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靈風站在河床邊緣,手裡拿著最後一張陣盤分布圖,看著龍幽和冷月疏一左一右將最後兩口陣盤嵌入指定位置。銀白的陣紋從陣盤核心擴散開來,將這片荒原上最後一條殘留的邪氣通道徹底阻斷。他從高石上跳下來,一邊卷著圖紙一邊感嘆:「兩個元嬰巔峰幹活就是快,我一個人得干到明天。」他拖著鐵箱子往飛舟方向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龍幽和冷月疏還站在原地,似乎有話要說。他很識趣地加快了腳步。
冷月疏靠在河床邊那塊被風蝕得千瘡百孔的巨石上,看著段靈風的背影消失在飛舟艙門後,然後轉向龍幽。她伸出手,掌心朝上。龍幽將那枚夢貘珠放回她手中,紫色珠光在冷月疏指尖一閃便被她收回了儲物戒中。
「我答應你的事作數。」龍幽說。語氣和她說「無妨」時一模一樣,平穩,簡短,沒有猶豫。冷月疏接過珠子,在手裡轉了一圈,然後收進儲物戒。她靠在巨石上,歪頭看著龍幽,片刻後極輕地笑了一聲,那笑里沒有嘲諷,只是有一絲無奈。
龍幽沒有多留,轉身朝飛舟走去。
龍幽推門走進藍漪雪在飛舟上的房間時,看到的是一個極其混亂的場景。小白四仰八叉地躺在她床上,肚皮朝天,尾巴從床沿垂下來,睡得像是被火靈芝灌醉了三天三夜。藍漪雪正蹲在床邊,一隻手扯它的耳朵,另一隻手扯它的鬍子,嘴裡念念有詞:「你給我起來——這是我的床——你吃了我的千年靈芝還霸占我的床——你化形之前不這樣——不對你化形之後也不這樣——你給我起來——」
小白完全沒有反應。嘴角還掛著一絲沒舔乾淨的靈芝汁液,呼吸平緩而綿長,整隻虎像是進入了某種極深的沉眠,連耳朵被扯成兩個方向都毫無知覺。藍漪雪鬆開手,小白的耳朵彈回去,它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繼續睡。
「應該是在消化。」龍幽說。
藍漪雪猛地轉頭,看到龍幽站在門口。她立刻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沾的虎毛,臉上的表情從跟小白較勁的惱火切換成了一絲略微緊張的正經。她還有一件事沒做完。在秘境裡,冷月疏讓她在集齊三份遺蹟圖之後再考慮要不要給龍幽,但她早考慮清楚了。不管龍幽恢復記憶之後會做什麼選擇,這張圖是她冒著生命危險拿回來的,她不可能把它留在自己手裡。
她走過去,將那兩份遺蹟圖從乾坤袋裡取出來,遞到龍幽面前。「這個給你。一份是無邊城的那份,一份是秘境裡的。和你的一起就集齊了。」
龍幽低頭看著那兩份遺蹟圖。沉默了幾息,然後從自己袖中取出了一直貼身收著的那半張殘圖——柳河村蛟巢里的那份,她手中僅有的半張遺蹟圖。她沒有將三份圖合在一起,而是將自己那份也遞給了藍漪雪。「遺蹟圖先交給你保管。師尊給了我一個任務,等任務過後再說。」
藍漪雪愣了一下。三份遺蹟圖齊了,龍幽可以去接受傳承了——這是她等了那麼久的東西,是她孤絕破境之後唯一能安全踏入化神的路。但龍幽的意思表達得很奇怪。「怎麼了?什麼任務?是發生了什麼嗎?」
龍幽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在找措辭。她看完了夢貘珠里的內容。封印只被叩開了一絲縫隙,翻出來的只是碎片——榕樹下系紅線的少女,離火陣中抱著木偶被燒死的少女,那張和藍漪雪一模一樣的臉。她像旁觀者看了一場不完整的默片,沒有聲音,沒有前因後果,只有畫面。但她看懂了藍漪雪在怕什麼。
龍幽有自信,即使封印完全碎裂、記憶全部恢復,她也不會離開藍漪雪。但她不知道該怎麼讓藍漪雪也相信這一點。藍漪雪既害怕她離開,又急切地把遺蹟圖塞進她手裡——這人連命都不要了替她集圖,她若開口說「不去了」,藍漪雪會怎麼想?會覺得她在可憐她?會覺得她為了照顧她的恐懼而放棄了龍族唯一的傳承?
