捲毛一踏進酒吧，場內氣氛瞬間就沉了下來。
一身花襯衫看著招搖扎眼，脖子上粗金鍊隨著步子晃來晃去，身後兩個小弟緊緊跟著，走路吊兒郎當，渾身透著江湖痞氣。
角落卡座幾個小弟連忙起身，壓低聲音齊喊：「九哥。」
捲毛連眼皮都懶得抬，懶得搭話，散漫掃了圈整個場子，目光剛落到吧檯，整個人猛地僵住。
烏鴉斜倚在吧檯邊，嘴角叼著一支沒點燃的煙，眉眼冷冽，帶著一身桀驁氣場。歐陽曦月捏著酒杯，眉眼慵懶鬆弛，明明安安靜靜坐著，周身卻透著一股生人不敢招惹的冷意。
道上沒人不知道烏鴉下手有多狠，捲毛心裡直發虛，可背後有人撐腰，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半點也不敢露怯。他扯了扯嘴角壓住心底的慌亂，刻意避開吧檯兩人的視線，徑直走到自己卡座坐下。
歐陽曦月輕輕放下酒杯，語氣淡淡：「他心虛了。」
烏鴉取下嘴角的煙，指尖隨意捻著，隨口應了句：「看得出來。」
「骨子裡怕你。」
「怕，才會安分。」
捲毛剛坐下，隨口就叫了一打酒，杯子擺滿桌，他卻壓根沒心思碰，旁邊小弟俯身湊到他耳邊，低聲嘀咕著什麼，他敷衍應付著，眼神卻不受控制，一個勁兒偷偷往吧檯瞟去。
歐陽曦月壓根懶得理會他那點小心思，只跟烏鴉有一搭沒一搭閒聊，就這麼閒坐了十來分鐘，她才緩緩放下酒杯，站起身來。
烏鴉抬眼掃了她一下，不問緣由，直接起身跟了上去。
兩人穿過喧鬧的人群，一步步走到捲毛卡座跟前。
捲毛手下下意識想站起來攔著，可一對上烏鴉那雙冷沉沉的眸子，當場就僵在原地，悻悻收回手，再不敢有半點亂動。
捲毛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抬頭，臉上勉強擠出一抹客套的笑：「烏鴉哥，這麼巧，都嚟呢邊玩下？」
烏鴉臉色發冷，一言不發。歐陽曦月直接在他對面坐下，長腿交疊，看著姿態閒散，氣場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捲毛，在銅鑼灣紮根這麼久，日子過得倒是挺滋潤。」
捲毛臉上的笑瞬間僵住，語氣刻意放軟：「歐陽小姐說笑了，就做點小營生，混口飯餬口罷了。」
「混口飯？」 歐陽曦月語氣平平，卻字字戳人心底，「尋常小買賣，哪來這麼多油水，拿去往上巴結送人？」
這話一入耳，捲毛臉色當場大變。
他緊盯著歐陽曦月，又側眼怯怯掃了掃一旁氣場懾人的烏鴉，喉結悄悄滾了兩下，硬裝聽不懂：「歐陽小姐這話，我真系唔明你講咩。」
「聽不懂也沒關係。」
歐陽曦月緩緩起身，淡淡開口：「回去自己慢慢琢磨，哪天想透了，主動來找我就行。」
話音落，她轉身就走。
烏鴉跟在她身後，臨走前淡淡瞥了捲毛一眼，那眼神看著平平無奇，沒有火氣，也沒有厲色，卻像塊千斤重的石頭，沉沉壓在捲毛心口。
他後背瞬間冒滿冷汗，整個人僵在座位上，一動都不敢動。
踏出酒吧大門，夜風迎面吹過來，帶著幾分涼意在周身散開。
烏鴉走到她身旁，靠著路燈站定，指尖摩挲著手裡的煙，目光沉沉望著酒吧緊閉的大門：「故意點他這句，就不怕把人逼急了，狗急跳牆？」
歐陽曦月側過臉，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眼底藏著幾分精明算計：「他貪財又惜命，心裡揣著把柄，比誰都慌，只會更急著去攀附背後的人求庇護。」
