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攤著兩張紙條,金額不大,字跡張狂潦草,沒留任何落款。
歐陽曦月拿起來草草掃過,指尖輕輕折好,塞回信封里。
【旺角那邊盯梢的又換人了。】
007語氣帶著幾分不耐。
【靚坤的人在這一帶晃了好幾天,不只是隨便踩點,擺明了是刻意蹲守。】
「衝著誰來的?」
【還能有誰,就是沖你。】
【天天堵在鋪子門口不肯走,分明是在暗中查你的底。】
歐陽曦月沒再接話,起身換了身衣服。指尖捻著車鑰匙,轉身推門走了出去。
午後的旺角人不算多,雲層沉得很低,稀薄的天光落下來,整條街道都顯得灰濛濛的。
她沒有直接去自己的商鋪,先繞去陳叔提過的那條橫街,把車停在路口遠處,降下車窗,安靜觀察四周。
巷口站著一個男人,穿著深色夾克,指間夾著支煙,眼神散漫卻藏著警惕,不停打量著街上來往的人。
【又換了一批看守的,全是靚坤手下。】
007淡淡出聲提醒。
她靜靜看了幾分鐘,見那人死守在巷口沒什麼動作,這才收回視線,發動車子,從旁邊的小路繞了出去。
車子穿過旺角狹窄的街巷,平穩開上主幹道。等紅燈停下時,她隨意側過頭,餘光忽然瞥見街邊一道眼熟的身影。
007猛地輕抽一口氣,小聲驚道。
【糟了,我忘了告訴你,烏鴉今天也在旺角。】
隔著半條街,兩人目光猝然相撞。
烏鴉腳步倏然停下,一身戾氣瞬間沉斂下來。他冷著眼掃過車裡的她,周身戾氣翻湧,壓迫感直直逼過來。
他側頭跟身旁的笑面虎低聲交代了兩句,笑面虎當即轉身拐進旁邊的巷子。
這時綠燈亮起,身後車流的喇叭聲接連催了起來。
歐陽曦月順勢把車靠邊停穩,懶懶陷在座椅里,降下車窗,歪頭望著他一步步橫穿馬路走過來。
他俯身壓近,一隻手撐在車頂,渾身透著壓人的冷戾。目光快速掃過街巷前後,暗自留心周遭動靜。
「雄哥。」她眼尾輕挑,笑意慵懶,坦蕩又鬆弛自若。
烏鴉嘴唇抿緊,聲音冷沉發硬,藏著壓不住的火氣,還有幾分擔憂。
「獨自跑來旺角,你不要命了?」
「我有分寸。」
「靚坤的人在這一帶晃了好些天。」 他臉色發冷,「你鋪子門口不停換人蹲守,他在摸底。」
「要是被他查出來怎麼辦?」 她語氣散漫淡然。
「一旦摸清來路,就不會只用遞紙條這種不入流的法子找麻煩。」
晚風吹過街口,撩得他襯衫領口輕輕晃動。
他收回撐在車頂的手,直起身,目光重新落向對面街巷。剛才蹲點的人沒了蹤跡,巷口看著空蕩蕩的,背地裡全是暗流涌動。
歐陽曦月抬眼望著他,「本來就不是為了要錢,就是故意試探底線。」
「老老實實服軟的,往後只會被步步拿捏;不肯低頭的,他們就暗中盯著,等著下手。以你的性子,不會任人拿捏,靚坤絕不會善罷甘休。」
「這麼看來,雄哥是特意擔心我?」她嘴角勾出一抹淺笑,眉眼間儘是慵懶,不慌不忙。
烏鴉沉沉看了她兩秒,沒吭聲。
忽然抬手,撥開貼在她臉頰的碎發,順手別到耳後,指腹不經意蹭過她的耳垂,指尖頓了頓,慢慢收回去。
他雙手插進褲袋,往後退了半步。
歐陽曦月緩緩發動車子。
「我先走了,雄哥。」
「嗯。」
車子駛離旺角街巷,一路開往半山。
007小聲嘀咕:【西環倉庫那事還有的磨,他一直盯著雷耀揚和靚坤呢。】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半山庭院安靜無聲。
【曦月,你有沒有想過……烏鴉一直不想把你暴露在江湖紛爭里。】
歐陽曦月笑意慢慢漾開,眼底坦蕩:「我沒想過一直藏身在陰影。」
【萬一被道上的人刻意針對,你不怕嗎?】
「自從踏進觀塘的那天起,我就沒想過獨善其身,置身事外。」
院外傳來車子熄火的聲音,她坐在沙發上沒動。
烏鴉推門走進來,手裡拎著個紙袋。
「帶了什麼?」
「粥。」
她彎了彎嘴角,接過他遞來的勺子。
「我手下一直盯著靚坤的動向,他不敢明目張胆鬧事。」 他靠著沙發,神色冷淡,「但這人記仇又陰毒,不會輕易收手。」
「我心裡有數。」
「旺角是洪興地界,他在自己地盤動手只會更肆無忌憚。」
她沒接話,只是低頭攪了攪碗裡的粥。
他沉默片刻,淡淡補了一句:「我把那邊盯緊了,真鬧起來,我壓得住,你以後少一個人往旺角跑。」
「我的事,我自己能應付。」
「我沒說你不行。」他轉過身,壓迫感十足,「旺角不是東星的地盤,我的人顧不到那邊。」
說完,烏鴉死死盯著她,指尖反覆捻轉著打火機。
歐陽曦月開口問道:「毯子呢?」
「在車上。」
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語氣慢悠悠的,故意逗他:「雄哥這麼捨不得?」
烏鴉腳步驟然一頓,聲音悶沉又彆扭,只淡淡丟下兩個字:「走了。」
007輕輕嘆了口氣。
【他防著兩方算計,緊盯旺角動靜。】
【這是打心底,不願讓你捲入這片渾水。】
「我清楚。」
【那你……】
「一味隱於暗處,是護不住他的。」
良久,她仰頭看向天花板。
各懷心事,暗自牽絆,眼底的試探與無聲拉扯,彼此早已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