她無聲地嘆了口氣,決定先拖延一下。「沒有。只是這次秘境真的受傷了。我想緩一下再去。遺蹟里的東西不會跑,但我的傷——」
話沒說完,藍漪雪已經撩開了她手臂上的袖子。傷口已經自己癒合了,龍族的癒合力確實極快,之前被離火燒傷的金色血痕早已淡成了極淺極細的白痕,再過幾個時辰連白痕都會消失。藍漪雪皺起眉,拉著龍幽的肩膀踮起腳尖,就要去碰她的額頭,想探她的靈台。這回龍幽沒有反抗,也沒有後退,而是順勢低下了頭。但藍漪雪沒有碰到她的額頭。她被擒住了雙唇。
龍幽吻住了她,吻得極其用力,像是要把在秘境裡積累的所有恐懼和慶幸全部灌注進這個吻里。她的手臂死死箍住藍漪雪的腰,將她整個人扣進自己懷裡,力道大得藍漪雪的腳尖幾乎離地。藍漪雪的腰被扣得生疼,嘴唇被碾壓著,想說的話全被堵在喉嚨里,只能發出一聲含混的悶哼。
龍幽在秘境裡就想吻她了,在涅槃台的離火中抱住她的那一刻,在火照之路外替她擦掉眼淚的那一刻,在山洞裡單膝跪地替她穿靴子的那一刻。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什麼叫作「受了驚」——不是被敵人嚇到,不是被絕境嚇到,是差一點失去這個人。吻她能讓這個人在自己懷裡,能讓自己確認她還活著,還能呼吸,還能心跳,還能在自己懷裡被親得喘不過氣。
藍漪雪有些驚慌。這是飛舟上,二師姐在前艙,三師兄在底層,冷月疏隨時可能過來。她可不想在這裡——她抬手抵住龍幽的肩膀想推開半寸,然而龍幽絲毫沒有放開她的意思,反而被箍得更緊。
直到門外傳來腳步聲,緊接著是冷月疏的聲音:「漪雪?大師姐?都在?」
龍幽這才鬆開了手。藍漪雪如釋重負,急忙去開門,手指在門把手上還抖了一下。冷月疏站在門口,看到藍漪雪跑過來開門——嘴唇比平時紅,氣息比平時亂。龍幽站在床邊,面色如常,衣袍整潔,金褐色眼眸平平地看著門口的方向,姿態端莊如常。床上躺著四仰八叉睡得死沉的小白,肚皮朝天,尾巴從床沿垂下來。
冷月疏覺得自己應該沒打擾到什麼。進門時略微頓了頓,但很快便恢復了一貫的懶散姿態。她來找她們是談正事的,她們三個都在場,沒什麼閒事要聊。她跟藍漪雪說的話龍幽不適合在場,龍幽跟藍漪雪要幹的事她更不適合在場。總之她們三個實際上是修羅場,但就藍漪雪不知道而已。
冷月疏開門見山,語氣恢復了無邊城城主的幹練:「記得那份假遺蹟圖嗎?被陸霜拍走了。後來那份圖落到了蘇眠手裡,蘇眠死後白虎族的人搜遍了王宮也沒找到。它從白虎族消失了。」她頓了頓,「那份遺蹟圖本身就是假的,我在上面下了追蹤——我的血,只有我能聞到和追蹤到。那股氣息我去白虎王宮時追蹤過,確實消失了。但我在秘境裡聞到了——在五師弟身上。」
藍漪雪聽到這裡,從乾坤袋裡拿出了那枚紫色碎片。從金烏鳥巢的灰燼里找到的,材質和歸雲山莊莊主那枚分靈玉符一模一樣。她把這枚碎片放在桌上,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太願意相信的不確定:「金烏族和魔神有關聯。這枚符片,會是五師兄留下的嗎?」
冷月疏補充道:「應該是。因為我見到他時,他正騎在那隻巨大金烏的背上。被甩下來之前,他在和金烏搏鬥——只是我後來細想,他的搏鬥不是想殺金烏,而是想控制它。只是他沒有金烏族的血脈,控制不了。」她簡略地說了下在窪地上空見到溫時序的場景:被巨鳥甩下,墨工堂的光炮救了他,他落地時滿臉狼狽,但身上沒有任何被魔氣侵蝕的痕跡——在金烏巢穴附近待了那麼久,這本身就不正常。
