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又是哪家貴人的馬車?」
打鐵匠打著赤膊,拎著個錘子站在鋪面門口張望。
「上面不寫著呢?『歸化』二字。」一身儒衫的書生收回視線,繼續挑選攤上的鐵具,皺著眉,似是很難抉擇。
「歸化啥?」打鐵匠擠著五官,兩眼惑然,「歸化是個什麼官職?」
書生將刀具往攤上一丟,神色嚴肅,一副要和鐵匠說道的模樣。
「歸化,是個縣名,地處北境。」
「那馬車上掛個地名是?」
「那代表封號,天家的敕封!」
那儒衫書生見鐵匠憨直不化的模樣,眉頭緊皺,鼻孔圓睜,瞪了一眼鐵匠,又細細揉開了講。
「此馬車華麗嶄新,又掛有『歸化』二字,想必是天家新封的『歸化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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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鐵匠一臉驚奇,隨後又爽朗一笑,「嘿嘿嘿,還是你們讀書人聰明,打眼一瞧,就曉得貴人身份。」
書生冷嗤一笑,瞥了眼離去的車馬,眼裡儘是譏嘲。
「那算是哪門子的貴人,北境來的爬床貨,也就那瞎了眼的鎮北侯當個寶,還想將庶子立嫡,這種悖理亂宗,敗壞門風之事,也只那『有娘生,沒爹教』的陸崢乾的出來!」
「誒誒誒,」打鐵匠慌忙打斷書生,眼露驚慌,「可不敢這麼說!」
儒衫書生一臉桀驁,「怕甚,他鎮北侯當街羞辱林御史家小姐的時候,不是更囂張?」
「還揚言『膽敢去林府下聘者,就是與鎮北侯府過不去』,囂張至極!」
「若非太子殿下請旨請得快,滿京城世家公子,早就踏破林府的門檻了,囂張威脅誰呢,荒唐可笑!」
書生抬眉,一臉恣意豪邁的對鐵匠說,「若非我年齡尚小,還……我早就讓我爹上門提親了。」
「就你?」鐵匠上下打量這一身儒衫的書生,調侃道,「小書生還是好好求學吧,書里什麼都有。」
「你……」
鐵匠反問道:「我看你扒拉半天了,你到底想要個什麼東西?」
儒衫書生這才恍然驚醒,一拳拍進另一掌中。
「嘿呀,差點忘了正事兒!」
「鐵匠兄,聽說你打的刀刃甚好,」他抬眸望向鐵匠,兩眼發亮,手裡比畫著,「我有刀柄、刀鞘,可能定製?」
鐵匠也不廢話,乾脆利落地開始問答。
「長刀還是短匕?」
「匕首。」
「雙刃還是單刃?」
「單刃。」
「刀鞘可有?」
「有。」
儒衫書生朝鋪位外伸了伸手,一小廝疾步上前,遞過一個錦盒。
書生接過錦盒,將其打開,呈給鐵匠。
「鐵匠兄,你看看,可能做?」
望著盒內嵌滿寶石的刀鞘和刀柄,鐵匠對那句『上門提親』之言,有了幾分信服。
「公子,」鐵匠抱拳行了一禮,語氣都恭敬了許多,「匕首能做,但須借小民刀鞘一用,小民需用蠟倒模,采模內壁,方可還與您。」
生怕人誤會,鐵匠又補充了一句,「公子盡可派人盯著,珠寶但有刮損,小民傾家蕩產也如數賠付。」
儒衫書生擺了擺手,「張鐵匠在京城有口皆碑,多少世家大族請你定製,我心裡有數的。」
鐵匠抿唇抱拳,頗有『蒙您看重』之意。
「不過……」儒衫書生面泛難色,「我與好友相約西山,眼瞅著要遲了,要先行一步。」
鐵匠忙體諒地開口道:「公子盡可離去,留一小廝足矣,小民倒模不消一個時辰,耽誤不了公子使人。」
儒衫書生拱手抱拳,「那就有勞鐵匠兄了。」
書生抬手,小廝立馬從懷中掏出一香囊。
書生道:「此乃定錢,我是知曉鐵匠兄規矩的。」
鐵匠感激涕零,雙手抱拳,躬身作揖。
「小民,定盡心盡力。」
「如此,大善也。」
鐵匠站在門口躬身相送,那儒衫書生上了輛華美馬車,竟比那掛著『歸化』二字的馬車,更為氣派,一看就是累世勛貴。
馬夫甩著馬鞭啟程,掛在馬車上的『蕭』字,也晃蕩了起來。
京城十數里外的西山上,掛著『蕭』字的馬車在山道上奔馳著。
不遠處的傳來少年們嬉笑之聲,急的馬車中的儒衫書生,連連催促。
「快點,再趕快點,都遲了!」
坐在馬夫身旁的小廝,側頭回稟,「小公子,不能再快了,山路崎嶇,石塊頗多,當穩妥一些。」
儒衫書生還想再言,轉念一想,就此作罷。
「行吧,轉入寬道,定要加速。」
「是,公子。」
馬球場上,山中秋濃,涼意比城中更盛,一群身著青、緋亮色錦制打球長衫的少年郎們,頭上繫著與衣色相同的髮帶,勒著韁繩,在馬場中揚聲呼和。
「李兄,快劫!」
「三郎,快傳球與我!」
策馬奔逐間,盡顯少年恣意,風發意氣。
「清讓兄,擊球!」
林清讓猛地拽住韁繩,利落俯身,翻身一擊,球直接飛向青隊球門。
一人急喝:「快,阻截!」
數人拍馬阻截,但為時晚矣,緋隊已勝。
一局已閉,眾人下馬,扯著韁繩往回走,迎上前來牽馬的小廝,將韁繩交於小廝,牽馬餵料。
青色錦衫的少年郎,抬臂輕碰林清讓。
「清讓兄,你這馬球技術,配個小矮馬,著實委屈了些。」
眾人齊刷刷望向被牽走的馬匹,那匹小矮馬混在神駿高大的馬群中,格外醒目。
「哈哈哈……」
眾人鬨笑,卻不帶半分嘲弄,帶著少年風發的爽朗。
又一緋色錦袍公子道:「我送清讓兄一匹如何?」
「我新得了一匹寶駒,通體墨黑,身形修長,鬃毛油亮如緞,昂首嘶鳴如悶雷。」
林清讓與眾人笑著朝休憩處走著,眸目清亮,笑著應話:「如此寶駒,李兄竟然也捨得送我?」
緋色錦袍李家公子,抬臂搭上林清讓的肩膀,一副哥倆好的模樣。
「這有何不舍?」轉而李公子眯眼一笑,「只要你將那小矮馬,轉贈與我,我再為你打一副嶄新的馬鞍都成!」
「嘿,你這廝!」
林清讓猛地扒開李公子的手臂,反著身子倒退著走。
他指了指幾位錦袍公子,痛心疾首道:「我拿你們當兄弟,你們卻垂涎我阿姐送我的小矮馬!」
「爾等,休想染指半分!」
林清讓傲然抬頭,一人對眾,神色嚴肅,眼神微眯,頗有誓不罷休之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