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陸家蒙陛下恩寵,此番小懲大誡,自當謹守本分,感沐皇恩。」
陸陳氏並未注意到陸嶸的心思,反而拉著蘇清月親親熱熱地聊個不停。
陸陳氏揚聲道:「吩咐廚房備席面,賀歸化縣主大喜,安排幾個人將城外別院收拾出來,讓縣主先搬進去,一應用度按縣主規制來。」
她一臉慈愛地望向蘇清月:「縣主這幾日先將就著,大婚前先暫住別院。」
蘇清月一臉感動,激動地應道:「清月知道老夫人是為清月好,清月生母早逝,以後老夫人就是清月親母。」
「好孩子。」陸陳氏拍了拍蘇清月的手,而後看向陸崢,「崢兒,娘先去祠堂,你和縣主先聊著,大婚前就不能見面了。」
「是,母親。」
陸陳氏喚上陸嶸,抱著聖旨朝祠堂走去。
一路上,她腳步輕快地不像臥病多年的老婦人,和陸嶸絮叨了一路,語氣中說不出的得意。
「瞧瞧,你阿兄還是受陛下倚重!」
「走了一個林清懿,嫁進來一個歸化縣主,我鎮北侯府照樣風光!」
陸嶸抿著唇,臉上見不得一絲喜色,陸陳氏卻只顧自說自話。
「雖說你阿兄得罪了林家,但陛下已然下旨懲戒,林家又素來看重臉面,想來不會再來刁難。」
「相較於母家顯赫的林清懿,為娘更中意沒有母家的蘇清月,即便是被封了縣主,也是陛下看在咱們鎮北侯府的威名,未來她,還不得仰仗你阿兄過活。」
是仰仗別人過活,還是別人仰仗鎮北侯府過活,陸陳氏心裡還是明白那個更好的。
陸嶸淡淡地回:「母親可知,沒了林清懿,鎮北侯府損失的不僅是名聲,還有大把的銀子啊!這豈是縣主的食邑可比的?」
「銀子也是她林清懿的陪嫁,干咱們何事?」陸陳氏瞪了一眼陸嶸,怎的還惦記上嫂嫂的嫁妝了,真沒出息。
陸嶸的鼻腔里哼了一口氣,解釋道:「女兒說的可不是陪嫁,是林清懿的管家的本事,和經商的能耐!」
「母親可知,在清懿姐姐代為管理陸府鋪子的這幾年,咱們家的進項足足翻了十數倍!」
看著震驚錯愕的陸陳氏,陸嶸又道:「這才是高門貴女的本事,爭相求娶的不僅僅是門楣,還有掌家理財的能耐啊,母親!」
陸陳氏呆住,她倒是沒想到這一層,但很快又有了對策。
「這不是有嶸兒你麼,你跟著清懿學了三年,不說學個十成十,七八分總還是有的。」
陸崢驚詫反問:「母親,我過兩年就及笄了,待我出嫁後,家中一應事務難道要讓您去受累?」
「那你就等縣主進了門,教給她唄!」
「憑什麼?」陸嶸心中憤然。
憑什麼恩賞陸家,不是將縣主之位賜給她陸嶸?
蘇清月一個北境孤女,婚前失貞,還誕下孽障,在鄉下,這種人就應該沉塘!
若不是蘇清月在阿兄大婚當天當街攔轎,惹下那一堆污名,連累她現在門都不敢出,宴會都不敢去。
可現在,她一躍成了縣主,而她卻因她名聲所累,日後相看都挑不到好人家。
陛下施恩鎮北侯府,為何不將這縣主之位封給她陸嶸?
若有這縣主封號作保障,即便鎮北侯府的名聲有瑕,她也能憑藉著縣主的爵位品階,選個家境殷實的高門庶子。
陸陳氏絲毫不以為然,反倒是理所應當地勸誡陸嶸。
「歸化縣主以後是你嫂嫂,她日後才是這鎮北侯府的當家主母,她來掌家是必然的。再且說,你日後的婚事,也少不得要她去操持。」
陸嶸垂眸,眼裡露出輕蔑。
讓蘇清月操持?
那她還不如一頭撞死,倒顯得她為人清白。
她極力掩下心中的嫉妒與不甘,神態稍緩,恢復了貼心少女的神態。
「母親莫要憂心,阿兄而今聖眷正濃,只要再添新功,女兒的婚事自有人來問詢。」
陸陳氏思慮片刻,沉聲道:「倒也是。」
「再說了,」陸嶸挽上陸陳氏的臂彎,貼了上去,「我及笄後,清懿姐姐已然貴為太子妃,我受清懿姐姐教導,情分自然是不同的。」
「嶸兒的意思是?」陸陳氏望著女兒,迷惑不解。
「自然是讓太子妃出面賜婚啊!」
陸嶸的提議,令陸陳氏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
她倒是忘了,成為太子妃的林清懿,還能為她女兒的婚事出份力。
陸陳氏連連點頭:「嶸兒所言甚是,你清懿姐姐待你如同親妹,你若是朝她開口,她必然不會拒絕。」
想到那天在林府,她故意去林清懿面前示好,將自己摘清。
謀的,就是自己的將來。
林清懿說的沒錯,她要為自己的未來盤算,將一切都抓在自己手中。
眼下,縣主之位只能讓給蘇清月了,只望她能安分守己,莫要再生出事端才好!
陸陳氏握住陸嶸的手,邁入祠堂,將兩卷聖旨奉在架上。
掀裙下跪,雙手合十,闔目禱念。
「列祖列宗在上,蒙祖宗和夫君在天庇佑,崢兒不日將迎娶歸化縣主為妻,願此次婚事順遂。」
陸陳氏叩首後起身,接過陸嶸遞過來的香,插進香爐里。
她拉著陸嶸的手,走出祠堂。
「嶸兒,眼下蘇清月是縣主,亦是你阿兄的恩人,你好好張羅著,給她先買幾套成衣,再去庫房給她挑幾件首飾。」
陸嶸道:「日前,母親不是令她去帳上支了銀子,偏她今日又穿的那般破衣襤褸的,活似咱們侯府養不起她似的。」
陸陳氏嘆了口氣,「想來是邊境來的,沒見過什麼世面,又是寄人籬下的,難免膽怯。」
「即便我開口讓她支銀子做衣服,她心裡恐怕也惶恐不安。」
「母親所言甚是。」陸嶸低聲應道,眼眸里透著溫順,「想來,那蘇氏也不知要支多少銀子?做什麼樣式的衣裙?做幾套衣裙?」
陸陳氏欣慰地點了點頭,「嶸兒果然聰慧,那這事兒就交給你了。」
「是,母親。」
看著體面嘛,也不難。
陸嶸眼裡已然有了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