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朗清晨飄著桂花香，老居民樓的玻璃蒙著層薄霧，陽光斜斜灑進屋裡。
歐陽曦月眨了眨眼，一睜眼就撞進烏鴉懷裡，他胳膊死死圈著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發頂，呼吸平緩。
昨晚鬧到後半夜，這男人難得睡踏實，皺著的眉頭松著，陰鷙的臉軟下來，倒像個普通人。
她悄悄抬手指，碰了碰他眉骨上的疤，剛滑到喉結，手腕就被攥住了。
烏鴉睜著眼，帶著剛醒的懵，嗓子啞得發沙：「醒了？」
「嗯。」她往他懷裡鑽了鑽，蹭了蹭他的皮膚，「吵醒你了？」
他沒吭聲，只緊了緊胳膊，低頭在她發頂蹭了蹭，又躺了十來分鐘，烏鴉起身，肩背的舊疤在晨光里格外顯眼。
「我去中環見鍾老鬼，中午前回來。」
歐陽曦月裹著被子坐起來，「我跟你一起去，正好跟鍾老鬼說清楚，阿KEN是我扣的，跟東星半點牽扯都沒有。」
「不用。」烏鴉揉了揉她的頭髮，「這種事輪不到你出面，笑面虎跟我一起。」
她點點頭，掀被子下床：「我給你煮點吃的，吃完再走。」
烏鴉愣了下，抬下巴指了指廚房，「好久沒回來，冰箱什麼都沒有。」
歐陽曦月走進廚房，果然乾淨得離譜，櫥櫃裡只有半袋掛麵、兩個雞蛋，油瓶底只剩一點油。
她回頭笑：「陳天雄，你這廚房比你臉還乾淨。」
活了三十年，從沒人在清晨，為他燒過一口熱飯。
101看書 追書神器 101 看書網，𝟭𝟬𝟭𝗸𝗸𝘀.𝗰𝗼𝗺超方便 全手打無錯站
烏鴉靠在牆上，煙叼在嘴裡沒點，指尖轉著打火機，就靜靜望著她。
水燒開冒泡，她磕了兩個雞蛋撒點鹽，烏鴉轉著打火機的動作，慢慢停下。
等面端上桌，清湯寡水臥著兩個荷包蛋，烏鴉吃得很慢，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
「乖乖在家，有事Call我。」他放下碗，俯身吻了吻她的嘴角。
「小心點。」 她踮腳回吻，「阿KEN藏在新界廢棄豬場，雷耀揚找不到。」
烏鴉淡淡應了聲，轉身帶上門離去。
中環老茶樓的木樓梯踩上去咯吱作響，二樓包間虛掩著。
鍾老鬼坐在窗邊老位置，面前擺著一壺熟普、兩隻茶碗，見他進來，抬了抬下巴：「坐。」
烏鴉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坐得筆直，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鍾老鬼斟了茶，咂咂嘴沒說話，包間裡只剩窗外的車聲，靜得發悶。
「你跟歐陽家那女仔的事，全港九都知道了。」鍾老鬼先開了口，語氣像嘮家常。
「知道。」他指尖蹭著茶碗沿，聲音還啞著。
「歐陽家我惹不起，不攔你們。」鍾老鬼扯了扯嘴角，「但東星規矩不能破，外人摻和堂口的事，弟兄們不服。」
「她沒摻和。」烏鴉直接打斷，聲音不高卻硬得很，「雷耀揚的人先砸她鋪子，她扣人是自保，跟東星沒關係。」
「外人不這麼看。」鍾老鬼點著桌面，「他們只看見她扣了阿KEN，天天跟你在一起。」
烏鴉把茶碗一放，濺出點茶水：「是他們瞎。」
「捲毛呢？」鍾老鬼又問。
