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茶餐廳出來，天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元朗的夜，和白日完全是兩幅光景。
白日裡滿是市井喧鬧，入夜后街邊霓虹次第亮起，紅藍光影鋪滿長街，各式招牌密密排布，滿城煙火裹挾著熱鬧氣息撲面而來。
歐陽曦月親昵挽著烏鴉胳膊，好奇地四處張望，眼裡滿是鮮活的新鮮勁兒。
「那邊是賣什麼的？」 她抬手指向街角排長隊的小鋪子。
「雞蛋仔。」 烏鴉隨意瞥了一眼，「開了二十多年，從路邊攤做到現在。」
「想吃。」 她仰頭望著他，語氣帶著撒嬌軟意。
他偏頭睨她一眼：「剛吃完飯。」
「飯後甜點而已。」 歐陽曦月理直氣壯，仰頭眨眼看他，「你以前難道不吃嗎？」
烏鴉低笑一聲，攥住她的手腕，往小攤走去。隊伍不長，前頭只剩三四個人。歐陽曦月輕靠在他肩頭，挽著胳膊不肯鬆開，目光盯著攤主的動作。
麵糊入模、翻面烘烤，金黃蓬鬆的雞蛋仔很快冒起熱氣，香甜的氣息順著晚風鑽進鼻尖。
「好香。」 她下意識吸了吸鼻子，饞意寫在臉上。
烏鴉看著她饞貓模樣，唇角微勾，上前遞了零錢。
熱乎乎的雞蛋仔裝好遞來，歐陽曦月撕下一小塊吹涼入口，眸子瞬間亮了幾分：「好吃！」
她又拿起一塊，遞到烏鴉嘴邊：「你也嘗嘗。」
他低頭咬住，慢嚼了兩下，臉上沒什麼表情：「跟以前味道差不多。」
「那就是好吃的意思。」 她彎眉笑著，把紙袋往懷裡攏了攏，邊走邊小口吃著。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烏鴉語氣帶著幾分縱容。
歐陽曦月嘴裡塞得鼓鼓囊囊，含糊應了聲，腮幫子圓滾滾的。烏鴉看了兩秒，沒忍住伸手輕輕戳了戳她的臉頰，她抬眼瞪他，帶著點小嗔怪。
「沒忍住。」
她慢慢嚼完吃食，舌尖蹭掉嘴角碎屑，眼尾帶著促狹笑意逗他：「你以前在元朗混，是不是常帶別的女孩子來吃這個？」
烏鴉腳步微頓，側頭深深看了她一眼。歐陽曦月歪著頭，眸光亮晶晶，一副我就隨便問問，但你要想好在回答的模樣。
「沒有。」 他語氣篤定，半點不遲疑。
「真的？」
「真的。」
歐陽曦月定定看他兩秒，唇角彎起：「行，信你。」
她挽緊他的胳膊，把紙袋換到左手，右手環住他小臂，指尖調皮地撓了撓。
「帶我去你酒吧轉轉唄？」 她軟聲開口，「你不是說在元朗有自己的酒吧嗎？」
烏鴉低低應了聲 ，帶她拐進僻靜岔路。酒吧藏在街尾，門面低調內斂，黑底招牌只刻一個冷白 「梟」 字，簡約又透著冷冽氣場。
推門而入，店內燈光偏暗，吧檯占了大半個牆面，酒櫃裡擺滿各式各樣的酒瓶，暖黃射燈輕輕落下，映在瓶身，暈開一圈溫潤的琥珀光暈。
店裡流淌著舒緩的爵士小調，音量壓得極低，輕柔旋律恰到好處烘托店內氛圍，半點也不嘈雜。這時客人還不多，吧檯零散坐著幾桌熟客，見烏鴉進門都抬手示意，目光淡淡掃過歐陽曦月，便識趣收回視線，不多打量。
吧檯酒保三十出頭，寸頭花臂，正低頭擦杯，聽見門聲抬眼，看見烏鴉挑眉輕笑：「烏鴉哥？今兒怎麼有空過來？」
「帶人逛逛。」 烏鴉拉開高腳凳讓歐陽曦月落座，自己坐在她身側。
酒保打量她一瞬，客氣頷首：「大嫂，晚上好呀。」
歐陽曦月眉眼柔和，彎唇回了句：「你好。」
「烏鴉哥，這可是頭一回帶女孩子來元朗吧？」 酒保語氣帶著調侃。
烏鴉沒接話，掃了眼酒櫃淡淡開口：「給她調杯度數低、好入口的。」
「明白。」 酒保轉身調酒。
歐陽曦月手肘撐著吧檯，托腮看他：「這家酒吧開多久了？」
「四五年。」
「名字是你起的？」
「嗯，我自己取的。」
「梟……」 她輕聲念著，笑意爬上唇角抬眼望他，「烏鴉、梟雄，你當初是想做一方梟雄？」
