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元朗霓虹晃眼,主街冷清,反倒是巷口大排檔鬧哄哄的。
人行道支著塑料桌,幾桌男人光膀子灌啤酒啃炒蜆,划拳吆喝混著煙火氣,飄得整條街都是。
歐陽曦月挽著烏鴉胳膊,整個人軟乎乎貼在他身上,黑皮衣拉鏈拉滿,半遮著臉,悶悶蹭他。
「腳酸。」
烏鴉慢下腳步,彎下腰。她立馬撲上去,胳膊箍緊他脖子,臉貼在他後背,鼻尖蹭著帶硝煙味的衣料,軟乎乎嘟囔:「還是你背著最舒服。」
他穩穩托著她腿彎,步子放得又穩又慢。
巷口雞蛋仔攤早收了,白日那點甜香全被油煙蓋住,拐個彎就是那棟爬滿青苔的老舊居民樓。
他聲音壓得很低,藏著不易察覺的慌,「剛才在酒吧,怕不怕?」
鏽死的鐵閘門卡得厲害,烏鴉單手一較勁就推開了,背著她大步踏進樓道。
歐陽曦月蹭著他後背,「有你在,我怕什麼。」
昏黃的聲控燈應聲炸亮,把滿牆小GG照得斑駁刺眼。樓道里只剩兩人腳步聲和她細碎的笑,燈一黑,他腳尖狠狠一跺,燈光瞬間又彈亮。
燈光晃過的一剎那,她貼在他耳邊,聲音輕得微顫:「我怕你出事。」
烏鴉腳步驟然一頓,整個人後背瞬間緊繃。他沒回頭,一聲不吭,托著她腿彎的手收得死緊,指節泛白。再抬腳,步子比之前更穩,也更慢。
推門進屋,反手帶上門、順手開了燈。
他把人放下來,指尖順著她胳膊一路輕掃,聲音壓得很低:「有沒有哪裡磕著傷著?」
「放心,我身手好得很。」歐陽曦月隨手把皮衣扔沙發,懶懶散散地往浴室走,回頭眼尾一勾:「我先洗澡。」
烏鴉低應一聲:「嗯。」
他斜倚在門框上,聽著浴室的水聲。閉著眼把今晚過了一遍,捲毛死得太慘,大佬B眼底藏不住的殺心,雷耀揚那副陰鷙嘴臉,還有阿月站在高處舉槍的樣子。垂眸看著自己的掌心,指縫裡還凝著干血,指尖一蹭,細碎血痂簌簌往下掉。
沒多久,浴室門咔噠一聲開了。
她套著他那件洗得發絨的黑T恤,領口滑到肩頭,鎖骨露著。濕發垂在身前,水珠順著衣服往下滲,她攥著毛巾,蜷進沙發里。
烏鴉皺眉,抽過毛巾蓋在她頭上,看似粗魯揉著,力道卻極輕,水珠濺在手背上。
歐陽曦月眯著眼湊過去,「你擦頭髮的手藝也太爛了。」
他手上動作沒停,擦到後頸那一下,指尖無意間蹭到她溫熱的皮肉。
她慢慢睜眼,偏頭看他:「怎麼了?」
烏鴉收回手,隨手扔開毛巾,挨著她坐下,語氣淡得沒什麼起伏。
「沒事。」
歐陽曦月順勢往他肩頭一靠,他直接攬住她的腰,一把將人往懷裡拽緊。
安靜了兩秒,烏鴉聲音沉下來,指尖摩挲著她發頂。
「今晚出手夠穩,槍法、身手都沒得說。」
她蹭了蹭他肩頭,眼尾彎出一抹俏笑:「厲害吧?」
「誰教你的?」
「陳叔唄。」她抬眼看他,帶著幾分俏氣,「他從小盯著我練拳腳、短刀、槍法。」
頓了頓,又往他懷裡湊了湊,故意逗他:「怎麼,你真以為我只會撒嬌吃葡萄?」
烏鴉勾起痞笑,捏捏她耳垂:「我還以為,你除了這些,就只會煮清湯麵。」
歐陽曦月低笑,打了個哈欠:「困了。」
「去床上睡。」
「你抱我。」她勾著他背心領口晃了晃。
烏鴉看她一眼,俯身橫抱起她,往臥室走去。她在他懷裡蹭了蹭,臉埋進他頸窩,溫熱的呼吸掃過他的皮膚,他喉結滾了滾。把她放在床上,蓋好被子,剛要轉身,手腕就被攥住。
「你去哪?」
「洗澡。」他拍拍她的手,低聲哄:「乖,等我。」
等烏鴉洗漱完回房,歐陽曦月已經睡熟了。被子被蹬開,一條腿露在外頭,T恤卷到腰邊,露出一截細腰。他輕手輕腳把她的腿放回被子裡,掖好被角,躺到她身邊,關了床頭燈。
