捲毛踏出酒吧門,腳下發飄,連站都站不穩。
他強撐著鑽進車裡,臉上硬擠的客套瞬間垮了,指尖死死摳著前排座椅靠背,指節繃得泛白,身側小弟垂頭噤聲,司機攥緊方向盤,沒人敢多吭一聲。
「走。」嗓子緊得發堵,聲音啞得不成樣。
車子駛離銅鑼灣鬧市,捲毛軟靠在椅背上,闔著眼不敢睜眼。歐陽曦月那句淡得無波的話,一遍遍在他腦子裡砸:『尋常小買賣,哪來這麼多油水,拿去往上巴結送人?』
她知道,她什麼都摸清了。
他不怕歐陽曦月,卻打心底怵烏鴉,那人冷沉沉的眼掃過來,似要把人骨頭都盯碎。可真正讓他脊背冒寒,是她竟敢當眾戳破這事。這說明,她手裡攥著東西。他私吞多少、錢遞去了誰手上,那女人心裡一清二楚。
「九哥,回哪?」司機壓著聲,小心翼翼開口。
捲毛猛地睜眼,沉吟片刻,咬牙蹦出一句:「去老地方。」
車子一個轉彎,扎進銅鑼灣僻靜深巷,停在一間不起眼的私人會所門前。
他每次只深夜來,向來獨來獨往。
這次也一樣,下車便擺手讓司機和小弟在車上等,獨自推門進去,身影融進會所昏黃燈光里,徹底消失。
會所內燈光昏暗,走廊盡頭的包間門,虛掩著一條縫,裡頭坐著個男人,一身深色襯衣,眉眼淡漠,臉上沒半點多餘神色,周身滿是疏離冷意。
捲毛推門而入,反手闔緊房門。
那人抬眼淡淡掃了他一下,「這麼晚過來,出了事?」
捲毛慌急落座,聲音發緊:「歐陽曦月在查我,她知道我往上送錢的事,今晚當著我的面,直接戳破了。」
那人眉頭微鎖,語氣沉了幾分:「她摸清了多少底細?」
「不清楚具體底細,但她敢當眾說這話,手裡必定攥著東西。」
那人沉默片刻,指尖輕叩桌面:「你想讓我幫你做什麼?」
「你幫我帶句話給雷先生,問問他,眼下這事,該怎麼收場。」
那人緩緩點頭,語氣篤定:「你先回去,這幾天別再去那間酒吧,更別跟那個女人碰面,安心等消息。」
捲毛連連點頭,轉身快步離去,走出會所時,臉色比來時更慘白,眼底慌亂根本掩不住。街對面巷口,阿權隱在暗處,把全程看在眼裡,默默記下會所位置,還有捲毛來去的時間。
深夜時分,雷耀揚獨坐書房,指間夾著一支煙,遲遲沒有點燃。
他一直在等鍾老鬼的答覆,先前托人約見,只被回了一句晚上不見客,有事明日再議,可他眼下局勢,根本耗不到明天,卻又只能耐著性子乾等。
座機驟然響起,他接起,手下的聲音傳來:「耀揚哥,捲毛去了會所,見了明忠,待了不到一刻鐘,出來臉色極差。」
明忠是他的人,專替捲毛遞錢的中間人,雷耀揚當即皺眉:「明忠呢?」
「還在會所,要叫他過來見您嗎?」
「不用,讓他明天再來找我。」雷耀揚掛了電話,往後靠回椅背,捲毛徹底慌了。
他趕緊拿起電話,撥通了鍾老鬼的號碼,電話響了好一陣,那頭才接起,傳來帶著睡意、語氣還透著幾分冷硬的聲音:「誰?」
「鍾叔,我是雷耀揚,明天一早我去拜會您,有事請教。」
鍾老鬼沉默兩秒,只丟出一句:「明天再說。」隨即掛斷電話。
雷耀揚放下聽筒,臉色陰沉得嚇人,他本就沒指望鍾老鬼此刻見他,可這通電話,足以讓鍾老鬼知道,他等不下去了。
另一邊,車子順著半山山道蜿蜒而上,穩穩停進庭院。
鐵門緩緩合攏,將銅鑼灣的霓虹、喧囂,連同底下翻湧的暗流,盡數攔在外頭。
烏鴉推門進屋,反手關上門,轉身便對上歐陽曦月的目光。她沒往客廳去,只倚在玄關牆邊,暖光落在眉眼間,慵懶垂眸,再抬眼時,眼底全是明目張胆的撩撥。
她上前半步,指尖勾住他襯衫領口輕輕一拽,仰頭逼他俯身,語氣平靜又帶點打趣:「在酒吧還怕捲毛狗急跳牆,這會兒不擔心了?」
他垂眸,目光牢牢鎖在她臉上,周身狠戾盡數散去,只剩滿心縱容。俯身湊近,薄唇擦過她額頭,氣息裹著淡菸草味,低啞發沉,帶著幾分無奈的寵溺:「你心思比誰都細,用不著我替你怕。」
早看透她的小心思,卻甘願順著她,半分不戳破。
歐陽曦月輕笑,抬手攬住他脖頸,踮腳貼近,鼻尖輕擦過他頸側,貼近時露幾分獨屬於他的軟意:「我就是要逼他們自亂陣腳,就算鬧大,你也會給我兜底,不是嗎?」
她仰頭盯著他,眼尾泛著淡紅,勾得直白又放肆。
烏鴉喉結狠狠滾動,大手猛地扣緊她的腰,將人死死按在懷裡,力道霸道卻留著十足的分寸,低頭抵住她的額頭,聲音啞得發顫,帶著獨有的霸道溫柔:
「整個港九也就你一個,敢這麼在我頭上鬧。別說一個捲毛、一個雷耀揚,你就算要攪亂銅鑼灣,我也站在你身後,給你兜底。」
他明知道她是故意勾引、故意拿捏,卻心甘情願。
歐陽曦月眉眼彎起,主動湊上去,臉頰貼著他的側臉輕輕蹭了蹭,耳鬢廝磨間,呼吸纏在一處,難分彼此,指尖撓著他後頸軟肉,聲音黏在他耳畔,又軟又勾,帶著幾分嬌懶:「雄哥真好。」
烏鴉悶聲低笑,低頭埋進她頸窩,手臂收得更緊,把人牢牢圈在懷裡,一身在外的戾氣鋒芒,只在她身上斂得乾乾淨淨。
歐陽曦月指尖慢慢划過他的後背,語氣平靜淡然:「後續的事,真不用我出面?」
他抬眼凝著她,指尖輕刮過她側臉,語氣霸道又護著她:「有我在,這些髒事不用你沾手,我來擺平就行。」
她微微仰頭,唇瓣輕輕蹭過他的下頜,眼裡只剩對著他才有的溫柔,語氣從容又淡然:「好,我等著。」
「嗯,信我。」
烏鴉俯身將她打橫抱起,緩步往客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