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彪的人全都撤走了。
歐陽曦月站在觀塘桌球城二樓窗邊,望著街對面冷清的街角。
【曦月。】
007語氣滿是疑惑:【裡間有床,你怎麼不去休息?】
歐陽曦月視線沒挪,語氣淺淡:「我要是真進去了,他能直接把我拎出來。」
【天……占有欲也太離譜了。】007小聲咋舌。
歐陽曦月回頭,身後的沙發安安靜靜的。
烏鴉半睡半醒,感官格外靈敏,樓道動靜、上樓腳步聲,全都聽得一清二楚。他沒睜眼,也沒動,就懶懶靠在沙發上。
樓下傳來腳步聲,笑面虎慢慢走上樓,「歐陽小姐,樓下有人找。」
「讓他上來吧。」
陳叔腳步放得很輕,走上二樓。他掃了眼昏暗的屋子,看見沙發上歇著的烏鴉,轉頭看向歐陽曦月,語氣沉穩。
「小姐,喪彪帶人鬧事,是雷耀揚默許的。」
「昨晚喪彪去了油麻地麻將館,私下見了雷耀揚的心腹細昌,表面收手,背地還在傳消息。」
歐陽曦月靠在牆邊,姿態慵懶閒散,「靚坤查到多少東西了?」
「店鋪信息、身份底細,車牌,還拍了很多你和烏鴉的照片,開始疑心了。」
「讓他查。」
「洪興旺角由十三妹主事,她已經派手下阿杜,盯著喪彪。」
「賭場看場的叫細標,這次丟盡臉面,白白挨了一頓虧,眼下兩邊社團關係緊張,只能先忍氣吞聲。」
歐陽曦月神色平靜,淡淡開口:「派阿鬼盯住細昌。」
陳叔點頭應下,剛要轉身離開,沙發上的烏鴉動了。
他坐起身,眼底還帶著剛睡醒的倦色,身上沒有半點戾氣,只有一身冷硬氣場,壓迫感極強。
他看向陳叔,聲音低沉平靜:「你就是陳叔?」
陳叔神色坦然,輕輕點了下頭。
烏鴉起身走到他跟前,兩人就隔了一步遠。沒有針鋒相對的敵意,只有兩個江湖人,不動聲色互相打量、暗自試探。
常年混跡江湖的老手,身上都自帶一層冷沉氣場,沉斂又壓人,一眼就能分辨出來。
烏鴉神色平淡:「二十年前,道上有位陳爺,外號鬼手陳,是你吧。」
陳叔語氣淡然:「都是過去的舊事,沒必要再提。」
烏鴉眼神篤定,語氣沉定:「是你。」
「是。」陳叔坦然應聲。
「久仰。」烏鴉語氣清淡,恪守晚輩禮數。
陳叔微微欠身回道:「不敢當,陳先生。」
兩人對話簡短,彼此心照不宣。
烏鴉沉默看了他兩秒,沒再多說,慢慢收回視線。
陳叔點了下頭,轉身下樓。
窗外天色漸漸放亮,晨光透著幾分暖意。
「你今天要去旺角?」他聲音低沉。
「嗯,靚坤盯得太緊,我過去一趟。」
「我送你。」
她抬眼看向他, 「不用,我自己可以。」
烏鴉臉色驟然變冷,轉身下樓。
【曦月!】
007急忙喊道。
【他剛才的臉色?】
歐陽曦月望著空蕩蕩的樓梯口,神色淡淡。
「看見了。」
【他這是生氣了。】
「嗯,正憋著悶氣呢。」她語氣閒散。
她理了理衣衫,緩步下樓。
一樓大廳光線敞亮,阿坤正在收拾雜物,見她下樓,立刻停手恭敬問好。
桌球城門口,烏鴉靠在車邊,一言不發。見她出來,他抬眼掃過,伸手拉開副駕車門。
歐陽曦月沒說話,走過去,彎腰坐進車裡。
車子穩穩停在旺角街口。
她鋪子門口站著兩個陌生男人,眼神鬼祟,四處張望。
歐陽曦月推開車門,「晚點來接我。」
車門關上,烏鴉開車離開。
她沒進店,轉身穿過馬路,沿著街邊往前走。一旁的甜品店門口,走出一道人影。
男人身著灰藍色西裝,領口鬆散,手裡拿著咖啡,抬頭看見她,腳步一頓。
【是靚坤。】007驚慌失措。
歐陽曦月神色不變,腳步未停,淡然從他身側走過。
