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黃的燭光彈跳了一下，秋月搬開了燈罩，拿著剪刀剪了下燈芯，臥房的光線再次明亮起來，
「奴婢今兒，可真是漲見識了！」
春曉鋪著床褥，滿臉興奮，「這皇宮大的像迷宮，一樣的高牆，一樣的黃瓦，要是沒有那引路宮女，奴婢肯定抓瞎。」
林清懿坐在梳妝檯前，握著梳篦，逗趣說：「那我可得稟明母親，來日我只帶秋月走，不帶你。」
秋月擦著剪刀，笑開了，。
「甚好。」
「不成！」
春曉擰著眉，噘著嘴看看林清懿，又扭頭看看秋月，一臉不高興。
「可不能丟下奴婢！」
林清懿和秋月對視一笑，秋月走上前去，拉著春曉。
「丟下誰，小姐也不會丟下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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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抿嘴忍笑，攬住春曉，晃了晃。
「丟了你，小姐上哪兒找這麼潑辣的丫鬟去？」
「呵呵呵……」林清懿紅唇輕啟，圓圓的杏眼閃爍著認同，「像春曉這般潑辣的，那的確不好找！」
春曉羞惱的直跺腳，「小姐，你同秋月，都欺負奴婢。」
林清懿和秋月對視而笑，秋月攬著春曉，輕哄著她坐下。
「是我的不是，我給春曉姑娘賠禮。」
春曉歪過頭，哼了一聲。
林清懿也從床榻上走下來，去拉春曉的手。
「好春曉，你可是你家小姐我的得力幹將，少了誰，也少不得你啊！」
「就是。」秋月也跟著點頭。
「那是！」
春曉站起身來，得意一笑，「奴婢就知道，小姐可離不開我！」
「喵——」
一聲軟糯的小貓叫，將幾人的注意力瞬間拉了過去。
「皎皎，你吃味了麼！」
林清懿小心將小貓抱在懷中，笑看一眼春曉，折身往床榻走去，。
「可莫要學你春曉姐姐哦。」
她輕輕點了點皎皎的鼻尖，小貓吐舌輕舔，乖巧極了。
「小姐，你又打趣奴婢。」春曉望著這小白貓，眼神閃爍，頓生感慨，「太子殿下真會討小姐歡心，送一隻獅子貓幼崽給小姐，讓小姐一看到它就想到殿下。」
秋月輕笑，眼神卻很平靜，道：「太子殿下光靠那絕世俊美的容貌，小姐就忘不了！」
「海棠樹下，一襲粉衫，手裡捧著一隻雪白的獅子貓，任誰都很難忘，好嘛！」林清懿一臉無奈。
春曉湊到床前，蹲下，眼睛發亮。
「小姐難道沒記住，太子殿下那俊美的面容，修長的身段，英朗的眉目，溫潤的嗓音……」
聽著春曉的話，林清懿的腦海中隱隱浮現沈懷安的樣貌，高聳的鼻樑旁，是深檀色的雙眸，總是帶著笑意，溫潤清雋中，帶著勾人的魅。
見林清懿漸漸陷入失神，春曉扭過頭朝秋月示意。
二人看了看林清懿少女懷春的模樣，雙雙捂嘴輕笑。
「好哇你們！」
一聲嬌嗔傳來，兩個丫鬟立刻噤聲，相互使了個眼色，又抿嘴笑了起來。
「你們兩個，越發沒規矩了。」
林清懿將皎皎放在床上，自個兒從床上下來，臉頰泛粉，嗔道：「膽敢議論小姐，看我不罰你們。」
林清懿追著秋月、春曉滿屋子跑，伸手去撓。
「小姐羞惱了！」
「奴婢可不敢說實話了！」
「好哇，還敢羞我，看來是罰的輕了！」
「哈哈哈……饒命啊小姐！」
