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角這天天氣晴好，太陽曬得人渾身暖洋洋的。
上午十點，歐陽曦月倚靠在自家鋪子門口，曬著太陽，看著街邊來往行人。
「小姐，阿傑少爺到了。」陳叔從鋪子後門走了進來。
她眉梢一挑：「到了？人在哪？」
「人在酒店，剛落地。」陳叔滿臉無奈，「嘴上說倒時差，根本安分不住。」
歐陽曦月輕笑一聲：「他那性子根本待不住，盯著點，免得在外頭到處惹事。」
陳叔點頭：「我已經安排好人手守著，阿傑少爺剛來不熟，免得亂跑迷路。」
「行，辛苦你了，陳叔。」
陳叔轉身剛要走，又停下回頭：「小姐，阿傑少爺一直念叨，要吃地道港式茶餐廳。」
歐陽曦月勾了勾嘴角：「慣的。」
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正打算喊烏鴉過來，街邊忽然衝來一輛計程車，猛地剎停。
一個少年背著雙肩包，一身花襯衫很是扎眼，推開車門就往巷口跑，司機在後催著找零，他壓根不回頭，擺了擺手。
「不用找了！」
歐陽曦月愣了愣，蹙著眉：「你不是在酒店倒時差？」
「睡不著。」阿傑咧嘴笑，「陳叔說你在旺角，我打的就過來了。」
「你怎麼摸到這兒來的？」
「我一路跟著陳叔的車過來的。」 阿傑揚起下巴，一臉得意。
歐陽曦月抬手敲了敲他的腦袋：「你膽子倒是不小，還敢偷偷跟著陳叔？」
阿傑揉著腦袋，理直氣壯嘟囔：「我這是特意給你準備驚喜！」
「驚喜談不上，驚嚇倒是挺足。」
「姐，我都快餓扁了，附近有沒有茶餐廳啊？」
歐陽曦月無奈搖搖頭，領著他往街角走去。
拐過街角就是間老牌茶餐廳，門面不算大，生意卻一直火爆。
兩人推門進店，挑了個靠里的卡座。
她給自己點了凍檸茶、菠蘿油，順手給阿傑加了干炒牛河和蛋撻。
阿傑剛坐下就東瞅西望，看什麼都覺得稀奇。
「姐，姐夫在哪呢？」
「在處理場子上的事。」
「陳叔說他有本事。」阿傑壓低聲音一臉八卦，「道上都傳他一個能放倒幾十個人……」
「少瞎打聽。」歐陽曦月把蛋撻推過去，「乖乖吃東西就好。」
阿傑一邊啃著蛋撻，眼神還在店裡來回打量。
兩人正聊著，茶餐廳大門突然被人猛地推開。
靚坤一身暗紅西裝，頭髮梳得油亮，帶著兩個墨鏡小弟，大搖大擺走進來。
一進門，視線就落在歐陽曦月身上，嘴角勾著陰惻惻的笑，緩步朝她逼近。
阿傑嘴裡塞著蛋撻，挑眉打量著來人，見姐姐臉色沉下來，很識趣地閉了嘴。
靚坤一屁股坐下來，目光肆無忌憚在她身上遊走，滿是輕浮油膩的打量。
「怎麼？烏鴉沒時時刻刻守在你身邊？」
歐陽曦月眼皮都懶得抬，抿了口凍檸茶：「有事直說。」
「沒事就不能跟你閒聊兩句？」靚坤故意往前湊，「你如今在港九風頭正盛，哪天要是覺得烏鴉不合心意，不妨考慮考慮我。」
阿傑一聽這話，眼睛直勾勾盯著他，眼底透著幾分不耐。
歐陽曦月放下茶杯，抬眼看向靚坤，臉色驟然冷下來，就這麼盯著他不說話。
靚坤被她看得心底發毛，臉上卻還硬撐著嬉皮笑臉。
就在這時，哐當一聲巨響，大門被人一腳踹開，整扇門框都震得發顫。
店裡食客全都下意識轉頭看向門口。
烏鴉背光站在門口，緊身背心搭著黑色皮衣，指間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面上沒什麼情緒，眼神卻冷了幾分。
笑面虎、沙蜢跟在身後，兩人對視一眼，都不敢隨便開口。
靚坤手下見到烏鴉，往後退了退。
烏鴉無視周遭眾人，進門那一刻，目光就死死釘在靚坤身上。
