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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我想得到你。

2026-09-22 23:27:11 作者: 太上老君的大黑豬

  「想什麼呢?」

  藍漪雪猛地睜眼,水花濺了半尺高。龍幽就站在浴池邊三步遠的位置,月白衣袍纖塵不染,墨銀長劍沒帶,長發沒有束起,散在肩側。她不知什麼時候進來的,腳步無聲,氣息斂盡——這人進別人洞府跟進自己家一樣。

  藍漪雪把肩膀往水裡沉了沉,瞪她:「大師姐進門不敲門的?」

  「敲了。」龍幽的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敲了好幾遍,你沒應。」

  藍漪雪張了張嘴,又閉上。她方才確實恍惚了——在想突破的事,在想那顆蛟龍內丹,在想歸雲山莊的荷花和淤泥。什麼都沒聽見。但這不代表龍幽可以趁她洗澡的時候大搖大擺走進來。

  「你轉過去!」她騰出一隻手來指她,「我穿衣服!」

  龍幽沒有動。她略微偏了偏頭,金色瞳孔里浮起一層極淡的疑惑,那疑惑里沒有半分戲謔,是認真的不解。

  「我難道沒看過嗎?」

  藍漪雪的臉從下巴一路紅到耳根。她一把抓起浴池邊疊好的乾淨外袍,劈頭蓋臉朝龍幽砸過去。龍幽抬手接住,動作不緊不慢,將那件外袍從臉上拿下來的時候,藍漪雪已經套好了另一身裡衣。衣襟系歪了,領口翻了一角,頭髮還在往下滴水,整個人狼狽得像一隻被撈起來的落湯貓。但她下巴是揚起來的,臉上紅歸紅,氣勢一點都不肯輸。

  龍幽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她走過去,抬手覆上藍漪雪的後腦。指尖穿過濕漉漉的髮絲,一股極細極柔的靈力從她掌心滲出來,溫熱而不灼人。水汽被一絲一絲地蒸乾,藍漪雪的頭髮從濕貼到蓬鬆,發梢在龍幽指間輕輕揚起又落下。

  「突破得如何了?」龍幽收回手,語氣和方才烘頭髮時一樣平穩。

  藍漪雪正盯著桌上那隻青瓷小瓶心煩。那股腥味她隔著瓶子都能聞到,一想到要吃下去她就渾身難受。龍幽一問,她的煩躁正好找到出口。

  「突破什麼呀。」她一屁股坐到床沿上,踢掉腳上的水珠,「大師姐當時怎麼不讓那莊主炸掉?興許我就差那點爆炸就突破了。」

  龍幽沉默了一息。「師妹認為那三百年的修為累積起來,炸不死你嗎?」

  藍漪雪當然知道炸得死。她翹起嘴角,杏眼裡帶著一絲明晃晃的挑釁:「不破不立。興許我就差那點兒呢?」

  龍幽又沉默了。這次的沉默比方才更長一些。

  藍漪雪正等著她下一句反駁——她最喜歡看龍幽被她噎住的樣子。但龍幽沒有反駁。沉默持續了幾息,然後龍幽開口了,聲音很輕。

  「你有沒有想過我?」

  藍漪雪嘴角那點挑釁的笑意瞬間沒了。她想起碧游峰那個夜晚,龍幽把她按在腿上打了那處,打到她自己哭著認錯,然後問的就是這句話。那時候她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做事之前從來沒有想過龍幽的感受。現在她又嘴快了——她不是真的想讓莊主炸,她就是想跟龍幽貧一句。但這句話落在龍幽耳朵里,和上次一樣。

  

  「……對不起。」她伸手拽住龍幽的袖口,拽了一下,又拽了一下,像是在把自己從剛才那句混帳話里一點一點拉回來,「我亂說的。你知道我亂說的。」

  龍幽低頭看著那隻拽著自己袖口的手。手背上還有歸雲山莊留下的細碎擦傷。她嘆了口氣。

  「我知道。」她說。

  藍漪雪沒有鬆手。她拽著那片袖口,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她有一句話想問龍幽,在歸雲山莊的地下空間就想問,在飛舟上問過裴長瑛之後更想問了。但她問出口的時候,拐了好大一個彎。