烏鴉側頭凝著她眼底笑意，沉默兩秒，聲音低沉認真：「梟雄沒興趣當，有你在我身邊就夠了。」
歐陽曦月心頭微怔，本就是隨口打趣，沒料到他會這般認真接話，算不上刻意的甜言蜜語，卻比什麼情話都戳心底。
她眨了眨眼，耳尖悄然泛紅，低頭戳著紙巾盒，故作淡定：「你最近嘴怎麼越來越會說了。」
烏鴉將她泛紅耳尖盡收眼底，嘴角微微勾起，只靜靜看著她彆扭掩飾，並不戳破。酒很快調好，酒保推來一杯淡粉色特調，杯沿裹著細糖霜，頂端點綴薄荷葉。
歐陽曦月端起淺抿一口，酸甜適口帶著淡淡花香，幾乎嘗不出酒氣。
「真好喝。」 她眼睛一亮，忍不住又大口喝了一口。
見她喝得急切，烏鴉出聲提醒：「慢點喝，這酒後勁不小。」
「能有多大後勁？」 她偏頭不信。
烏鴉沒再多解釋，示意酒保給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加冰。
不多時，酒吧里的客人漸漸多了起來，認得烏鴉的熟客遠遠點頭問好，目光落在歐陽曦月身上只稍作停頓，個個都懂規矩，從不會過分窺探。也有剛來的新客不知底細，忍不住多打量了兩眼，當即就被同伴扯住衣袖低聲提醒，之後便再不敢隨意張望。
歐陽曦月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嘴角淡彎，微微傾身湊到烏鴉耳邊，壓低聲音：「你在元朗威信這麼高的？」
她湊得極近，溫熱氣息拂過耳畔，鼻尖幾乎蹭到他下頜。
歐陽曦月稍稍退開，望著他深邃眼眸狡黠眨眼：「那我待在你的地盤上，是不是我也說了算？」
烏鴉看著她得寸進尺的嬌俏模樣，抬手輕刮她鼻尖，語氣縱容到底：「你說了算。」
歐陽曦月心滿意足彎起眉眼，端起特調又抿了一口。
走出酒吧時，晚風撲面，時間已近九點。
歐陽曦月步子慵懶輕軟，不算踉蹌，整個人松鬆散散，她不再挽著烏鴉胳膊，改成十指緊扣，在街上晃著走。
「不得不說，這酒後勁是真有。」 她老實承認，語氣帶著點不服輸的小彆扭。
烏鴉垂眸看她：「就喝了一杯。」
「就這一杯。」 她豎一根手指晃了晃，小聲嘀咕，「一杯就上頭，你這酒保調的什麼酒啊。」
「看人下菜碟。」 烏鴉淡淡開口，「知道你喝不了烈酒，特意調的甜口，後勁藏得深。」
歐陽曦月回頭望了眼遠處模糊的酒吧招牌，小聲嘟囔：「下次再也不喝了。」
兩人沿街往回走，元朗夜風微涼，吹得她身上薄開衫輕輕翻飛。
烏鴉鬆開手，脫下外套披在她的肩頭，外套帶著他殘留體溫，暖融融的，淡淡的洗衣粉清香，混著菸草味與威士忌氣息，格外安心。
歐陽曦月攏了攏寬大的外套，衣擺過長像裹了件小袍子，她只露出指尖勾住他的手。
「你把外套給我，你不冷嗎？」 她抬頭問。
「不冷。」
「騙人。」她指尖勾著他掌心，輕輕蹭了蹭。
她抬眼望向街面，街邊霓虹在晚風裡搖曳，街牌透著暖黃燈光，夜色沉沉，晚風溫軟。
「在看什麼？」 烏鴉低頭看她。
「在看你的地盤。」 她收回目光仰頭淺笑，「我很喜歡。」
「以後想來，隨時帶你來。」
歐陽曦月指尖在他掌心輕輕撓了下，帶著撒嬌的意味。
「雄哥。」
「嗯？」
「你剛剛在酒吧說的那句話，再說一遍給我聽。」
烏鴉低頭凝著她，她抬眸對上他的視線，眉眼彎彎，一臉吃定他的小得意。
「哪句？」
「就是那句，梟雄不當，有你在我身邊就夠了。」
烏鴉靜默一瞬，目光深深鎖在她臉上。歐陽曦月看著他沉靜神情，笑意越發明媚。
「不說就算了。」 她語氣輕鬆，半點沒有失落，反倒透著十足篤定。
下一瞬，烏鴉低沉磁性的聲音緩緩落下，一字一句清晰撞進她心底：「有你在我身邊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