他一步步走上前，皮靴踩在地磚上，不重，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靚坤臉上笑容僵住，剛要起身，烏鴉一隻手按在他肩頭，硬生生將他按回座位上。
「你剛才說什麼？」烏鴉聲音冷硬，神色下沉，「再說一次。」
「我只是跟歐陽小姐說兩句閒話罷了。」靚坤扯了扯嘴角強撐著，「烏鴉，你這個都要管？」
烏鴉一言不發，手上力道又重了幾分。
歐陽曦月坐在對面靜靜旁觀，嘴角微揚，也不阻攔，喝著茶，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阿傑挨著姐姐坐著，眼神來回打量靚坤和烏鴉。
「靚坤。」烏鴉出聲，聲音低沉冷冽，「我不管你背地裡打的什麼主意。」
他俯身湊到靚坤耳邊，壓著極低的聲音：
「再敢多看她一眼，今天我就讓你橫著走出旺角。」
說完鬆開手，隨意甩了甩，像是碰了什麼髒東西。
肩頭被按出深深印子，西裝皺得不成樣子，靚坤陰沉著臉低喝：「走。」
兩個小弟連忙跟上，三人快步走出茶餐廳，轉眼便拐出街角。
烏鴉直起身，轉頭看向歐陽曦月。
歐陽曦月朝他淺淺一笑，拍了拍身旁空位：「坐。」
烏鴉偏頭淡淡掃了眼旁邊的阿傑，「這位是？」
「我堂弟，歐陽傑。」歐陽曦月伸手一把拽過阿傑。
「靚坤來多久了？」
「他剛坐下，你就來了。」她往他身邊靠了靠，指尖點著他手背，帶著幾分戲謔調侃，「怎麼，吃醋了？」
烏鴉沒應聲，順勢坐下，伸手攬住她的腰。
阿傑小聲嘀咕：「姐，姐夫這占有欲也太……。」
歐陽曦月在桌下踢了他一腳，疼得他齜牙咧嘴。。
笑面虎、沙蜢站在門口，沙蜢輕咳一聲。
烏鴉低頭跟她說：「樓上隔間談事情。」
「你先上去忙吧。」歐陽曦月輕聲道，「我跟阿傑在這吃完，一會上去找你。」
烏鴉起身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
他瞥了阿傑一眼，阿傑立馬收了嬉皮笑臉，端正坐好。
「看好你姐。」
阿傑拍著胸脯應下：「姐夫放心。」
烏鴉不再多說，轉身上樓。
笑面虎跟在後頭，路過時低聲道：
「大嫂，剛才在街邊，烏鴉哥都看見了。」
歐陽曦月抬眼瞥了他一下。
笑面虎沒再多說，跟著上樓。
等烏鴉走遠，阿傑湊近歐陽曦月小聲嘀咕：
「姐，姐夫氣場也太強了，自帶壓迫感。」
「這麼嚇人，你還一口一個姐夫叫得親熱？」
「這是尊重！」
歐陽曦月懶得搭理他，端起凍檸茶抿著。
阿傑托著下巴看著她，打趣道：
「姐，你沒發現嗎？姐夫看你的眼神，跟看旁人不一樣。」
「少瞎琢磨，乖乖吃你的。」歐陽曦月把點心往他跟前推了推。
阿傑嘿嘿樂了聲，低頭大口吃著蛋撻。
二樓隔間內，笑面虎攤開場子圖紙，指著上面的標記仔細說著。
沙蜢坐在對面，交代著夜總會安保的人手排布。
烏鴉坐在主位，點了根煙，煙霧慢慢散開，目光透過半敞的隔間門，牢牢鎖在樓下窗邊那道身影上。
「接著說。」烏鴉收回目光，彈了彈菸灰。
樓下，歐陽曦月慢慢吃著菠蘿油，阿傑在一旁絮絮叨叨，跟她嘮著新鮮事。
陽光從窗外斜落進來，灑在她臉上，映得整個人又鬆弛慵懶了幾分。
她抬眼，朝二樓隔間的方向望了望。
隔間窗戶敞著，淡淡的煙霧順著窗縫往外飄，她看不清裡面的人影，卻心知對方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她嘴角淺淺一勾，收回了視線。
真是個悶葫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