  「二師姐說,」她開口,語速比平時慢了半拍,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的重量,「大師姐一直喜歡一個腦子進水的人。」

  龍幽微微挑眉。

  「而我就是那個腦子進水的人。」藍漪雪把話說完,抬起眼睛看她,杏眼裡的光芒沒有滅,但比平時沉了幾分,「所以……為什麼?仰慕大師姐的人多了去了。修為比我高的,性格比我好的,不會整天闖禍的,不會讓你操心的——為什麼偏偏是我?」

  她不是在醋。她甚至不是在追問龍幽的心意。她是在求一個答案,一個能讓她安心的答案。在歸雲山莊的地下空間,她親眼看到龍幽的神魂在離火陣中主動消散。二師姐說那是神魂消散,說龍幽當時被師尊拉回魂魄時根本沒有活下去的意願。

  龍幽聽到「腦子進水」四個字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極輕的笑。不是那種禮儀性的嘴角弧度,是被逗到了。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又好笑的回味,然後笑意收了,聲音平穩下來。


  「你還記得我閉關第一次出來嗎?」

  藍漪雪點了下頭。她當然記得。她從小就知道自己有個大師姐,但從來沒見過。大師姐一直在閉關——後來她聽二師姐提過,大師姐其實是在養傷,那傷不養好就無法突破元嬰。她被師尊帶回玄都山時還是個嬰兒,龍幽已經閉關了。等她長到十八歲,築基修為,在新生代里算拔尖的,龍幽才出關。那天她從練劍場回來,渾身是汗,劍鞘上還沾著南麓峰的紅土,遠遠看見一道月白的身影站在師尊身邊。那是她第一次見到龍幽。

  「第一眼就喜歡。」龍幽說,語氣平穩,像是在陳述一條被驗證了無數遍的定理,「連長相都是我喜歡的。」

  藍漪雪愣住了。她知道龍幽不會說謊,說「第一眼就喜歡」是真的第一眼就喜歡。但這句話落進她耳朵里的瞬間,她腦子裡閃過的是另一張臉。榕樹下系紅線的少女。離火陣中抱著木偶被燒死的少女。那張臉和她一模一樣。龍幽不記得了——師尊把那段記憶封住了。可她本能地喜歡這張臉,本能地喜歡這個長相,本能地對一個十八歲築基的小丫頭一見鍾情。因為她長著一張和一百年前那個火鳳族少女一模一樣的臉。

  藍漪雪的面色一點一點地白了。

  原來龍幽喜歡她,從一開始就建立在那張不屬於她的面容上。

  龍幽看著她的臉色變了,愣了一瞬。她不懂——她平生第一次對人說「喜歡」,平生第一次把自己的心意攤在另一個人面前,而那個人聽完之後面色發白。她以為藍漪雪不信。

  「師妹不相信?」她問,語氣里有一種罕見的、幾乎可以稱之為笨拙的困惑,「也對。誰會信一見鍾情。」

  龍幽在見到藍漪雪之前也不信。她是真龍,天生冷靜,天生克制,天生不會對任何人心動。直到那天出關,看見一個滿身紅土的十八歲少女站在師尊身邊,杏眼裡帶著戒備和好奇,手裡那把劍的劍鞘上還沾著泥。第一眼,她的心跳漏了半拍。她以為那是意外,後來才發現不是。

  她沒有再解釋。她伸出手,輕輕拉住藍漪雪的手腕,指尖微涼,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篤定。她低下頭,嘴唇貼上藍漪雪的額頭。那個吻很輕很短,像一片落在水面的雪花,但藍漪雪感覺靈台深處那枚印記在這一瞬間被點燃了。不是疼,不是燙,是更深的、她從未感受過的東西。像是有什麼力量通過這個吻從龍幽的靈魂直接渡進了她的靈魂。