黑暗裡,歐陽曦月翻身,胳膊搭在他胸口,腿也勾了過來,整個人貼在他身上。烏鴉沒推開她,反倒把人抱得更緊。
窗外偶爾有摩托聲駛過,屋裡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他聲音沙啞,低低喚了一聲:「阿月。」
懷裡的人睡得很沉,沒回應。
烏鴉抱緊歐陽曦月,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聞著她發間的梔子香,慢慢閉上眼。
一夜無夢。
第二天一早,陽光從窗簾縫漏進來,落在床上。
烏鴉先醒,側頭看著身邊的她。
歐陽曦月窩在他臂彎里睡覺,頭髮散在枕頭上,呼吸輕緩。
樓下早點攤、掃地的聲音飄進來,滿是煙火氣。
沒一會兒,她睫毛顫了顫,睜開眼,帶著睡意啞聲問:「你盯著我看什麼?」
「看你。」烏鴉勾唇,捏了捏她的臉。
她眨眨眼,往他臂彎里縮了縮,「幾點了?」
「快十點了。」
歐陽曦月往他懷裡再縮了縮。烏鴉也不催,摸著她的頭髮。磨蹭好一會兒她才醒透,頭髮亂糟糟的,帶著睡痕看著他。
「我餓了。」
烏鴉起身套上背心:「家裡沒吃的,我下樓買。」
「嗯。」她往被子裡縮了縮。
樓下超市東西全,他拿了米、雞蛋、青菜,還有鹽和白糖。往回走時,巷口街坊見了他都低頭不說話,老闆找零的手都在抖。
開門進屋,歐陽曦月已經起來,挽著丸子頭。
「回來啦?」
「嗯。」烏鴉把東西放在茶几上。
「你煮。」她靠在沙發上,狡黠一笑:「昨晚受了驚,我要歇著。」
烏鴉沒跟她鬧,無奈笑了笑,拎著食材進了廚房。歐陽曦月聽著廚房裡的聲響,忍不住笑了。她悄悄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他。他站在灶台打雞蛋,動作不熟,蛋殼掉進鍋里,皺眉笨拙地撈著。
「你行不行啊?」歐陽曦月笑著打趣,「撈個蛋殼都這麼慢。」
「不行你來。」烏鴉回頭瞥她一眼,眼底藏著笑意。
「都說了我要歇著。」她擺擺手,笑得更開心了。
他自顧自熬粥洗菜,水聲嘩嘩響。
歐陽曦月看著他的背影,後頸有一塊淺疤很顯眼。
「你這兒太簡陋了,連吹風機都沒有。」
「用不著。」
「牙刷都舊了,毛都炸了,也不知道換。」
「湊合用就行。」
「我讓阿權把我東西搬過來,吹風機、洗護用品、衣服全都拿來。」
烏鴉洗菜的手頓了頓,沒回頭,語氣帶著痞笑:「怎麼,打算搬過來住?」
「不行?」歐陽曦月揚著下巴,眼尾一挑:「你這兒空,放我東西正好,又不是沒地方。」
「行。」他笑著,滿是縱容。
沒多久粥熬好了,白粥配著煎歪的荷包蛋和清炒青菜,賣相一般,卻熱氣騰騰。
歐陽曦月端起碗喝了一口,眼睛一亮:「可以啊,雄哥。」
「就可以?」烏鴉挑著眉。
「特別好吃。」她笑著點他手背。
他低頭喝粥,嘴角卻悄悄勾著。
陽光透過窗簾縫灑在地上,暖暖的。吃完飯後,歐陽曦月窩進沙發里,看著窗外。
10月20號。
之前閒聊時,他隨口提過,自己從小到大,從沒好好過過生日。她知道,他在江湖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沒人記得他的生日,更沒人給他煮過長壽麵。
烏鴉收拾碗筷,見她發呆,彈了下她額頭:「發什麼呆?」
歐陽曦月回過神,笑著逗他:「沒什麼,就想著下次讓你煮番茄雞蛋面。」
他深深看她一眼,端著碗筷走進廚房。她聽著廚房的水聲,眼底泛起溫柔的笑意。
10月20號,這是她陪他過的第一個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