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雷耀揚便去了鍾老鬼的老宅。
鍾老鬼的老宅隱在九龍僻靜的巷子裡,獨門獨院,周邊都是老街舊鄰,清靜得很。
天剛蒙蒙亮,院門虛掩著,雷耀揚徑直推門進去,院裡藤椅上,鍾老鬼正泡著普洱,慢悠悠地自斟自飲,茶湯冒著淡淡熱氣。
他身著寬鬆唐裝,鬢角花白,滿臉皺紋,唯獨一雙眼睛藏著精光,看人透著幾分洞悉世事的銳利。
「來了?」鍾老鬼頭也沒抬,語氣閒散。
雷耀揚站在院中,神色恭謹卻不卑不亢,微微頷首:「鍾叔,大清早過來,打擾您了。」
「知道打擾,還趕這麼早?」鍾老鬼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淺抿一口,這才抬眸掃了他一眼:「坐。」
雷耀揚在石桌旁坐下,腰背挺得筆直,不敢有半分鬆懈,鍾老鬼只顧低頭喝茶,院子裡只剩風吹枝葉的輕響。
鍾老鬼淡淡掃了他一眼,放下茶杯:「說事吧。」
雷耀揚放緩語氣:「堂會過後我心裡有事放不下,特意過來,請鍾叔給我拿個主意。」
「堂會規矩早就定死了。」 鍾老鬼往後倚在藤椅上,指尖輕敲椅扶手,語氣直白不繞彎,「地盤交給元老會代管,各路人馬守好自己的場子,還有什麼好糾結?」
雷耀揚心裡門清,對方故意堵他話頭,他本意根本就不在地盤上。
他微微傾身,語聲壓沉:「元老會代管地盤,我沒半句異議,只是有些里外牽扯的糾葛,元老會不便插手,我心裡實在不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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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老鬼眸光微微一沉:「什麼事?」
「烏鴉。」雷耀揚一字一頓,眼神緊盯鍾老鬼:「他跟歐陽小姐走得太近,東星上下誰都清楚,外人插手堂口內務,鍾叔覺得合乎規矩嗎?」
鍾老鬼默不作聲,指尖慢悠悠敲著椅扶手,神色高深看不出想法。
雷耀揚按捺住心頭火氣,接著開口:「那女人處處護著烏鴉,明里暗裡替他周旋,還敢私自扣我的人……」
「你說的是阿KEN?」 鍾老鬼忽然開口,眼底帶著幾分瞭然。
雷耀揚神色一頓,立馬收斂神色,點頭應道:「是,阿KEN不過是去探探底細,反倒被她扣住拿捏。」
「你先派人打探別人私事,人家扣人理所應當。」鍾老鬼語氣平淡,話里卻帶著警告:「換作你來查我的底,我一樣不會給你好臉色。」
雷耀揚指節攥緊,硬生生壓下滿腔怒意:「鍾叔,我不是來討說法的,您是社團元老,到了這種時候,總得出來穩住局面。」
「穩什麼局面?」 鍾老鬼語氣里透著幾分譏諷。
雷耀揚神色篤定:「總不能任由外人插手咱們堂口的事。」
鍾老鬼靜靜看了他幾秒,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意:「耀揚,你今天特意過來,無非是想借我的手,幫你對付烏鴉,對吧?」
雷耀揚也不遮掩,依舊端著晚輩的恭謹:「只盼鍾叔主持公道。」
「公道二字,輪不到你我私下定論。」 鍾老鬼起身背著手,在院裡慢慢踱步,語氣沉下來:「你在東星混了這麼久,該懂元老向來不插手小輩私怨,你和烏鴉的過節,自己擺平。」
雷耀揚臉色微沉,眼底閃過一絲不甘,很快掩飾下去,低聲反問:「鍾叔這是打算不管?」
