生人,圓圓的腦袋探了出來,碧藍色的眼睛圓溜溜的盯著她,細聲細氣的『喵』了一聲,似乎在說『你是誰』。
林清懿被這可愛的小東西吸引住了,緩緩伸出手指,小貓伸頭嗅了嗅後,竟然伸出舌頭舔了舔她的手指。
酥酥麻麻,濕糯糯的,令她心生歡喜。
林清懿的嘴角漾起了笑,欣喜的望向沈懷安。
「殿下是要將小貓送給我?」
沈懷安不置可否的歪了歪頭,「孤說了,是回你的歉禮。」
她的手指微動,撫上它柔軟細膩的毛髮,溫軟的觸感從指尖傳來,直抵心尖尖。
「它,有名字嗎?」林清懿期待的望向沈懷安,眼中的恭敬消散了大半,二人之間的距離感也逐漸消融。
他抿嘴輕搖,「送你的貓,當然要由你來取名了。」
「那就叫皎皎,好嘛?」
她望著沈懷安,笑得比秋日正午的陽光還要暖,讓他也跟著笑了起來。
他低頭望向自己掌中的小貓,伸手撓了撓它的腦袋,「皎皎,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林清懿凝視著低頭逗貓的太子沈懷安,生得如此英朗的五官,竟養得如此溫潤柔情的性子。
她心生探究,目光在他的眉眼,鼻骨,唇瓣處游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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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有人既溫潤謙和,又兼英朗意氣,眼尾唇角上揚時,透著惑人的風情。
「喵喵——」
「啊——」
「呵呵……」
沈懷安頭上的墜飾垂落,惹得皎皎伸手捕撈,他頭顱輕晃,引得皎皎跳起來去撲,直接從他掌中掉落,落在林清懿的腿上,驚得她連忙兜住皎皎。
片刻的慌亂後,是二人對視一笑,溫暖、生動,撥動著心弦。
與太子短暫的相處,竟然奇異的令她感覺到鬆弛。
他好像能看透她的情緒,該進該退,該松該緊,拿捏的十分有分寸。
自打退親以來,她像一根蓄勢待發的箭,看似沉穩鋒利,實則一個衝動就要刺破雲層,殺入鎮北侯府,與他們不死不休。
可今兒在東宮,她反倒是靜了下來。
莫名有種,和太子這般人物互敬一生,或許也不錯的感覺。
縮在假山拐角處的春曉,激動地拽著身旁的秋月,力氣之大,將秋月的耳墜搖晃得直打臉頰。
「秋月~你看吶,你看吶。」
秋月捂著晃動的耳墜,無奈回道:「我看著呢,你輕點。」
「太子殿下這般俊美無雙,和咱們小姐坐在一處,怎就如此登對!」春曉眼裡亮晶晶的。
秋月也抿唇笑:「這或許就是天生一對,天賜良緣,有緣千里來相會。」
「對對對!」春曉贊同地猛點頭,「這就是天定良緣。」
兩個小丫鬟相視而笑,絲毫沒注意到身後站著的倆人。
「二位姑娘所言不錯,」青石望著海棠樹下的太子和太子妃,感慨非常,「天定良緣吶!」
秋月拉了拉春曉的衣角,使了個眼神,春曉回了個意會的眼神。
春曉屈身行禮,咧出燦爛的笑容,「二位大人,我倆是小姐的貼身丫頭,我是春曉,她是秋月,以後請二位大人多多關照。」
青石、飛火抱拳回禮。
「二位姑娘有禮,在下青石。」
「飛火。」
春曉熱絡地和二人攀談著,二人侍衛或答,或問,或轉移話題。
秋月心中暗嘆,不愧是太子殿下身邊的人,無論是氣度還是應變,都是人中翹楚。
下人們扎堆交談著,海棠樹下的主子們,話題交談也漸漸走向了正題。
在林清懿溫柔的撫摸下,皎皎很快接受了更換主人的這件事兒,溫順地盤臥在她的腿上。
林清懿望向沈懷安,眉目間帶著憂色。
「殿下今日陪清懿坐了良久,忍下數十次輕咳,可是身上的傷……?」
她拖長的尾音裡帶著自責,「是林家連累了殿下。」
「清懿切莫自責。」沈懷安收起衣袖,正坐在藤椅上,長嘆一聲,「說來,是孤連累了林家。」
林清懿問:「殿下此言,清懿不明。」
沈懷安面露苦笑,而後轉頭望向她,輕聲問:「清懿可願聽孤講一個故事?」
她一聽便知,這個故事和太子沈懷安有關,輕輕頷首。
她作為未來太子妃,她未來夫君願與她交心,她自是願意的。
沈懷安長吁一聲,望著頭頂漫上天際海棠樹枝,緩緩道來:
「一個小男孩,他出生在皇家,祖父是不受寵的皇子,父親雖為皇孫卻過得艱難,小小年紀就隱瞞身份投軍入伍,幾經沙場後被大將軍賞識,提拔成先鋒營小將。」
「在先鋒營中,小男孩的父親結識了女扮男裝的母親,並肩作戰多年,父親宣告了他皇孫的身份,欲將母親收入麾下,但卻被大將軍告知母親是其嫡女,父親才恍然驚覺。」
陷入講父母故事中的沈懷安,嘴角漾起笑。
「直到有一天,父親變成了儲君,院裡又添了一個側妃,穿著華麗的珠翠,畢恭畢敬的叫著母親姐姐,第二年,小男孩就多了一個弟弟。」
他,大淵儲君,竟在幼時過的這般艱難、可憐嗎?
林清懿小心地望向沈懷安,他面容未變,周身的溫柔卻散了不少。
「那一年小男孩剛五歲,也就是那一年,他經歷了棉被裡被藏毒針,屋瓦莫名掉落床頭,毒蛇爬進臥房,馬車失控,被推進池塘等等。」
林清懿驚懼地捂住了嘴,眼眶裡閃爍淚花。
聽著他的敘述,眼前也隨之出現畫面。
「也正是從那一年開始,小男孩兒開始畏血,畏騎馬射箭,人人都道他軟弱,肖其祖父。」
沈懷安冷笑一聲,笑聲中帶著無盡的悲哀。
「那,事實上呢?」林清懿地壓抑著嗓音,生怕下一刻就哭出來。
他扭頭望向她,平靜地說:「小男孩怕血,是因為,每日送飯給他的湯都是紅色的,每隔幾日就有一份真的『血』湯。」
「啊!」林清懿捂緊驚呼的嘴,淚珠滑落,「那,不敢騎馬射箭?」
「因為一上馬就會受驚,一射箭就會有失控的箭矢飛向小男孩。」
他歪了歪頭,像在講述他人故事一般。
林清懿定定地望著沈懷安,說:「所以,這就是你棋譜中所注的『殺局易設,生門難藏』。」
沈懷安莞爾一笑,眼神里儘是欣慰。
「知我者,清懿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