「他吞她的錢，分了雷耀揚兩成，私帳私了，道上的規矩。」
鍾老鬼皺緊眉頭：「捲毛是大佬B的人，再往下查，洪興跟東星遲早翻臉，我不是幫雷耀揚，他昨天還特地過來訴苦，我找你，是不想大家都被拖下水。」
「你想讓我勸她收手？」烏鴉語氣平平，聽不出喜怒。
「是讓你拎清分寸。」鍾老鬼嘆口氣，「真鬧起來，你倆都討不到好。」
烏鴉喝了口涼茶，澀得舌尖發麻：「該賠的錢一分不能少，該道的歉一句不能落，不然我就把分贓證據給大佬B。」
鍾老鬼盯著他看了半天，無奈搖頭：「你這小子，油鹽不進。」他喝完涼茶，轉身看向窗外，「好自為之。」
烏鴉拿起外套：「鍾叔的好意，我記著。」說完轉身出門，樓梯踩得篤篤響。
樓下車邊，笑面虎掐了煙，靠著車身等著，開口就問：「烏鴉哥，那老小子是不是又來和稀泥？」
「沒什麼，就聊了兩句。」
烏鴉自顧拉開車門坐進去，隨手扯了扯衣領。
笑面虎緊跟著繞到另一邊上車，關上車門嗤了一聲：「我就知道他是來和稀泥的，捲毛吞三百萬，雷耀揚拿六十萬，反倒倒打一耙，憑什麼讓我們讓？」
「他怕大佬B。」烏鴉靠在椅背上，指尖敲著膝蓋。
「怕個屁！」笑面虎嘖了聲，「阿KEN還在大嫂手裡，雷耀揚瘋了似的找，連根毛都沒找著。」
烏鴉敲膝蓋的手停了：「沒必要讓步，也別直接牽扯大佬B，查雷耀揚跟捲毛分贓的實據，查到就按住，別往外瞎牽扯。」
笑面虎眼睛一亮：「懂了！掐著雷耀揚的脖子，讓他逼捲毛退錢，不答應就把證據給大佬B？」
「嗯，留著他還有用，明忠那邊給我盯死了，別讓他亂通風。」
「放心，早安排人盯著了。」
車子一路往元朗開，中環的高樓漸漸被拋在身後。
到了公寓樓下，烏鴉跟笑面虎說了句不用等他，推門下車，獨自上樓。
推開門，歐陽曦月窩在沙發上，穿著他洗得發絨的黑T恤，見他回來眼睛一下子亮了：「回來了？」
烏鴉把她撈進懷裡，她蹭著他襯衫上的菸草味：「談得怎麼樣？」
「勸我收手，我沒答應。」烏鴉拂開她的碎發，語氣軟下來。
「我就知道。」她戳了戳他的胸口，「阿KEN的事，你還沒跟雷耀揚遞話呢。」
「不急，先算帳。」
這時，007那副奶裡帶促的聲音忽然在她腦海響起：【曦月，雷耀揚剛在別墅砸了花瓶，正罵鍾老鬼辦事沒用呢。】
歐陽曦月眼底掠過一抹瞭然，嘴角不自覺彎了彎。
「笑什麼？」烏鴉低頭看她。
「沒什麼，就是覺得有人要倒霉了。」她仰頭看向他，語氣帶著幾分玩味。
烏鴉勾了勾嘴角，收緊胳膊，指尖輕輕蹭了蹭她的後背。
「你說雷耀揚會不會狗急跳牆？」 她輕聲埋在他懷裡問道。
「他不敢，證據到手我就去找他，敢動你，我讓他橫著出元朗。」
他把自己的打算簡單跟她說了說，她往他懷裡又靠了靠，悶悶出聲：「都聽你的。」
烏鴉抱著她，眼底的溫柔慢慢冷下來。
突然，腰上的傳呼機急促地響了三聲，他沒立刻掏，手卻緊了緊。
「怎麼了？」
「沒事，我去樓下電話亭回個電話，很快就上來。」
靠在樓道牆上，他掏出傳呼機，屏幕上寫著：999 銅鑼灣 捲毛跑了。
巷口落了一地細碎花葉，晚風卷著碎瓣繞著牆角打轉。
不遠處的電話亭里，一道身影靠在聽筒旁，壓低聲音吩咐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