藍漪雪沉默了。她將線索一塊一塊拼起來:五師兄負責文書,一直給大師姐派送任務。從秋水村開始的血咒之陣就是針對大師姐的——殷無悔怎麼那麼篤定去做那個任務的一定是大師姐?除非他們知道,這個任務一定會被派到大師姐手上。還有後面雪色牢籠的墮龍任務——那任務直接衝著龍幽的弱點去,龍族同源的冤魂會直接侵入她的識海。如果龍幽沒有掙脫墮龍的神魂攻擊,如果龍幽的靈台沒有藍漪雪那枚刻印帶來的伴侶共鳴,她很可能陷在那片怨魂哭嚎里永遠出不來。
二人一通分析,同時看向沉默的龍幽。
冷月疏問龍幽:「從白虎族回來之後,師尊和你談了很久。是我們不能知道的事?」
龍幽終於開口。她靠在艙壁上,雙手抱胸,金褐色雙眸平平地看著面前兩人:「師尊在縹緲峰和我談的事,是因為不確定,並非什麼秘密。」她看向冷月疏和藍漪雪,金色豎瞳里映著舷窗外緩緩後退的雲層。
「六師妹應該出事了。師尊懷疑五師弟與此有關,但沒有證據。不便外傳,所以讓我私下調查。」
冷月疏和藍漪雪皆是一愣。
冷月疏神情變得極其複雜。她靠在門框上,琥珀色的眼睛裡翻湧著某種極深的回憶。
「五師弟和六師妹同時拜入門下。他們不是兄妹,但情同……兄妹?如果師尊懷疑他——五師弟不太可能是害六師妹的人。」
「所以師尊說只是懷疑,讓我查。」龍幽的語氣依舊平穩。
藍漪雪沉默著。五師兄和六師姐入門的時候,她還不記事。而冷月疏四歲拜入師門,五歲時清虛真人同時收了五弟子與六弟子,藍漪雪都是長到了記事年齡才行的拜師禮,排老七。她的人生在修行人生里太短了,短到她前十八年都沒見過閉關的大師姐,五師兄與六師姐都只是知道聽說而已。她的童年大部分是和冷月疏在玄都山上房揭瓦,以及被裴長瑛拖著背書。她和三師兄在長達二十年的時間裡都不算熟。不了解這兩位師兄師姐,但她了解冷月疏。
她追問道:「你那個表情——情同兄妹?什麼意思?他們不是兄妹嗎?」
冷月疏用肘輕輕碰了碰藍漪雪,壓低聲音:「咱倆私下聊。」
然後她轉向龍幽,語氣恢復了幾分幹練:「師尊是怎麼感應到的?因為上次六師妹沒回來?」
龍幽輕嘆了一聲:「師尊說六師妹的魂燈從一年前開始變得極不穩定,忽明忽暗,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侵蝕又反覆壓制。」
冷月疏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她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攤開手掌——一塊極薄極小的追蹤法器,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微型陣紋,和墨工堂的機關術路數不同,更接近無邊城暗影擅長的隱蔽追蹤手段。「不管如何,那份假的遺蹟圖我下了追蹤。這次在五師弟身上聞到了,我便又在他身上動了手腳。」她將法器遞給龍幽,「五師弟常年出入紫微宮,我不是紫微宮的不方便。大師姐不妨探一探?」
龍幽接過法器,微微點頭。她將法器收進袖中,然後看向藍漪雪。那雙金色豎瞳里翻湧著某種藍漪雪很熟悉的東西——只是這次多了什麼。多了一層更深的、被壓得很平的承諾。
