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朗日頭都爬得老高了，梟酒吧的捲簾門還死死拉著，一點縫都沒有。
風聲最早是從醫院那邊傳出來的，大佬B手下幾十號受傷的小弟，凌晨一點全被救護車送進油麻地醫院。哭爹喊娘的，吵得整個住院部都不得安寧。
夜班護士隨口抱怨了兩句，這話傳了幾個人的嘴，到茶餐廳跑堂耳朵里，早被添油加醋改得不成樣了。
「真的，我表哥在醫院做護工，親眼看見的。」跑堂小弟揮著抹布，唾沫橫飛：「足足五十多號人，全是被抬進去的，就洪興那個頭目，腰都被打斷了。」
「誰下手這麼狠？」鄰桌几人立馬圍攏過來，個個滿眼驚詫。
「還能有誰？東星烏鴉。」跑堂小弟壓著聲音，一臉詭秘：「聽說他身邊帶了個女人，手段才叫狠，一把白朗寧直接頂在大佬B腦門上。對方半句話都不敢說，被逼著立了字據，賠了五百萬，還讓出三個場子。」
風聲一傳十、十傳百，從元朗傳到尖沙咀，旺角傳到銅鑼灣，都知道了。
全港九有點名氣的社團，都知道烏鴉身邊多了個女人，還是個惹不起的狠角色。
更讓人吃驚的，是這女人的來頭。一開始只傳她是開安保公司的，後來流言越傳越離譜。有人說她是內地來的大人物，握著東南亞好幾條貨路。也有人說她是海外華僑千金，私下裡養著海外僱傭兵。
最後不知道從哪傳出來的消息，這女人姓歐陽，是港九歐陽家的嫡系大小姐。
歐陽家這三個字一出來，整個江湖都炸了。
那是實打實的百年世家，不沾黑也不涉白，卻在港九紮得極穩，黑白兩道都得給幾分面子。做的是最高檔的安保生意，護的都是些政要、有錢人，手裡的合法器械，比警署的還全。誰也沒想到，這樣的人物，居然會跟烏鴉扯到一起。
尖沙咀一間茶餐廳內，寸頭老大拍著桌面，滿眼羨慕。
「以前只覺得他是條瘋狗，就知道打打殺殺，沒想到他悶聲幹了件大事，直接把歐陽家大小姐拿下了。這哪是身邊多了個女人，這是抱上了靠山，多了層護身符啊。」
「何止是護身符。」旁邊的白髮老江湖突然開口，茶杯往桌上一磕，臉一下子沉了下來，「你們只知道歐陽家，可知道當晚還有誰在？」
眾人當即噤聲，齊齊望向他。
「鬼手陳。」老江湖慢慢吐出三個字，聲音都有點發顫。
茶餐廳里一下子就靜得沒聲了，悶得人喘不上氣。
鬼手陳。
這三個字，在港九江湖裡本身就是個傳奇。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二十年前，他是東星最能打的雙花紅棍，一手快刀耍得沒人能看清，栽在他手裡的人多到數不清。
當年洪興十二個堂口一起圍堵他，他一個人拿著刀，從尖沙咀打到旺角，硬生生殺出一條路，給東星掙來了半壁江山。道上的人都以為他早死在海里了，沒想到二十年過去，他居然出現在元朗的梟酒吧。
「你…… 你真沒看錯？」寸頭老大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抖。
老江湖冷笑一聲：「我托人問了當晚在場的人，看得清清楚楚，他全程都守在歐陽大小姐身邊。」
這話一出口，所有人都愣在那兒了。
歐陽家大小姐涉足江湖，身邊還跟著二十年前的東星傳奇。
「以前只當烏鴉是條瘋狗，現在他這是一步登天了。有歐陽家撐著，再加上鬼手陳，以後港九的天……」
以前別人提起烏鴉，只覺得他又狠又瘋，沒人敢惹。現在再聊起他，所有人眼裡只剩吃驚和敬畏，還有羨慕、忌憚，暗地裡都打著自己的算盤。
——
洪興的辦公室里，幾個堂主圍坐一圈，滿屋子煙味，悶得讓人難受。
蔣天生坐在主位上，指尖夾著雪茄慢慢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卻讓在座的人都心裡發慌。
「元朗那晚的事，你們都有耳聞了。」他彈了彈菸灰，語氣平平的，聽不出喜怒。
