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聲脆響,白釉描金瓷瓶被摔個粉碎,瓷片被彈到長春宮的殿門口,還晃動了兩下。
「蠢貨!沒腦子的武夫!」
謝貴妃震怒之聲響徹內殿,豐腴的身姿如盛放的牡丹,將花架上的精美瓷器一一掃落。
「陛下都親自帶他討要說法了,他竟能被太子忽悠得感恩戴德,痛苦涕零?」
謝貴妃那張常年用珍珠粉、牛乳滋養的如凝脂般的容顏,因盛怒而抖動著,那雙眼半眯,透著似要剜人心肝的狠厲。
「腦子不會拐彎的東西,被人賣了還樂呵的幫人數錢呢,活該被人搶了老婆!」
謝貴妃被氣得心口窩要疼穿了,捂著胸口坐下,喘著粗氣。
恨不得立馬將陸崢拉出去,火烤油煎!
站在門旁的丞相謝琦,垮著一張方臉,緩步朝謝貴妃走來。
「娘娘莫氣,陸崢是個只知帶兵打仗的憨貨,奪嫡爭鬥,向來波詭雲譎,步步暗藏殺機。他一個只會明刀明槍的武夫,怎麼斗得過太子?」
謝琦捻了捻鬍鬚,一臉深沉。
「再者說,太子隱藏太深了,連你我都未曾看出,他竟是裝的軟弱無能,蟄伏多年,只為一擊必中,此番心機與智謀,定是有人在背後籌謀!」
謝貴妃聞言,震驚片刻,心中便有了猜測。
「阿兄的意思是,太子背後有人為他出謀劃策,或者說,是太子?」
謝琦的眼神冷冽,抿著肥厚的唇瓣,說道:「若非如此,他五歲之時,便該意外而亡。」
「啪——」
白玉般的手指重重拍在扶手上,嬌艷的蔻丹紅指甲在漆面滑過,發出尖銳的廝磨聲。
謝貴妃的喉間發出冷嘲:「除了楚家那幾個莽夫以外,無外乎是蕭家。」
「陛下當年讓太子選伴讀,他直接點了他倆,楚家那位是太子表弟情有可原,點蕭家那位……」
謝貴妃眸色變得陰沉,眉頭緊鎖,臉上的粉簌簌的往下掉。
謝琦接過話頭,道:「如今想來,蕭家竟也在太子謀劃之中啊!」
「是本宮小瞧了太子,當年一念之仁,放他一條生路,」謝貴妃冷笑一聲,眼裡陰鷙盡顯,「誰知他苟延殘喘到今日,暗中籌謀,竟隱隱有趕超之勢!」
「本宮決不允許那小畜生,搶了佑兒的江山!」
聞言,謝琦沉聲一嘆。
「那年安王殿下尚幼,體弱多病,娘娘發了十年不殺生的願,以佑安王,娘娘不過是為母一腔拳拳愛子之心,何錯之有。」
「娘娘還是心善,不忍殺生,怪不得娘娘。」
提起沈佑安,謝貴妃熄了怒火,又落起了淚。
「佑兒離京已有五年了吧,也不知在北境那樣苦寒的封地,能不能習慣。」謝貴妃拾帕拭淚,猛然抬頭,望向謝琦,「佑兒最是怕冷的。」
謝琦寬慰道:「娘娘莫要憂心,殿下在北境一切都好,眼下最重要的,是該為安王殿下籌謀。」
謝貴妃收了心中的惦念,一臉期許地望向謝琦。
「兄長有何計劃?」
謝琦捻著鬍鬚在殿內踱步,細細盤點一番朝局。
「此前,安王陣營是大半的文臣支持,後來殿下又親自設計、拉攏了陸崢,爭取到了武將的支持;而站隊太子一派的唯有楚家、蕭家,兩家皆是武將世家,唯有工部侍郎蕭衡算個文臣,不足為據。只要太子不起兵奪位,我們始終占了上風。」
「眼下,太子又多了一個林家,林維翰又被提拔為御史大夫,其聲望僅次於本丞相,不得不防啊!」
一提到陸崢,謝貴妃就氣不打一處來,拉攏陸崢本就因看中他同林家的姻親關係。
陸林兩家順利結為姻親後,即便林家不站隊安王,也絕不會支持太子,此番皇位已然十拿九穩。
謝貴妃咬著後槽牙,忍不住又罵道:「陸崢那蠢出升天的憨貨,成親當日竟還搞出一個外室攔轎,不將人拉出去打死便罷,還非要迎入府中,真真是個魚目珍珠不分的蠢人!」
「腦子有疾的東西,偏偏還不得不用他!」
謝琦也氣,若非被陸崢那突然冒出來的外室攔轎,林家又豈會落入太子麾下?
但他切身領教過太子的手段,他浸淫官場幾十年,對上太子尚不能討到好處,更何況一個只懂得行軍打仗的年輕兒郎。
「娘娘莫要動怒,眼下陸崢雖被懲處,但陛下也只罰俸一年,懲戒給外人看的。大淵還得仰仗他,和那幾十萬大軍,去抵禦北境來敵。」
謝貴妃覺得兄長此言甚有道理,轉念又憂心道:「阿兄,陸崢如此容易被說服,萬一他駐京期間被太子拉攏了可怎麼辦?」
為驗證猜測,她還舉了示例。
「就好比昨日,只要他咬死是太子授意將他監禁三日,待賜婚滿城皆知後再將他放出,以此為由控告太子。」
「他倒好,太子三言兩語哄的他以為太子在替他解圍,他還傳信給丞相府,說什麼太子仁厚,既往不咎,此事就此作罷!」
謝貴妃氣得捶椅子,恨天下怎麼有如此蠢鈍之人。
謝琦冷叱一聲:「他要有那個腦子,就該在外室攔轎時,將人趕走打死,扣上一個故意攀附,搗亂婚禮的罪名,一切後續就都不會再有。」
「顯然,陸崢還是有大用處的。」謝琦混濁的眼神露出一抹精明,「而今之際,應設法令他回北境,不能久居京城,莫要被太子再誆了過去。」
謝貴妃覺得甚是:「本宮稍後就給佑兒修書一封,令他上奏令陸崢回北境戍邊。」
謝琦望著髮髻略微鬆散的小妹,輕嘆的一聲,心中不是滋味。
「娘娘莫要太憂心,朝中有臣在,定會像父親那樣,護著您和安王殿下。」
「阿兄……」
謝貴妃眼含熱淚,激動得無以復加。
她作為開國丞相的嫡幼女,千嬌萬寵著長大,此生最大的委屈,就是嫁給皇帝做妾。
她做不成皇后,但一定要做太后。
「咱們謝家的女兒,合該是這世上最尊貴的女人。」
謝琦學著記憶中父親的樣子,向小妹承諾道。
父親的承諾做到了,確實讓姑母成為最尊貴的女人,那他也一樣會承其父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