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71章 那個動作那麼自然

第71章 那個動作那麼自然

2026-09-22 23:30:50 作者: 太上老君的大黑豬

  藍漪雪這群人服下清心丹後,依次從裂縫邊緣攀了下去。

  裂縫入口極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越往下走,霧氣越濃。那霧不是尋常的白霧,泛著極淡的灰綠色,瘴氣濃郁得像一鍋煮了太久的藥湯,黏稠地貼在皮膚上,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腥甜。能見度不到三尺,走在前面的秦狸幾乎看不清身後沈霽的臉。她的碧眼靈貓蹲在肩頭,尾巴繃得筆直,喉嚨里發出一陣極低極沉的呼嚕聲——那是它感知到危險時才會有的反應。

  好在眾人服過裴長瑛的藥,除了清心定神的功效外,這種程度的瘴氣不在話下。龍幽走在最前面,那雙深褐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亮起一圈極淡的金變成了金色豎瞳——龍瞳洞察之力穿透了濃霧,石壁上每一道裂縫、腳下每一塊鬆動的碎石都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藍漪雪跟在龍幽身後,被這濃霧憋得難受。她抬手在面前揮了揮,將一團黏稠的霧氣從臉上撥開,語氣煩躁:「這霧氣也太重了,我用離火燒一下,你們退後幾步。」幾個修士聞言立刻開了護體靈罩,各色靈力在濃霧中亮起。藍漪雪將長劍往身前一橫,離火從劍格燒到劍尖,赤金色的火焰在灰綠色的瘴氣中炸開一道極亮的弧線。她抬手朝前方一揮,一道火鳳虛影從劍身上脫出,貼著石壁掠過去,所過之處霧氣嘶嘶蒸發,空間驟然變得乾淨而明亮。

  火焰沿著石壁上殘留的油燈一路蔓延開去,那些油燈不知是多少年前留下的,燈油早已乾涸,但燈芯在離火的灼燒下重新燃了起來。火光一盞接一盞地點亮,從裂縫入口一直延伸到深處,將整個地下空間的輪廓映照出來。這裡不是天然形成的洞穴——石壁表面殘存著人工鑿刻的痕跡,每隔幾步就有一根斷裂的石柱,柱身刻滿了模糊不清的符文。地面鋪著整塊整塊的石板,被歲月侵蝕得凹凸不平。這裡曾經是一座地下宮殿,或者某種古老的祭壇。

  火光亮起來之後,周圍的景象也跟著顯露出來了。石壁上爬滿了密密麻麻的孢子,灰白色的菌絲從石縫裡探出來,在火光中極緩慢地蠕動。地面上堆著一團團半透明的膿包,每一個都有拳頭大小,表面布滿了暗紫色的血管,正在極輕微地搏動著,像是某種活物的內臟被從體內翻了出來。

  洛輕輕站在隊伍中間,把自己那身水藍劍袍裹得緊緊的,裙擺提得老高,一步都不想踩到那些膿包。她從小到大出過不少任務,但從沒見過這麼噁心的東西。碧眼靈貓從秦狸肩頭探出腦袋,對著那些膿包發出一聲極低的嘶叫。

  眾人順著石階往下走,穿過那片孢子地帶,面前又是一道極窄的石縫,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石縫後面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見。藍漪雪正要將離火重新燃起,手指剛觸到劍柄,手就被另一隻手輕輕握住了。那隻手微涼而有力,修長的手指穿過她的指縫,穩穩地將她的手扣在掌心裡。

  「路不好走。」龍幽說,語氣和平時匯報任務時一模一樣,平穩,簡短,沒有多餘的解釋。

  藍漪雪愣了一下,然後反手扣住了龍幽的手指。她在黑暗中眨了眨眼,嘴角微翹,但嘴上什麼都沒說。走在一旁的洛輕輕看著這一幕,看著龍幽那隻牽住藍漪雪的手,看著她們自然而然扣在一起的十指,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她別過頭去,跟在隊伍最末尾走過了那道石縫。

  穿過石縫之後,是一個極深的下沉台階。藍漪雪一邊走一邊思索。六師妹說掉入裂縫後,有很多魔物屍骸和殘魂往她身體裡鑽。但她們一路走來,除了那些膿包和孢子,並沒有看到什麼魔物。這裡瘴氣那麼重,以六師妹金丹期的目力,她當時是怎麼看清這些的?藍漪雪正要開口問龍幽,忽然停下了腳步。她聽到了聲音。從台階下方那片黑暗深處傳來的,極輕極細,像無數條軟體動物同時在濕滑的石地上緩緩拖行。那聲音密密麻麻地從四面八方湧來,將整片黑暗都填滿了。