他低嗤一聲，眼底帶著幾分玩味的賞識：「每一步都算得剛剛好。」
「比起躲在暗處放冷箭、耍陰招的人，我這已經算光明磊落了。」 她語氣輕慢，帶著幾分不屑。
雷耀揚在背後暗中攪局，捲毛背地裡撈好處攀關係，這盤棋，她慢慢陪著他們下。
烏鴉偏頭看向她，夜色襯得他眉眼痞野又霸道，語氣沉緩又篤定：「他背後的人露頭，不用你插手，我來收拾。」
歐陽曦月望著遠處流光搖曳的霓虹，輕輕搖了搖頭：「時機還沒到，我們靜觀其變。」
夜風拂過兩人肩頭，周遭人聲喧鬧，卻沖不散二人之間渾然契合的氣場。
他瞥見她鬢角沾著幾縷被夜風吹亂的碎發，抬手就輕輕替她拂開，他指尖帶著常年夾煙、做事留下的薄繭，碰到她臉頰的那一刻，動作放得格外輕柔，跟他平日裡冷戾強勢的模樣完全判若兩人。
歐陽曦月微微一怔，沒有躲開，就這麼抬眼靜靜望著他。
霓虹光影灑在兩人臉上，她眼底的清冷淡漠慢慢散開，嘴角輕輕彎起，漾出點淺笑。
烏鴉喉結悄然滾動，語氣依舊是慣有的冷硬底色，心底卻藏著旁人無從察覺的溫柔：「走吧，夜裡風大。」
虹光影灑在兩人臉上，她眼底的清冷淡漠慢慢散開，眼神也軟下來，嘴角輕輕彎起，漾出點淺笑。
而另一邊，雷耀揚獨自坐在書房裡，臉色陰沉得嚇人。
桌上攤著剛看完的字條，是油麻地那邊傳過來的消息，阿KEN被關的地方十分隱蔽，手下幾番派人去打探，一點消息都查不出來。
「烏鴉……」
他咬牙低聲悶咒，把指間香菸狠狠摁滅在菸灰缸里，整個人重重向後靠在椅背上。劉叔父那邊根本指望不上，不肯插手摻和，眼下他手裡能用的棋子，早就所剩無幾。
座機忽然響起，他接起，手下低聲匯報：「耀揚哥，捲毛剛在酒吧撞上烏鴉跟歐陽曦月了，那女人當場點了他，明著提起往上送錢的事，捲毛臉當場就白了，慌得不行。」
雷耀揚眉頭驟然緊鎖。
捲毛私下撈錢、攀附關係這些勾當，他向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這條線終究牽扯到自己，他心裡再清楚不過。
歐陽曦月既然盯上了捲毛，順著這條根往下查，遲早會摸到他頭上。
「給我盯緊，他們有任何動靜，立刻跟我匯報。」 他冷聲吩咐，掛了電話，起身緩步走到落地窗前。
臉色陰沉沉的，滿身戾氣壓都壓不住，他絕不可能坐以待斃，任由別人牽著走，更不能讓歐陽曦月順著捲毛這條線，一點點摸清他的根底。
雷耀揚立在窗前，又摸出一支煙點燃，煙懸在指尖，遲遲沒往嘴邊送。他絕不能任由那個女人繼續往下查。捲毛這顆棋子一旦垮掉，下一個遭殃的就是自己，與其被動等著被圍剿，不如搶先一步布局，把這潭渾水徹底攪亂。
心頭戾氣翻湧，他狠狠掐滅手裡的煙，夜還長，但他耗不起，更等不起。
雷耀揚不再猶豫，拿起桌上座機，撥通了一個許久沒聯絡過的號碼，電話很快接通，那頭傳來一道低沉的應聲。
雷耀揚壓下滿身陰鬱，語氣沉定：「幫我約鍾老鬼。」
那頭應了一聲，隨即掛了電話。
平日眼高於頂、從不肯輕易服軟低頭的人，到了這步境地，也不得不放下身段，為了穩住局勢，這點臉面，他丟得起。
眼底寒光一閃，他暗自冷笑，只要能拉鍾老鬼入局，眼下局勢立刻就能翻盤。
這盤棋，該輪到他先手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