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了幾日的鎮北侯府,突然又熱鬧了起來,往來的丫鬟僕從步履急切,捲動了青磚上的枯葉。
臥房內,陸崢正張開雙臂,任由蘇清月為他褪下官服,換上常服。
剛被封歸化縣主的蘇清月,妥帖地為陸崢摘下官帽,褪下紫袍,嘴角的笑,就沒放下來過。
她心裡暗道:這趟上京攔轎來的對,不僅做上了正派侯夫人,還被封了縣主。
林氏嫡女又怎樣?
她能坐上太子妃,還不是托她蘇清月的福。
她不攔轎,陸林兩家的婚事就不會告吹,她林清懿又怎能被太子聘走?
再者說,林清懿嫁不嫁的進去東宮都難說,畢竟她想嫁給陸崢,嫁了兩次都沒能成,萬一是個孤寡的命呢?
即便有位高權重的父親,有轟動全國的名聲又怎樣,還不是輸給她蘇清月了。
為陸崢換好常服,蘇清月打量了一番,再次理了理未平的衣角,綻出一抹柔情。
「侯爺辛苦,妾今兒晨起就給您燉了雞湯,這會兒還在灶上溫著,妾這就去給您端來。」
「不急。」陸崢抬腿走到榻前,掀袍坐下,心中有些煩悶。
今日朝堂之上,陛下並未像昨夜在東宮般嚴斥,責備兩句,令其向林府致歉,此事算是揭過。
他一下朝就去了林府,林父攜二子立於一進院,坦然地落受了他的禮。
但當他提出要向清懿當面致歉時,卻被告知不在府內,進宮謝恩了。
他踏出林府大門時,心下茫然,略感無措。
陸林兩家的姻親關係,徹底斷了。
這就意味著,拉攏林氏的計劃失敗了,他該如何向安王交代?
「唉——」
陸崢心裡煩悶,不自覺就嘆息了一聲。
就這一聲嘆息,令蘇清月立馬從被敕封的喜悅中驚醒過來。
陸崢不開心,意味著他對這件事的結果不滿意。
她的縣主之位,是靠陸崢在朝中的地位換來的,只有抓牢陸崢的心,日後她和小寶兒在鎮北侯府,才能生活得更安逸。
「妾今兒是真的高興,妾一卑賤的醫女,不成想竟借著侯爺光,被陛下敕封了縣主。」
蘇清月斟了一盞茶,遞給了陸崢,姿態恭敬又溫順,眼神中還帶著傾慕。
「妾常問自己,妾何德何能得侯爺不棄,您這樣智勇雙全,用兵如神的大英雄,合該配得公主、郡主。」
「你而今,也是縣主了。」
陸崢接過茶盞,神色已緩和了許多。
蘇清月的雙手輕緩地搭在他的肩頭,指尖曲合,順著他肩頸的線條,揉捏推拿。
她是醫女,又在軍營侍候了他三年,力道如何拿捏,她手下自有分寸。
「妾的縣主身份,不還是陛下看重侯爺您,雖說陛下罰了您一年俸祿,這不痛不癢的懲戒,對您來說算不得什麼。」
蘇清月所言不假,這樣的懲戒委實算不得什麼。
見陸崢眉頭散開了,蘇清月手下不停,嘴上也越發賣力。
「大淵朝能有今日安穩,全賴侯爺在戰場拼殺,若無侯爺戍守北境,擊退敵人三十多次進犯,北境不知有多少百姓流離失所,大淵怎能安穩昌盛?」
陸崢點了點頭,舉起茶盞,愜意地飲了一口茶。
望著唇角微揚的陸崢,蘇清月心知說到他的心坎兒去了,語氣更是仰慕。
「大淵正因為您這樣英勇的將領,陛下才能穩坐朝堂,文臣的安穩都是武將的拼殺所得,陛下年輕時領軍征戰,想來最是明白這個道理。」
「不然陸林退婚一事,為何會高高拿起,輕輕放下?即便陛下罰了您,也不過是安撫林府,這不又找個由頭恩賞鎮北侯府。」
陸崢扭頭望去,她垂眸淺笑,眼裡滿是敬重。
「妾,就是那個由頭。」
蘇清月說的對,陛下敕封她為縣主是為了安撫了鎮北侯,那麼將林清懿嫁入東宮,想來也是為了彌補,安撫林家。
那天丞相與太子對峙時,他雖不在,但太子那人素來軟性,在他面前尚且還要為他向陛下求情,更何況面對老辣的丞相?
想來,太子那一生一世唯林清懿的言論,也是被丞相逼的沒法子了,來堵悠悠眾口的吧。
陸崢望著溫柔似水的蘇清月,扯唇一下,將其攬入懷中。
蘇清月驚呼一聲,倒進陸崢的懷中,她含羞帶怯看了陸崢一眼,眸中帶羞,眼尾含媚,嬌聲嗔了一聲。
「侯爺~」
陸崢握住她柔嫩纖細的手,往心窩裡揉,眼神越來越熱。
「你說的沒錯,陛下要北境安定,必然離不得本侯。」他語氣中透著傲然,「林家終究是文臣,打天下,守江山,終究還是得靠武將。」
「侯爺偉岸,」蘇清月伸手攬住陸崢的脖頸,眼波流轉,仰慕即將溢出,「侯爺就是妾心中的大英雄!」
看著蘇清月滿眼傾慕的模樣,陸崢心中那點不悅,徹底煙消雲散了。
陸林家的姻親作罷,固然遺憾,但摟著柔情似水的蘇清月,陸崢覺得一個林清懿,不要也罷。
林清懿美則美矣,但太過清冷,張口閉口的與禮不合,實在是無趣。
哪像他懷中的蘇清月,滿心滿眼的都是他,仰慕他,依賴他,全部的心思都用來討好他。
這樣知情識趣的女子,哪個男人能不心動?
林清懿固然家世顯赫,持家有方,經管商鋪也是一把好手,但美人不解風情,就少了幾分風情意趣。
他本想給林氏個殊榮,此生一妻一妾,一個管著家事,一個照顧他的起居,也就這麼湊合著過一輩子。
誰料林清懿如此不識好歹,鐵了心的要退婚。
也罷,太子雖軟弱無能,但她好歹有太子妃的尊榮,他就此放手,也算他陸崢對得起她了。
安王殿下那裡,待他回北境再與王爺細細分說吧。
「侯爺,聖上下旨令你我擇日成婚,」蘇清月在陸崢的胸口蹭了蹭,「可妾出身貧寒,不懂那麼多規矩,是否要請兩個教習嬤嬤,指點一二,免得日後惹得老夫人、小姐生氣。」
她說著,聲音漸低,帶著恰到好處的自卑,與委屈。
陸崢心下一軟,看著她身上的破舊的棉布衣衫,輕輕拍了拍她的臂膀。
「你莫要害怕,你這樣就很好,以後有本侯護著你。」
蘇清月的唇角幾不可查地彎了彎,再抬眼時,仍是那副楚楚動人的模樣。
「老夫人和小姐那邊?」
「本侯去說。」陸崢心中一緊,憐愛地撫上她的臉龐,「你先去莊子上備嫁,本候會給你一筆銀錢,想採買些什麼儘管去買,不夠再打發人來找本候。」
「侯爺,您對妾可真好,妾這輩子還好遇到的是您。」
「好清月,讓本侯疼疼。」
「侯爺,還是白日。」
「白日又何妨,在北境時,白日不也……」
「唔……侯爺莫要再提。」
陸崢讓蘇清月攔腰抱起,雙雙跌入床榻之間,掀起床幃,遮住秋日裡的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