「我沒說不管。」 鍾老鬼回過身,眼神凌厲逼人,「要我出面,總得有個正經由頭,她砸過你的場子,還是搶過你的地盤?」
雷耀揚一時語塞,竟半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口。
鍾老鬼重新坐下,語氣稍軟,警告的意思卻半點沒松:「你跟烏鴉向來不和,你們小輩之間的恩怨,我本無心摻和。但你給我記牢,歐陽家那位大小姐,不是你能隨便動心思算計的。」
雷耀揚眼神微變,試探著追問:「鍾叔這話是指……」
「沒別的意思。」 鍾老鬼直接打斷,神色嚴肅,「港九老牌歐陽世家,根基極深,不是你能碰的,安分點,別給自己惹滅頂禍事。」
雷耀揚沉默幾秒,緩緩點頭:「我懂了。」隨即話鋒一轉,再度開口:「那捲毛的事呢?如今被歐陽曦月死死咬住不放,鍾叔覺得,這事該怎麼收場?」
鍾老鬼斜睨著他,語氣帶著審視:「捲毛是你的人?」
「當然不是。」 雷耀揚當即否認,「他是洪興底下的小弟,歸大佬B管,貪心吞了歐陽曦月的錢,還分了我一份。」
鍾老鬼端茶的手一頓,臉色沉了下來:「你純屬自惹麻煩,還沾了大佬B的人,早晚引火燒身。」
「我也是沒辦法。」 雷耀揚語氣透著幾分無奈,「是他主動貼上來攀關係,我總不能硬把人往外推。」
鍾老鬼眉頭緊蹙:「你們私底下的事我不管,只提醒你,別把洪興扯進來,到時候沒人能保你。」
「鍾叔這話不對。」 雷耀揚身子微微前傾,壓著聲隱晦提點,「捲毛知道我不少事,也摸清了東星和洪興的來往。真要是被歐陽曦月逼急了亂說話,不光牽扯東星,一旦傳到大佬B耳朵里,洪興東星撕破臉,元老會誰都躲不開。」
院裡一陣風掠過,氣氛瞬間沉了下去。鍾老鬼眼神沉沉看著他,暗自斟酌這番話的真假。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少了幾分疏離:「那你想讓我怎麼幫你?」
雷耀揚心底竊喜,面上不露半點波瀾,微微欠身:「不敢勞鍾叔親自出面,只求您從中幫著提點兩句就行。」頓了頓又說道:「留著捲毛還有用,往後能幫我們盯著洪興,總比落在歐陽曦月手裡划算。」
鍾老鬼抿了口茶,眉頭微皺:「你別想的太天真。」稍作一頓,沉聲開口:「我頂多找烏鴉談談,不是幫你保捲毛,只以元老身份敲打他,讓歐陽曦月別把事做絕,別逼捲毛亂咬人,更不能把大佬B扯進來,鬧得洪興東星翻臉,至於烏鴉聽不聽,我不敢打包票。」
「有勞鍾叔費心。」 雷耀揚連忙應聲,姿態恭謹。
「行了。」 鍾老鬼擺手,語氣帶著告誡,「話我會帶到,你安分看好捲毛,真要是惹出事,牽連大佬B、連累東星,我絕不留情。」
「我明白。」雷耀揚低頭應著,眼底飛快閃過一絲算計得逞的陰鷙,很快掩飾乾淨。
他心裡拿定主意,有鍾老鬼出面施壓,定能穩住局面,逼烏鴉鬆口,把捲毛保下來。卻沒看透內里的彎彎繞繞,他和烏鴉本就是死對頭,烏鴉早就一心想要抓他的把柄。別說會給鍾老鬼面子,怕是只會表面客套,暗地裡任由歐陽曦月往下深挖。隨後陪鍾老鬼閒坐客套幾句,便起身告辭。
走出老宅,晨光落在肩頭,卻驅不散他眼底的陰冷。鍾老鬼心中的盤算權衡,全被他自作主張算進自己棋局裡。他只當借鍾老鬼壓住烏鴉是唯一退路,卻沒料到,反倒親手給烏鴉送上了可乘之機。
烏鴉正暗中盯著雷耀揚伺機發難,歐陽曦月也步步緊逼不肯罷休,還有尚且被蒙在鼓裡的洪興大佬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