「歐陽小姐,留步。」靚坤出聲攔住她,臉上掛著虛偽假笑,眼底滿是算計與陰翳。
她停下腳步,側過臉,語氣冷淡:「我們認識?」
「素未謀面,但你的底細,我早有耳聞。」
靚坤往前湊了半步,上下打量著她。
「旺角這家商鋪的老闆,孤身在外歸來,無依無靠,獨自開店營生,看著倒是可憐。」
歐陽曦月眼神冷了幾分:「你在調查我。」
「混江湖、做生意,本就要摸清旁人深淺。」
靚坤輕抿咖啡,笑意陰惻。
「歐陽小姐,你跟東星走得未免太近了。」
【來了!】007瞬間緊張起來。
「東星?」她語氣平平,聽不出任何情緒。
「東星,烏鴉。」靚坤死死盯著她的神情,步步試探。
「你們頻繁同時間、同地點露面,未免太過巧合。」
歐陽曦月嘴角輕揚,慵懶淡然:「旺角本就不大,人來人往,偶遇再正常不過。」
靚坤攥緊咖啡杯,話鋒一轉,刻意開口挑撥。
「我好心提醒你一句,烏鴉的為人,港九道上人人清楚。他就是一條沒拴鏈子的瘋狗,做事毫無底線,性子陰晴不定,下手狠辣戾氣重。占有欲更是病態,但凡被他盯上不會有好下場。」
任憑靚坤刻意抹黑詆毀,歐陽曦月始終神色淡淡,轉身離開。
「歐陽小姐。」靚坤冷著臉又叫住她。
她腳步沒停,徑直往前走。走出幾步,007氣鼓鼓碎碎抱怨。
【他故意抹黑烏鴉,存心挑撥離間。】
暮色壓下,旺角街邊人來人往,她靜靜站在路邊,等著烏鴉。
【靚坤心胸狹隘、城府極深,最擅長背地裡玩陰的。】
「我清楚。」
【他把烏鴉說得這麼難聽,你一點都不生氣?】
「他想用這些話擾亂我,逼我露出破綻。」
遠處傳來低沉引擎聲,那輛熟悉的黑車拐過街角,穩穩停在她身前。
烏鴉降車窗,神色發沉:「上車。」
歐陽曦月坐進副駕。
「回半山?」
「回觀塘。」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安靜開車離開旺角。
她靠在車窗邊,街邊霓虹向後倒退,斑駁光影落在眉眼上。
「靚坤和你說了什麼?」烏鴉語氣篤定。
「問我和你的關係,刻意抹黑你,勸我離你遠一點。」
「你怎麼回的?」
「懶得理。」
「靚坤不會善罷甘休。」烏鴉聲音冷硬。
等車子開回望塘,夜色已經落滿街巷。
烏鴉頭也沒抬,往樓上走,歐陽曦月緊隨身後。
二樓房門一關,隔開了樓下的市井喧囂。
他靠坐在沙發上,嘴裡叼著根沒點燃的煙。
屋裡光線昏暗,安靜得壓抑。
歐陽曦月坐到他身旁,周圍靜謐,慢慢縈繞起一層曖昧氣息。她微微側身,帶著幾分刻意的撩撥。
指尖看似無意蹭過他的手背,像是隨手一碰,實則藏著她獨有的試探,順著他的指節輕輕摩挲,分寸拿捏得當,不越界,卻勾人磨心。
他心底壓著白天積攢的悶氣,既厭煩靚坤步步緊逼,又氣她非要孤身涉險。見他沒有躲閃、沒有推開,她指尖微微收緊,隱晦地勾了勾他的掌心。
全程靜默無言,每一個小動作,都是不動聲色的撩撥。
烏鴉眼底藏著隱忍,翻湧著濃烈的占有欲。
門外是腥風血雨的江湖爭鬥,門內,只剩二人之間不斷升溫的拉扯。
他反手猛地用力,緊緊攥住她的手腕,聲音沙啞:「歐陽曦月,你是不是欠收拾了。」
長臂一伸,穩穩扣住她的腰,力道霸道又強勢,俯身將她橫抱起來。歐陽曦月軟軟倚在他懷裡,眉眼慵懶垂著,半點不掙扎,全然任由他擺布。
烏鴉抱著人,走過昏暗的光影,一步步往裡間走去。
身後光亮漸漸被隔絕,裡間門縫漏出一點微光,朦朧曖昧,藏著無盡繾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