三人在臥房裡追逐嬉鬧一番，林清懿手撐著軟枕，歪在床榻之上，粉唇微張，胸口起伏。
秋月端來一盞溫水，笑著說：「不過，太子殿下不僅相貌好，人品也是頂好的。」
林清懿飲盡盞中溫水，乾渴之感得以緩解。
「殿下仁善，滿朝皆知。」
「不一樣的，」秋月卻搖了搖頭，定定地望著林清懿，神色認真，「殿下敬重小姐，事事都照顧小姐喜好，這樣悉心照料，很是難得。」
林清懿一怔，她打小被家人照顧慣了，若非秋月點明，她倒沒注意到這一點。
確實，與他相處，她頗為鬆弛，想來必是他事事照料著她的情緒，可太子殿下天潢貴胄，為何……這般？
她握著杯盞的手，就這麼懸著。
「太子殿下一定是傾慕小姐已久，」春曉將心中的猜測，大膽托出，「不然為何，小姐前腳剛出了攔轎的事兒，殿下後腳就跪在御書房前，連個思量後果的時間，都沒留。」
秋月握住林清懿手中的杯盞，輕柔地奪了下來。
「小姐，春曉所言，不無道理。」
林清懿回過神，懷中擠過來一隻溫軟之物，她揉了揉皎皎柔順的毛髮，眼前閃過他可憐弱小的模樣。
她輕輕地搖了搖頭。
「你們不知，太子殿下的處境，比我們想像中要艱難。他請旨的初衷是為了拉攏林家，而為林家解困和太子妃之位，就是他的誠意。」
「不料，此事被人揪住不放，在朝堂上苦苦相逼，逼得父親差點以死明志，殿下心善，不僅擋下那一撞，更是許下一生唯我一人的諾言。」
林清懿低下頭，聲音愈加輕柔。
春曉卻不認可，「既然如此，殿下為何要特意穿一襲粉衫見小姐？打扮得如此嬌俏，難道不是為了給小姐留個好印象嗎？」
林清懿語噎，支吾了半晌，才堪堪擠出一句。
「那是殿下仁善，受傷未愈，怕面容憔悴，引得我心生愧疚。」
秋月也跟著提了一問：「那送貓呢？還有那些費時費心的糕點，一看就是專門給小姐備下的。」
「那是……那是……」林清懿意欲辯駁，但又不知從何辯駁。
最後她沉沉嘆了一口氣，故作深沉地給倆丫鬟分析著。
「因為殿下是君子，本就心存愧疚，自然體貼周到一些。」
話剛說出口，林清懿自己也被這個理由說服了，甚至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我和殿下已然達成同盟，他是儲君，未來的天子。即便成親後，我二人也是相敬如賓，你二人切莫在殿下面前胡鬧，失了禮數。」
春曉和秋月二人對望了一眼，臉上皆是無奈，齊齊福禮。
「是。」
林清懿褪去了緊張，笑著點了點頭，「他的前半生遮掩鋒芒，獨自斡旋；他想在後半生展露頭角，我定盡心相伴。」
春曉秋月二人不語，但她們都看到小姐眼中滿是溫柔的光。
「歇息吧，」她輕聲說，突然又想到什麼，吩咐著，「過幾日宮裡教習宮規的嬤嬤要來，我們得趕在此前出府一趟。」
「小姐有何安排？」秋月正色問。
林清懿道：「一是巡察商鋪，二來，教習嬤嬤一來數月，嫂嫂產期也囊括在內，我需提前備好禮才是。」
秋月應道：「那我明日去通知各鋪掌柜。」
「好。」
燭火熄滅，臥房陷入漆黑，不知呼吸幾瞬，月光才緩緩透過窗欞，暈灑下來。
那人一襲粉衣，在月華中翩然轉身，眉目微彎，鳳眸輕眨，宛若月下仙人。
林清懿猛地扯住被角，兜頭蒙住自己，在床上翻了幾下。
羞死人了，都怪這倆丫頭鬧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