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卷榕葉拍打著車窗,沙沙聲裹著兩人漸緩的呼吸。
烏鴉下巴抵著她的發頂,眼尾垂著,指尖一下下順著髮絲輕劃。
歐陽曦月埋進他頸窩,蹭著他身上混了日光的菸草味,指尖揪著背心衣角不肯鬆開。
「頭髮亂了。」 烏鴉抬手把她臉頰碎發別到耳後,指腹蹭過發燙的耳垂,惹得她身子輕輕一顫。
他低低一笑,輕吻她發頂。
「還抖?」
「滾。」
歐陽曦月抬手輕拍他,沒什麼力氣,聲音軟軟的,「快開車,阿傑該等急了。」
烏鴉沒動,依舊將她摟在懷裡,直到窗外落日橘光慢慢褪成深橙,才鬆開手。
他坐直,托著她的腰將人抱下,輕輕放進副駕,俯身替她系安全帶,指尖擦過頸間紅痕,低頭在那處落下淺吻。
「遮好。」
「知道了。」 歐陽曦月扯了扯領口,瞪他一眼,「都怪你。」
烏鴉沒應聲,嘴角卻噙著笑意,隨即發動車子。
車子駛出僻靜窄路,開往沿海公路。
夕陽把海面染成金紅,咸腥海風從半落車窗灌了進來。
他左手握著方向盤,右手一直攥著她的手,按在自己腿上。
指尖時不時輕撓她掌心,透著幾分痞氣的親昵。
歐陽曦月側頭望著他開車的側臉,夕陽描著他硬朗的側臉,沖淡了滿身戾氣。
她忽然想起方才車廂里,他紅著眼喚她BB的模樣,唇角不自覺彎了起來。
「笑什麼?」 烏鴉側頭瞥她。
「笑某人醋罈子翻了,還拐著彎欺負人。」
烏鴉捏了捏她的手,並未反駁,腳下緩緩給油。
流浮山海鮮大排檔早已人聲鼎沸,老遠飄著鍋氣與海鮮鮮香,露天燈牌晃眼,桌椅沿海邊擺開。
烏鴉將車停在路邊,剛拉開車門,就見阿傑扒著不遠處的欄杆揮手。
「姐,姐夫,這兒呢!」
歐陽曦月被烏鴉牽著走近,阿傑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打量,笑意藏都藏不住。
「你們怎麼才來,我都等仨鐘頭了。」
「路上堵車。」 烏鴉面不改色,拉著歐陽曦月坐下。
阿傑挑眉,心下瞭然。
剛才遠遠望見烏鴉的車駛來,副駕車窗緊閉,再瞧她泛紅的耳根、微腫的唇瓣,瞬間懂了七八分。
旁邊的笑面虎與沙蜢見他們過來,笑著頷首,默契地沒有上前打擾。
「菜我都點好了,都是你愛吃的。」
阿傑把菜單推過來,「椒鹽皮皮蝦、避風塘炒蟹、蒜蓉蒸扇貝,還有你最愛的蚝仔煎。」
「算你懂事。」 歐陽曦月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
菜品很快上齊。
烏鴉戴著手套專心剝皮皮蝦,指尖動作利落,剝好便一一放進她碗裡。
阿傑啃著螃蟹,看著他倆,嘖嘖兩聲:「姐夫,你也太寵我姐了吧,我長這麼大,還沒人給我剝過蝦呢。」
「自己剝。」 烏鴉頭都沒抬,又將一隻蝦放進她碗裡。
阿傑撇了撇嘴,轉頭看向沙蜢:「蜢哥,你給我剝一個唄。」
沙蜢險些嗆到啤酒,連連擺手:「別來別來。」
一桌人鬨笑出聲,阿傑拍著桌子笑,沙蜢笑著擺手,連笑面虎都勾了勾嘴角。
歐陽曦月咬著蝦肉側頭看他,眼底漾起一層暖意。
正吃著,腰側的傳呼機突然震動起來。
她取出查看,是陳叔,指尖摩挲機身,眼底掠過冷光。
烏鴉見她神色不對,放下蝦擦了擦手,沉聲問:「怎麼了?」
「是陳叔。」 歐陽曦月把傳呼機遞給他,「靚坤的人在查阿傑。」
「我讓沙蜢調兩個人過去。」
「不用。」 歐陽曦月拉住他的手,「陳叔已經安排人了,沒事,看看靚坤想玩什麼花樣。」
烏鴉頷首,不再多言,只是將她的手攥得更緊。
「晚上別讓阿傑一個人回酒店。」
「知道。」 歐陽曦月笑了笑,「今晚讓他跟我們回元朗住。」
兩人把聲音壓得極低。
阿傑正跟沙蜢拼酒,半點沒察覺異樣;笑面虎將對話盡收耳底,不動聲色記在心裡。
吃完飯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海風帶著涼意吹來,讓人微微發冷。
烏鴉脫下黑色皮衣,搭在歐陽曦月肩頭,細心替她攏好。
「冷不冷?」
「不冷。」 歐陽曦月往他懷裡靠了靠,「走吧,回家。」
阿傑酒意上頭,面色泛紅,腳步虛浮,被沙蜢攙扶著。
「姐,我跟你們回元朗住啊?」
「嗯。」 歐陽曦月頷首,「你獨自住酒店不安全,跟我們回去,今晚先住拳館,讓沙蜢安排。」
「好嘞。」 阿傑瞬間來了精神。
「記住,不許在拳館惹事動手。」 歐陽曦月叮囑,「有事找我,或是你姐夫、笑面虎、沙蜢都可以。」
「知道了知道了。」 阿傑撇了撇嘴,「我不會隨便惹事的。」
烏鴉抬眼掃過他,語氣淡漠:「有人挑事,不必忍。」
「聽見沒?姐夫都這麼說了!」 阿傑立刻得意起來,沖歐陽曦月揚了揚下巴。
歐陽曦月無奈搖頭,轉頭看向烏鴉,恰好對上他望來的目光。
阿傑跟著沙蜢走向車子,臨走前扒著車門沖烏鴉喊:「姐夫,明天來拳館打拳啊!」
烏鴉沒應聲,抬手示意,牽著歐陽曦月走向停車處。
夜色慢慢沉下來,海岸邊路燈次第亮起,拉長兩人相依的身影。
沒人留意到,不遠處椰子樹後,一名戴鴨舌帽的男子悄悄探出頭,指尖飛快按下相機快門,鏡頭死死鎖著兩人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