  「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藍漪雪壓低聲音問。




  龍幽的龍瞳透過那片黑暗,看到了下方的景象。她沉默了幾息,然後抬手朝右側石壁上一指:「那裡有殘留的火油。點燃之後,你們最好有些心理準備。」

  藍漪雪問:「是什麼?」

  「你不喜歡的東西。」龍幽說。

  藍漪雪深吸一口氣,抬手將離火彈出。火星精準地落在石壁的火油槽上,火焰沿著油槽一路往下蔓延,將整個下層空間照得如同白晝。然後所有人都看清了。

  這片空間比上方的宮殿遺蹟更大更開闊,穹頂高得望不見頂,四面石壁上嵌著同樣微弱的發光礦石,地面不再是石板,而是活的。整個地面都被一層厚厚的肉覆蓋了——不是死肉,是活的,在緩慢地蠕動。那些肉醬般的東西鋪滿了整個空間,表面泛著極淡的暗紫色邪光,每一次蠕動都從肉層的縫隙里擠出幾縷黏稠的透明液體,液體拉出極細的絲,在火光下閃著濕漉漉的微光。每一個肉團的中間都包裹著屍骸——修士的屍體,妖獸的殘骸,還有一些看不清原形的碎骨。屍骸的眼眶空洞,嘴巴大張,骨骼在肉團的擠壓下扭曲變形。那些屍骸不是被吞進去的,而是被從內往外生長出來的菌絲一層一層地包裹住,最終和肉團融為了一體。空氣中瀰漫的味道和溫時序藏人的洞窟里一模一樣——腥甜的,腐臭的,像是把所有邪物堆在一起密封發酵了無數個日夜。


  洛輕輕只看了一眼,轉身就吐了。她一手撐著石壁,彎著腰,整個人抖得像篩糠,連劍都差點脫手。沈霽比她好不到哪裡去,臉色慘白,拼命忍著才沒跟著吐出來。秦狸半蹲在地上,一隻手捂著自己的嘴,另一隻手還在本能地安撫肩頭炸成毛球的靈貓。她的碧眼靈貓也能夜視,但火光一亮看到的景象與夜視不同。它顯然也被這一幕嚇到了,尾巴繃得筆直,喉嚨里發出極低極沉的嘶鳴。龍幽、冷月疏和藍漪雪三人沒有吐。她們見過六師妹的樣子——和眼前這片肉海相比,六師妹身上那一層不過是冰山一角。

  秦狸好不容易平復了呼吸,抬手抹掉嘴角的殘液,聲音沙啞但依舊冷靜:「這些是什麼東西?」冷月疏將目光從肉團上移開,語氣很平:「邪物。被魔神的力量侵蝕之後變異了的殘魂和屍骸的混合體。」

  那些肉團並沒有攻擊她們。它們在緩慢地蠕動,圍繞著某種規律在轉動。藍漪雪看著那些肉團,看著它們包裹著屍骸緩慢轉動的樣子,手不自覺地按上了劍柄,離火在她指尖明滅不定:「你們能允許我直接把這裡燒沒嗎?」她太想燒了,因為這些肉團太噁心了。

  冷月疏抬手在她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你想連我們一起燒死?」。

  再往前走了一段路,藍漪雪忽然注意到前方地面上有一小片光斑——是日光。這片地下空間上方有一道極細的裂縫,日光從裂縫裡滲下來,在地面上投下一塊巴掌大的亮斑。就在這時,一隻不知從哪掉下來的小型妖獸正好落在那片光斑邊緣。周圍的肉團感應到了活物,猛地朝它涌去,卻在觸碰到光斑邊緣時全部停住了。它們在光與暗的交界處徘徊蠕動,卻始終不敢越過那道界限。那隻妖獸在光斑邊緣瑟瑟發抖,掙扎著想站起來,後腿一滑,滑出了光斑的範圍。肉團瞬間湧上來將它裹住,幾息之間就沒了聲息。

  藍漪雪看著這一幕,腦子裡飛快地轉著。肉團怕光,所以溫時序把六師妹藏在了不見天日的山洞裡。但怕光不等於能被光消滅——光只能驅退,不能根除。

  但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那隻妖獸被肉團裹住之後,當場就死了。在場的屍骸也都是死了的。那為什麼六師妹沒有死?為什麼她掉進裂縫之後,那些肉團不但沒有殺死她,反而讓她活著吸收了所有邪物,變成了那種不人不鬼的樣子?

  藍漪雪正在沉思,洛輕輕先開了口。這位滄瀾宗宗主之女已經勉強從方才的嘔吐中恢復了些許鎮定,她擦乾淨嘴角,將劍柄握得死緊,用劍尖指了指四周那片廣闊的肉海,聲音還帶著一絲剛吐完的沙啞:「這裡太大了,肉團又沒有攻擊我們。不如我們分頭查看,這樣效率更高些。」

  藍漪雪心裡一喜。她巴不得分頭行動——她們要查的東西和洛輕輕這些人要查的東西根本不是一回事。她們需要找到克制邪物的方法,而洛輕輕的任務只是調查靈脈異常。分開查,誰也不耽誤誰。

  

  冷月疏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她沒有猶豫,直接開始分配:「行。沈霽和洛輕輕一組,漪雪和大師姐一組,我和秦狸一組。」話音剛落,洛輕輕立刻皺起了眉。她看了沈霽一眼,她對合虛宗的人沒什麼好感,她直接把劍往身前一橫,語氣非常直白:「沈霽是合虛宗的。他師弟都那副德行了,我不想和合虛宗的人一組。」

