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從落地窗透進來,把客廳浸在一片冷寂的灰藍里。
歐陽曦月窩在沙發里,抱著抱枕,目光空茫地凝著天花板,沒睡著,也懶得動。腦子裡全是剛才的畫面,那一下觸碰極輕極快,像是怕多停留一秒,就會泄出藏不住的私心。
她僵坐了許久,起身進了浴室。水聲持續了許久,慢慢壓下心底翻湧的雜緒。
出來時換了寬鬆的睡衣,頭髮半濕,重新蜷回沙發,又把抱枕緊緊抱進懷裡。慢慢睡著了,手裡攥著抱枕邊角,攥得指節泛白,連眉頭都凝著一絲未散的緊繃。
夜深了。
庭院外,一輛黑色奔馳悄然熄火,烏鴉坐在車裡,透過車窗凝著那扇虛掩的院門。
屋內燈火已滅,窗簾沒拉,清冷月光漫入客廳,暈開一片沉沉夜色,能清晰地看見沙發上那道蜷縮的身影。
他在車裡耗了許久,指尖反覆摩挲著打火機,才推門下車。客廳里靜得落針可聞,她縮成一團,頭髮半濕未乾。站在門口看了片刻,緩步上前,剛剛下車時,下意識順手從車裡拿了條薄毯,彎腰蓋在在她身上。
烏鴉在對面沙發坐下,望著她。
就這樣安靜坐了幾個鐘頭,中途她翻身,毯子滑落到一旁,他伸手替她重新蓋好。指尖無意蹭到她微涼的手背,稍稍一頓,沉默幾秒,慢慢挪開手。
天快亮時,他站起身,輕手輕腳地帶上門,半點聲響未留地離開。
歐陽曦月緩緩睜眼,指尖觸到身上的薄毯,愣了一下,坐起身,毯子順勢滑到腿上。
【醒啦?】007的聲音響起。
她低頭摩挲著毯子邊緣,語氣平淡:「你給我蓋的?」
【我又沒有實體,怎麼蓋毯子。】007隨口應著,【是他來過了。】
歐陽曦月指尖摩挲著薄毯,她垂眸沉默,沒應聲。
【你睡著沒多久他就過來了。】007忍不住碎碎吐槽,【他在沙發坐了整整半宿,天快亮才走。】
她將毯子疊得整整齊齊,放在他平日習慣落座的沙發邊。轉身進了浴室,水流靜靜淌落,慢慢撫平心頭翻湧的亂緒。
過了一會兒,收拾妥當走出來。
拿起沙發上的毯子,推門離去,驅車趕往觀塘。
車子駛下半山,沿著蜿蜒山路一路向前。
清晨的觀塘褪去夜色喧囂,街面冷清,只剩市井的寡淡安靜。
她將車停在桌球城門口,在車裡靜坐片刻,推門下車,懷裡抱著那條毯子。
門口小弟一眼認出她,連忙側身讓開路。笑面虎站在大廳里,抬起頭,目光掃過她懷中的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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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上。」
烏鴉靠坐在沙發中央,指尖漫不經心地反覆轉著打火機。
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目光先落在她的眉眼,隨即移到她懷中的毯子上,又緩緩落回她的臉上。
「你怎麼來了?」他語氣沉冷,神色疏離冷淡,一身戾氣刻意收斂,藏著滿身彆扭。
「路過。」 歐陽曦月淡淡回應,不卑不亢。
他沒接話,她也未多言,空氣瞬間凝滯,兩人各懷心思,滿屋只剩死寂。
歐陽曦月走到茶几旁,將毯子放下,推到他面前:「還你。」
烏鴉垂眸瞥了一眼毯子,態度淡漠:「不用還。」
「拿回去。」 她語氣堅定,分毫不讓。
「我用不著。」 他指尖攥緊打火機,殼子泛著冷光。
「那我扔了。」
烏鴉猛地抬眼,死死盯著她。眼底的光驟然沉落,不是失控的凶戾,是獨屬於他的強勢壓迫,是那種 「你敢扔一下試試」 的偏執狠勁。眼底戾氣轉瞬翻湧,又被他死死壓下。
「扔一個試試。」
歐陽曦月迎上他的目光,半分不躲。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安靜在他身旁坐下。
晨光慢慢鋪滿地板,屋裡的僵持半點沒消。
良久,歐陽曦月開口,打破僵局:「昨晚問的問題,我回你了。」
烏鴉轉過頭看向她,神色沉凝。
「第二種。」
他看著她,眼底情緒複雜難辨。緩緩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下巴。和昨夜砵蘭街的觸碰如出一轍,依舊極輕極快。但這次沒收回去,停在那裡,指腹從她下巴滑到嘴角,蹭了一下。
「記著了。」
歐陽曦月看著他,「你呢?」
烏鴉沒回答,兩人對視了幾秒。
他站起來,「先下樓吃點東西。」
她眉眼彎起,跟著站起來。
早餐攤在街對面。
兩人找了張空桌坐下,粥端上來,熱騰騰的。
吃完,他送她到車邊,「回去開車慢點。」
「嗯。」她坐進車內,準備驅車離開。
「阿月。」
她聞聲抬頭。
「毯子帶回去。」
「不帶。」
他看著她,沒再說話,關上了車門。
車子駛出去。
她從後視鏡里看到他站在街邊,叼著煙,沒點。
【他那個 「記著了」,】007奶聲奶氣疑惑追問,【是記著你選的第二種?】
歐陽曦月彎起唇角。「都記著。」
【那他為什麼不回答你?】
「他回了。」
【什麼時候?】
「碰我下巴的時候。」
007琢磨半天,悶悶小聲嘀咕:【感覺還是不一樣的嘛……】
「嗯。」
【你就不主動問問他?】
「不急著問。」
半山庭院。
歐陽曦月換了居家服,窩進沙發。原先放著毯子的地方,空空蕩蕩。她把抱枕抱進懷裡,閉上了眼。
【你說了 「第二種」,】007小聲碎碎吐槽,【他就回一句 「記著了」?】
【那昨晚你擦那個杯子,到底是第一種,還是第二種?】
「我回了。」
【那第一種呢?】
歐陽曦月睜開眼,看著天花板。
晨光透過落地窗漫進來,輕輕落在她臉上。
「他也沒問。」她嘴角淡淡彎著,眼底藏著一絲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