「等我回來。」
藍漪雪明白了她的意思。探查五師兄的事情過後再談遺蹟圖的事。她點了點頭。龍幽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朝艙門外走去。冷月疏側身讓開半步,在龍幽經過時極輕極快地低聲說了句什麼,只有龍幽能聽到的話。龍幽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微微點頭,消失在艙門外面。
龍幽的身影消失在艙門外之後,藍漪雪立刻一把抓住冷月疏的手腕,將她拽到床沿邊坐下,杏眼裡寫滿了迫不及待的追問:「你剛才說的——五師兄和六師姐!什麼情況?情同兄妹又是什麼意思?他們不是兄妹?你那個表情到底怎麼回事?」
冷月疏在床沿上坐下來,恢復了和藍漪雪獨處時那副懶洋洋的姿態。她靠在床頭,順手把小白垂在床沿的尾巴往旁邊撥了撥,給自己騰出個位置。
她從小就是這樣,在外人面前冷得像一塊冰,在藍漪雪面前原形畢露。「別急,一件一件說。溫時序和溫柔芳,八歲時同時拜入師尊門下。那時候他們兩個連練氣都沒有,就是兩個普通小孩。我雖然年紀比他們小,但早入師門一年,所以算是四師姐。」
藍漪雪盤腿坐在地上,雙手托腮,擺出一副「你繼續說我聽著」的姿態。
「溫柔芳是師尊的故人後代。師尊還未修行時,溫家祖上對師尊有過一飯之恩。凡間朝代更迭,師尊遊歷時發現曾經的溫家沒落了,子嗣被害,流落街頭。他想收留溫柔芳——就是六師妹。六師妹當時淪落在乞丐窩裡,與她同行的還有一個下人,叫溫齊,一直護著她。二人情誼深厚,不願分離。師尊便一起帶回了玄都山。」冷月疏頓了頓,補了一句,「溫齊比溫柔芳大幾個月,拜師時溫柔芳主動讓了次序,所以溫齊排在前面,成了五師兄。溫時序這個名字,都是溫柔芳給他取的。她嫌『溫齊』是府里隨便取的下人名,便給溫時序取了現在這個名字。」
藍漪雪聽得唏噓不已。她從小被師尊撿回來,雖然不知道自己爹娘是誰,但至少是在玄都山安安穩穩長大的,身邊有冷月疏陪著,有裴長瑛管著,除了練功苦了點,日子過得並不差。五師兄和六師姐卻是從乞丐窩裡被師尊帶回來的,那種從最底層爬起來的經歷,她光是想像都覺得沉重。
唏噓完了,她的腦子自動切回了理性分析模式:「五師兄的根骨還不錯,現在金丹初期也算很年輕。他們入門時連練氣都沒有,師尊怎麼看出來的?」
冷月疏看著她的眼睛,像是在等她問這個問題,然後平平淡淡地、用一種「以下內容可能會顛覆你三觀」的語氣說道:「師尊寵徒兒。他們入門後,師尊買了靈材,讓二師姐煉了兩百顆洗髓丹。」
「啊?」藍漪雪瞪大了眼。她曾經還吐槽過別的門派什麼徒弟都敢收成外門弟子,結果自己的師兄師姐也是丹藥堆出來的——兩百顆洗髓丹,她連洗髓丹長什麼樣都沒見過,她是靠自己一點一點修煉打磨才衝上來的。
冷月疏面不改色地繼續:「之後又煉了三百顆練氣丹。」
「啊??」藍漪雪的嘴張得更大了。
「接著還有五百顆築基丹。突破金丹時更是把玄都山北境裡面的妖獸屠光了,內丹全拿給二師姐煉了。」冷月疏說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在品評一道做得不太成功的菜。