  「師妹若是不信,」龍幽退開半寸,金色的瞳孔近在咫尺,聲音低沉而平穩,「可以問問我的神魂。」

  下一刻,藍漪雪沉入了龍幽的識海。

  玄都山的虛影在腳下鋪展開來——縹緲峰的積雪,碧游峰的歪脖子松樹,山道上弟子們御劍掠過的殘影。風平浪靜,一片和諧。這是龍幽的內心深處,是家。

  藍漪雪站在那片虛影中央,有些發愣。這是她第二次進入這裡——上一次是為了把龍幽從夢貘珠的記憶碎片裡拉出來,她看到了榕樹和離火陣,看到了那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女人。但那一次龍幽是被動的,是昏迷的,是正在被記憶撕扯的。而這一次,龍幽就站在她面前,清醒的,平靜的,主動敞開了自己的識海。

  「在這裡我什麼都隱藏不了。」龍幽說,語氣和現實中一樣平穩,但在識海的迴響里多了一層極淡的、像是被放大了的真誠,「師妹有什麼想問的,在這裡都可以。」

  藍漪雪張了張嘴,卡住了。

  想問的太多了。那個女人是誰。為什麼她長了一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龍幽是不是因為那張臉才喜歡她。一百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讓龍幽傷到神魂消散、不想活下去。每一個問題都在她心裡翻湧,但每一個都問不出口。不是不敢,是不能。師尊的封印還在——那枚金色的禁制就懸在識海上空,她能感覺到它的存在,像一道沉默的鎖。如果她問了,封印會不會碎?龍幽會不會想起來?想起來之後,她會不會再次選擇神魂消散?

  比起神魂消散,藍漪雪什麼都可以接受。包括不問。

  她歪著頭想了很久,然後開口了。問的是另一件事,一件她也在意、但不會碰碎封印的事。

  「神魂里什麼都隱藏不了?」她說,杏眼裡帶著一絲狡黠的光,「那……我想知道,寒潭那次,你是有意識還是無意識。」

  龍幽沒有開口。但識海里響起了她的聲音——不是從嘴裡說出來的,是從神魂深處直接湧出來的,帶著一種無處可藏的坦誠。

  「從頭到尾,都有點意識。」

  藍漪雪愣了一息,然後整個人炸了。從頭到尾——從龍幽把她按在石壁上開始,從那雙金色豎瞳湊近她的脖頸開始,從那個冰涼的吻開始——龍幽都有意識。她以為龍幽是後來才清醒的,她以為前半段只是失控的獸性,她甚至為此找了無數個理由替龍幽開脫。結果這個人從頭到尾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好呀龍幽!」她伸手指著龍幽的心口,杏眼瞪得溜圓,「你果然看著人模人樣,心裡頭壞得很!」

  她往前逼了一步,指尖戳在龍幽胸口,力道不重,氣勢卻足。

  「那枚印記——你就是故意刻的!」

  龍幽伸手,將那隻戳在自己胸口的手輕輕握住,拉下來,放在自己掌心。她的手指穿過藍漪雪的指縫,十指相扣,力道不重,卻扣得穩穩噹噹。

  「我當時有意識,知道是你。」她說,聲音平穩,但平穩之下有什麼東西在輕微地顫抖——不是緊張,是克制了太久的東西終於被允許放出來一點點,「但我的行動不受理性控制,只有本能。」

  她停了片刻。然後識海里響起了一句話。

  我想得到你。

  藍漪雪頓住了。她抬頭看著龍幽——那張臉上沒有平日的清冷,沒有克制,沒有波瀾不驚。神魂狀態下的龍幽,每一縷髮絲都泛著極淡的金色光芒,瞳孔里的金色比現實中更濃更亮,像是熔岩在虹膜深處緩緩流淌。她的美不是凡俗的美,是真龍血脈里自帶的、刻在魂魄深處的華光。而此刻,那張臉上寫滿了從未在外人面前展露過的東西。

  藍漪雪從不知道,清冷克制的大師姐也會有失控的時候。失控到在識海里,在她的神魂面前,說出這五個字。

  龍幽低頭看她:「還有想問的嗎?」




  龍幽沉默了幾息,然後開口了。

  「我知道怎麼幫你突破了。」

  藍漪雪眼睛一亮:「你有辦法?」

  龍幽沒有回答。她只是往前邁了一步,在藍漪雪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低頭吻住了她。

  一股暖流湧入識海。天旋地轉,藍漪雪感覺自己被輕輕推了一下——不是從外面,是從裡面。她的神識被那個吻牽引著,翻轉,回落到另一個更私密、更柔軟的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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