「不只是歐陽家大小姐，連鬼手陳都出來了。」大佬B第一個拍了桌子，滿臉橫肉氣得直抖。
他抬眼看向大佬B，眼神冷得嚇人：「我倒要問問你，誰讓你私自帶五十號人闖元朗的？社團規矩都忘了？還敢私自跟東星大打出手？」
大佬B的氣焰一下子就弱了，卻還是硬著脖子辯解，「龍頭，是烏鴉先挑的事，捲毛是我的人，被他們弄死了，我要是不出面，底下的弟兄怎麼服我？」
「捲毛因何而死，你心裡比誰都清楚。」蔣天生冷冷地打斷他，語氣裡帶著點嘲諷：「你跟雷耀揚私下搞小動作，吞社團的錢、倒賣私貨，我不說，不代表我不知道。現在招惹上歐陽家和鬼手陳，差點連累整個洪興，你還好意思喊冤？」
大佬B臉色一下子就白了，低著頭，再也不敢多說一句話。
「我警告你。」蔣天生身子往前傾了傾，眼神里全是鋒芒：「從今天起，不准再找烏鴉的麻煩。要是因為你的私仇連累了洪興，我饒不了你。」
「可是龍頭……」
「沒有可是。」蔣天生抬手打斷他，語氣沒得商量，「鬼手陳我們惹不起，歐陽家更碰不得。韓琛，你去約烏鴉喝杯茶，就說我想跟他聊聊。」
韓琛叼著煙點了點頭，眯著眼，眼底閃過一絲別的意思。大佬B咬著牙攥緊拳頭，眼裡全是怨毒。
——
東星地界內。
駱駝坐在太師椅上，手裡轉著文玩核桃，聽著手下匯報，臉上沒什麼表情。
「龍頭，千真萬確，就是鬼手陳。」
手下低著頭，恭恭敬敬地說：「他虎口那道疤，肩頭的黑龍紋身，絕對錯不了，他一直守在歐陽大小姐身邊。」
駱駝手裡的核桃轉得越來越快，咯吱咯吱的聲音聽得清清楚楚。
「鬼手陳……」他聲音沙啞緩緩開口，眼裡沒有半點舊情，只剩滿心提防：「二十年了，我還以為他早沉海里了，烏鴉這小子，倒是有點手段。」
頓了頓，眼神愈發陰狠：「吩咐下去，往後誰都不許招惹歐陽大小姐和鬼手陳。把烏鴉給我盯死，他現在勢頭太盛，再不壓制，早晚爬到我頭上。」
手下愣了一下，彎腰應道：「是，龍頭。」
「還有，」駱駝沉聲道，補充了一句，「讓雷耀揚老實點，別惹事。」
「明白。」手下躬身退下，辦公室內只剩駱駝一人
他停下轉核桃的手，望向窗外，眼裡滿是陰雲。
烏鴉、鬼手陳、歐陽家，這三方攪在一起，已經把港九的江湖秩序給打亂了。
雷耀揚的別墅。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街上的車來車往，手裡端著紅酒杯，臉沉得嚇人。手下站在他身後，連大氣都不敢喘。轉過身看向手下，眼神陰狠得嚇人。
「接著給我盯緊烏鴉和歐陽曦月。」
「是，耀揚哥。」
窗外太陽明明很亮，卻一點都驅散不了他眼裡的陰冷。
——
梟酒吧里，捲簾門半開著，裡面只開著吧檯那盞壁燈。
烏鴉靠在吧檯前，手指轉著打火機，動作飛快。歐陽曦月坐在旁邊的高腳凳上，手裡拿著一杯冰水，指尖隨意地敲著杯壁。
他站起來，從身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膀上，聲音又低又啞：「累不累？這些破事，交給我處理就好。」
「不累。」歐陽曦月轉過身，抬手勾住他的脖子，眼尾一挑：「讓他們鬧，鬧得越大越好，陳叔的身份曝光了，反而省了我們不少麻煩。」
到了晚上，烏鴉和歐陽曦月坐在二樓露台上，看著樓下的滿城燈火。不遠處的角落裡，陳叔一個人坐在藤椅上，細細擦著一把短刀。月光落在他虎口的疤上，他瞥了眼巷口幾道閃過的黑影，神色平淡，低頭接著擦刀。
元朗這邊的事是平息了，可港九江湖的風波，才剛剛開始。
暗處各方都在盯著，個個心懷鬼胎憋著野心，早已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悄悄朝兩人圍攏過來。
露檯燈光昏沉，映著兩人相依的身影。
兩人心裡都明白，往後的路，註定步步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