藍漪雪已經「啊」不出來了。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掌心。她修煉,師尊從來不管,教完就撤,而且只教一次。大部分她都是跟著冷月疏練的,也就大師姐出關後這幾年多教了她一點。她一直以為玄都山所有弟子都跟她一樣放養,結果師兄師姐們是這麼被師尊養大的——兩百顆洗髓丹,三百顆練氣丹,五百顆築基丹,北境妖獸全部屠光。
「……那五師兄怎麼被紫微宮選上的?紫微宮要求很嚴格的。」藍漪雪從震驚中勉強撈回自己的聲音。
「外勤對修為要求嚴格,內勤不是。內勤主要看專項能力——情報整理、任務調度、文字記錄,這些不需要修為太高,但需要極其細緻和耐心。五師弟在這方面是頂尖的,紫微宮的內勤選拔他排第一。六師妹也不差,兩人一起被選上的。他們知道師尊為他們開銷不小,所以才去紫微宮——紫微宮的月例很高。」冷月疏說完,帶著一絲調侃看向藍漪雪,「比你下山抓妖獸換靈石高多了。」
「多少?」藍漪雪立馬問,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我也想去!」
冷月疏抬手在她腦門上輕輕拍了一下。「你還聽不聽了?」
藍漪雪扁扁嘴,揉了揉腦門,乖乖坐回去。「所以他們兩個常年不回玄都山,是在紫微宮打工?」
冷月疏點頭。「你突破築基閉關時,二人還一起回來過一次。他們本就舉止親密,但我那次無意中撞見他們接吻。」
「啊?你看到了現場?」藍漪雪驚呼,整個人從床沿上彈起來,杏眼瞪得溜圓。
冷月疏歪著頭看她,琥珀色的眼睛裡寫滿了「大驚小怪什麼」的嫌棄。
然後她目光極輕極快地掃過藍漪雪拉高的領口——這人一進秘境她就注意到了。
她語氣平淡得像在點評今天的天氣:「你大驚小怪什麼?入秘境前讓你速來,你脖子上頂著指印就來了。不是我說你,你和大師姐的情趣是不是太粗暴了?」
藍漪雪的臉青一陣紅一陣。她當時已經把領口拉得極高,就差把整個下巴都埋進去了。但冷月疏和她從小一起長大,自己走路姿勢不對她都能看出來,別說脖子上這些印子。
她想開口解釋——但一解釋就得提到龍幽龍性失控的事,提到墮龍的神魂攻擊,提到寒潭裡龍幽差點掐死她。若讓冷月疏知道了龍幽失控傷過她,以冷月疏的性子,她不敢想後果。
所以她只能咬著牙認了這個啞巴虧,極其生硬地轉移話題:「所以他們是情侶?」
冷月疏看了她片刻,沒有追問。「不知道,沒有公開確認過關係。」
藍漪雪將話題拉回來,若有所思地喃喃道:「所以五師兄害六師姐的可能性確實不大。他對六師姐的感情那麼深,小時候在乞丐窩裡護著她,名字都是她取的,長大了還——」她沒有說完。
那兩個從凡間最底層被師尊帶回來的孩子,用兩百顆洗髓丹堆出根骨,在紫微宮拿著高額月例攢靈石,偶爾回玄都山看看師尊。冷月疏說他們情同兄妹不止,又說沒有公開確認過關係。但冷月疏撞見過他們接吻。
她忽然發現,她對這兩個師兄師姐的了解太少了。她的童年大部分是和冷月疏在一起的,上房揭瓦,偷機關鳥,被裴長瑛拖著背書。她的人生在修行生涯里太短,短到她前十八年都沒見過閉關的大師姐,五師兄與六師姐都只是「知道」「聽說」而已。
「就看大師姐能不能調查出來什麼了。」藍漪雪的聲音很低,像是在對自己說。
冷月疏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在藍漪雪頭頂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