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起天就陰沉沉的,雲層壓得極低。
歐陽曦月站在落地窗前望了片刻,轉身走進衣帽間。
007不停地絮叨,語氣發緊。
【又要去旺角?那邊現在全是靚坤的人……】
「去辦事。」
【辦什麼事?供貨商那邊陳叔明明說他會擺平。】
【你就不能在家安穩待一天?昨天才和烏鴉碰過面,今天又往那邊跑,萬一被人盯上……】
「盯上便盯上。」
【你可千萬別亂來……】
007又嘀咕了一句,終究沒再阻攔。
車子駛離半山,一路開往旺角。
連日下來,對方換了一批又一批盯梢的人,行事方式卻絲毫未變。
她今天不去商鋪,一早約了供貨商在街口茶餐廳碰面。
人剛聚齊,話還沒聊幾句,對方面露慌張,坦言近期有人暗中打探她的底細,勸她暫時避避風頭。
「供貨照舊,不必多慮。」
007暗自著急。
【你就這麼輕飄飄一句帶過?要是供貨商被嚇破膽,不肯繼續合作怎麼辦?】
「心思不穩的人,早晚留不住。就算現在勉強維持,日後靚坤動手,照樣會抽身離開。」她語氣平淡。
走出茶餐廳,她站在街邊。巷口穿堂風驟然灌入,吹得風衣下擺來回翻卷。
007驟然低呼,聲音發顫。
【街對面,甜品店門口,是靚坤。】
歐陽曦月餘光淡淡掃去。
男人斜倚著門框,正和身旁之人說笑閒談,看著散漫隨性,眼底卻藏著鋒芒,視線掃向她這邊。
【他在看你。】
007越發緊張。
「隨他看。」
【萬一他直接走過來……】
「過來又如何。」
歐陽曦月全然不在意。今日的她,只是個無依無靠的孤女,手握幾間產業,毫無背景。
不多時,對麵茶餐廳走出兩道身影。烏鴉叼著煙走在前頭,笑面虎緊隨身後。
四目相對,隔著半條街巷,猝然相撞。
靚坤仍在甜品店門口,中間隔著好幾間鋪面,三方各守一方,互不動作。
他按兵不動,她亦神色平靜。
笑面虎上前低聲說了幾句,烏鴉抬手取下嘴邊的煙,漫不經心地彈了彈菸灰,轉身離開。
歐陽曦月靜靜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拐入深巷。
007小聲疑惑:【他怎麼不過來?】
「不會過來。」
【那他盯著你看……】
「看夠了,自然就走了。」
007還在碎碎念叨,她卻沒怎麼入耳。
在旺角這條魚龍混雜的街上,她只是孤身一人。
天色越來越暗,半山庭院。
歐陽曦月窩在沙發里,電視低聲播放著,畫面朦朧。
007難得安靜下來,想來是白天撞見靚坤一行人,仍舊心有餘悸。
院外,引擎聲緩緩響起。
【來……來了!】
007心頭一緊,聲音發顫。
烏鴉推門走進來,身上還帶著夜裡的寒涼。將手裡的紙袋隨手擱在茶几邊,沒有像往常一樣坐下,只站在原地,看著她。
眼底情緒很重,壓著怒火。下頜繃得筆直,嘴裡叼著未點燃的煙,指尖緊捏打火機,指骨泛白。
歐陽曦月靠在沙發上,微微歪頭看他:「站著做什麼?」
他沒有應聲,沉默坐下,客廳一時靜得沉悶。
烏鴉語氣冷硬:「你今天在旺角,站了多久?」
「沒多久。」
「靚坤就在街對面。」
「我看見了。」
「看見了還不走?」他眼底積壓的火氣隱隱翻湧,「你清楚那人的底細。」
「我清楚。」
「清楚還敢明目張胆站在街邊?」
歐陽曦月靜靜望著他。
他在生氣,不是歇斯底里的暴怒,是悶在心底、無處排解的怒意。
她伸手抽走他掌心的打火機,隨手放在茶几上。
「雄哥這是,在擔心我?」
烏鴉看著她沉默了兩秒,避開這個話題。拆開紙袋拿出餐盒,遞過勺子。
「又是粥?」
「嫌棄別吃。」
她舀起一勺,不緊不慢,抬手送到他嘴邊。他看她一眼,張口吃下。她輕笑一聲,低頭小口吃著。
窗外天色黑透了,客廳只開了一盞昏黃小燈。
「靚坤還沒摸清你的底細,肯定會往下查。你名下商鋪登記得明明白白,只要查到你的名字,所有事都會暴露。」
「要查,就讓他查。」
「一旦被他查透,就不只是暗中試探這麼簡單了。」他語氣驟然冷了下來,「在他眼裡,你就是個孤身做生意、沒有靠山的人,所以才敢這麼肆無忌憚地拿捏你。」
「你那邊近況如何?」
「靚坤與雷耀揚暗中聯手,動不了我,就到處尋找別的突破口。」
他低頭點菸,深吸一口,煙霧散開:「他們不清楚你我的關係,暫時不會對你下死手,可一旦暴露……」
「真到那天,再說也不遲。」
「你今天在旺角逗留太久,談完事情不立刻離開,站在街邊,在等什麼?」
「等你。」歐陽曦月輕聲開口。
「等我做什麼?」
「想看看,你會不會過來。」
「我不會過去。」烏鴉嗤笑。
「我知道。」她嘴角淺揚。「所以,才慢慢等。」
他沉默不語。
幾秒後,他忽然抬手扣住她的後頸,猛地將人拉近,低頭狠狠咬在她嘴角。力道不輕,直接咬破了皮肉。
鬆開時,指尖還抵在她後頸,指腹蹭著細軟的髮根,動作反倒悄悄放輕。
歐陽曦月抬手撫上嘴角,指尖觸到些許血跡,一道清晰牙印印在嘴角邊。
「你屬狗的?」
「自找的。」
客廳安靜下來。
「走了。」他起身,拿起沙發扶手上的外套。
「毯子呢?」
「在車上。」
「一直在車上?」
他沒應聲,拉開門直接離開。
007小聲怯怯。
【他剛進來的時候臉色那麼差,我還以為要發火呢。】
【那你還故意撩他?】
歐陽曦月眉尾上挑,沒有接話。
【他剛剛咬你,是什麼意思啊?】
007小聲追問。
她閉上眼,嘴角的牙印隱隱作痛,舌尖輕舔,有一股鐵鏽味。
次次都把毯子放在車上,悄悄帶來,卻從不拿進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