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朗的天黑得早,夕陽剛擦過樓頂,街邊霓虹就挨個亮了起來。
大排檔油煙混著啤酒味漫街,麻將聲、吆喝聲鬧哄哄的。
歐陽曦月窩在沙發里,指尖反覆摩挲銀色傳呼機,屏幕暗著,機身被她捂得發燙。
窗簾撩開一指細縫,巷口樹影里靜靜站著兩道人影,都是她一早安排的人手,順帶把她私藏的防身傢伙一併捎來,貼身收好。
掌心的傳呼機忽然震動,屏幕亮起,跳出一串數字:17-9-24-32。
她指尖微頓,掃過數字瞬間會意:17明忠,9底細,24雷耀揚,32埋伏。
【曦月,阿權在巷口電話亭。】
腦海里傳來007的聲音。
【明忠是雷耀揚的遠房表弟,手上沾過兩條人命,雷耀揚帶了三十多號人。】
歐陽曦月眼底凝起寒意,她就知道,雷耀揚壓根沒打算單刀赴會。
她起身利落套上黑色皮衣,摸了摸暗兜里的傢伙,彎腰將靴筒短刀往裡推實,抓起傳呼機快步下樓,鑽進巷口電話亭。
投進硬幣,撥通傳呼台,她壓著聲音:「呼9276348,發數字1-8-15。」
掛掉電話一轉身,巷口悄無聲息滑來一輛黑色皇冠,沒開大燈,只亮示寬燈。
車窗落下,駕駛座是阿權,副駕坐著守巷口的弟兄。
「小姐。」阿權壓低聲,「都安排妥當了,人分兩撥守在酒吧后街,前後門盯死,絕不可能被包抄。」
歐陽曦月彎腰坐進后座,「銅鑼灣會所,留人手了?」
「留了四個,全程盯著,捲毛沒動,一直待在會所包間。」
阿權發動車子,順著街邊陰影往酒吧駛。
「小姐,陳先生那邊……要不要先通個氣?」
「不用。」歐陽曦月指尖輕敲膝蓋,眼尾微挑:「給他備個驚喜。」
另一邊,梟酒吧內。
捲簾門拉到一半,只留過人的空隙,屋裡只開了吧檯兩盞壁燈,光線昏沉。
烏鴉靠在吧檯邊,指尖夾著根未點燃的煙,另一隻手反覆摩挲腰間的傳呼機,指腹蹭過掉漆的機殼。
出門前他特意叮囑歐陽曦月乖乖待在家,可他比誰都清楚,這女人從不是安分待得住的性子。
「烏鴉哥,里外都徹查三遍了。」
笑面虎身側站定,語氣沉穩:
「後台二十個弟兄,全都帶了傢伙,後門和消防通道用鐵鏈鎖死了,只留了正門。
烏鴉頷首,把叼在嘴邊的煙拿下來,隨手丟在吧檯上。
「對了,烏鴉哥。
剛才巷口傳話,后街有幾個生面孔,是大嫂的人,按她的吩咐守著。」
烏鴉嘴角微不可察勾起,眼底冷意散了大半,「她做事,一向穩。」
話音剛落,腰間傳呼機震動,雷耀揚的車到街口了。
烏鴉抬眼掃過店內,「都打起精神,他敢帶傢伙進來,今晚就別想豎著出去。」
後台弟兄齊聲應和,氣場沉戾,刀鞘碰撞的聲響,在靜謐的酒吧里格外刺耳。
晚上八點,一分不差。
捲簾門被人從外拉起,夜風裹著街邊的喧鬧灌進酒吧里。
雷耀揚站在門口,一身黑色西裝,內搭白襯衫,頭髮梳得油亮,嘴角掛著虛偽的假笑。
身後四名高個保鏢雙手插兜,藏刀的痕跡一目了然。
「烏鴉,好久不見。」
雷耀揚邁步進來,掃過昏暗的酒吧,嗤笑一聲。
「元朗這麼大,你就找這麼個破地方談事?」
「地方破,埋你剛好。」烏鴉靠在吧檯邊沒動,死死盯著他,「我要的人和錢呢?」
雷耀揚拉開椅子坐下,翹著二郎腿攤手。
「什麼人?什麼錢?烏鴉,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跟我們裝糊塗?」笑面虎眉峰一沉,語氣冷硬,「捲毛吞了銅鑼灣酒吧三百萬,阿KEN是你的人,砸了旺角的鋪子,你現在裝聽不懂?」
「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
雷耀揚臉色一沉,瞥向烏鴉。
「捲毛跟我沒關係,阿KEN不懂事砸了你女人的鋪子,也跟我無關,反倒是你,故意設局陰我,安的什麼心?」
烏鴉上前一步,手按在腰後刀柄處。
「我給你臉了?你敢來,就該懂道上的規矩。」
「規矩?」
雷耀揚冷笑起身,眼底陰鷙。
「烏鴉,我告訴你,捲毛我不會交,錢也一分都沒有,現在放了阿KEN,這事作罷,不然……」
「不然怎樣?」
門口忽然傳來一道女聲,直接打斷他的話。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門口。
歐陽曦月站在捲簾門邊,黑色皮衣襯得她身姿利落。
她眼尾輕挑,氣場逼人,周身卻透著懾人冷意,像朵開在刀口上的紅玫瑰,看著嬌軟,扎人卻能見血。
烏鴉瞳孔驟縮,當即快步上前,把她護在身後,眉頭緊蹙,壓低聲音,語氣滿是急色,卻捨不得重言。
「你怎麼來了?我不是讓你待在家裡嗎?」
「我再不來,你被人前後算計了都蒙在鼓裡。」
歐陽曦月上前兩步,站到他身側。
雷耀揚瞥見她,眼底掠過一抹驚艷,神色瞬間又沉了下去。
「歐陽小姐,這是我們東星內部的事,你一個外人插手,不合江湖規矩吧?」雷耀揚陰聲開口。
「外人?」
歐陽曦月輕笑,抬手從內兜抽出一疊紙,啪的一聲拍在桌面,正是阿KEN的口供。
「你和洪興大佬B私下勾結,吞旺角場子,黑了社團兩年前尖沙咀走私菸的公款,連堂口弟兄的安家費都敢貪,這些事,也算東星內部事?」
她上前一步,盯著臉色驟白的雷耀揚。
「忘了說,這份口供我抄了五份,都託付給了信得過的人。
今晚我但凡有半點不測,天亮之前,這些東西會一併送到東星元老和蔣天生手上。」
「你敢!」
雷耀揚猛地拍桌,手伸向西裝內袋。
身後四名保鏢立刻上前,短刀出鞘半寸,寒光乍閃。
剎那間,烏鴉開山刀直接出鞘,冷光劃破昏沉,笑面虎即刻示意後台弟兄衝出,刀棍齊亮,將雷耀揚一行人死死圍在中央。
「你動她試試。」烏鴉聲音寒徹入骨,手臂緊緊護著歐陽曦月的腰,眼底殺意翻湧,「今天我就讓你知道,元朗到底是誰的地盤。」
酒吧內空氣瞬間凝固,劍拔弩張。
雷耀揚看著四周圍死的人,再掃過桌上的口供,額角青筋突突直跳,後背浸滿冷汗。
他咬牙切齒,臉色幾番變幻,良久才鬆開攥著刀柄的手,陰沉著臉坐回椅子。
「你想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