  冷月疏額頭上的青筋極輕微地跳了一下。她看著洛輕輕,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翻湧著一絲極淡的、被壓得很平的無奈,語氣卻忽然變得有些玩味:「洛姑娘是不是想和我大師姐一起?」

  洛輕輕沉默了一息。「可以嗎。」

  藍漪雪翻了個白眼,瞪向冷月疏。冷月疏聳聳肩,表情無辜至極——她只是提了個問題,是洛輕輕自己答應的。

  龍幽嘆了口氣,看了一眼沈霽,語氣一如既往地平穩:「我和沈霽一起。」

  藍漪雪立馬接上:「行,那我和洛姑娘一起。」她說這話時語氣輕快,像是在說今天的晚飯吃什麼。但洛輕輕的表情瞬間僵在了臉上。她還沒來得及反駁,冷月疏已經帶著秦狸朝另一個方向走去。龍幽對沈霽點了點頭,兩人也朝更深處走去。等洛輕輕回過神來,原地只剩下她和藍漪雪兩個人。

  藍漪雪歪著頭看著她,那雙杏眼裡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促狹:「走吧,洛姑娘。」說完轉身就朝肉團最密集的那個方向走去。洛輕輕站在原地,看著藍漪雪的背影,咬緊了嘴唇。

  她不喜歡藍漪雪,說不出來為什麼。也許是因為她打了自己哥哥——雖然洛明昭那個蠢貨確實欠揍。也許是因為在飛舟甲板上藍漪雪盯著她的胸口看了好幾息,還說「太打眼了」——這是什麼登徒子發言。也許是更深的、她不太願意承認的某種東西。

  她想起走夜路時龍幽牽住藍漪雪的手,那個動作那麼自然,那麼理所當然,好像已經做過無數次。龍幽對所有人都禮貌疏遠,舉止得體,唯獨對這個小師妹,要牽著走夜路,要隨時站在她身後。這些好像並不逾矩——別的門派的大師姐對親師妹也是這個待遇。可她還是覺得不對。她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就是覺得不對。


  洛輕輕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加快腳步。前方是一個拐角,石壁上的火油到了這裡便斷了,光線驟然暗下來。她正要喚藍漪雪的名字,腳下的石板忽然往下一沉。她低頭一看,發現腳下踩的已經不是石板,而是一層極薄的、正在緩慢蠕動的肉膜。她猛地抬頭,發現前方藍漪雪的背影已經消失在黑暗裡。

  「……藍漪雪?」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空間中迴蕩了一圈,沒有回應。她握緊劍柄,轉身往回走,想要先退到有光的地方。然後她聽到了聲音——不是從前方傳來的,是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的,極輕極細,像無數條軟體動物同時在濕滑的石地上緩緩拖行。比剛才在台階上聽到的更密、更近、更迫不及待。

  她沿著石壁摸索,指尖觸到了一處冰冷的鐵環——是火油槽。她用劍尖打出一簇靈力火花,點燃了火油。火光沿著石壁蔓延開去,然後她看見了。那些肉團已經不再是在遠處緩慢蠕動——它們正從四面八方朝她圍攏過來。方才還對她毫無興趣的肉團,此刻以她為圓心,一圈一圈地圍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包圍圈。洛輕輕拔出長劍,劍鋒上的水藍劍光在幽暗中炸開一道極亮的弧線,一劍劈向離她最近的肉團。劍鋒沒入肉團,像是劈進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劍氣被那些黏稠的肉醬層層吸收,只留下一道極淺極淺的切口。肉團連縮都沒縮一下,繼續朝她蠕動過來。切口在幾息之間便重新癒合成完好無損的肉壁。她連劈數劍,每一劍都精準而致命——但每一劍都被那些軟綿綿的肉團吸收化解。她的劍氣對邪祟毫無克制之力,而這些肉團的內部全是怨靈與殘魂,物理攻擊對它們幾乎沒有效果。肉團的包圍圈越收越緊,洛輕輕的後背已經貼上了冰冷的石壁,退無可退。她將劍橫在身前,水藍劍光在她周身形成一道極薄的護罩。肉團緩緩地擠壓過來,劍光護罩在肉團的壓力下發出極細極刺耳的嘶鳴聲。

  一道赤金色的火焰從黑暗深處猛地劈了過來。火鳳虛影擦著洛輕輕的肩頭掠過,將她面前最密集的那一圈肉團從中間劈成了兩半。肉團在離火的灼燒下嘶叫著退縮,被燒斷的菌絲瘋狂掙扎扭曲,化為無數細碎的灰燼。離火專克邪祟,而這些肉團的本質正是被邪氣侵蝕的殘魂。

  藍漪雪從黑暗中走出來,右手持劍,左手掐訣,離火在她周身燃成一道赤金色的火環,將那些還沒退遠的肉團盡數逼退。「走。」她一把拽住洛輕輕的袖子,拉著她往自己來時的方向退去。

  洛輕輕被她拽著,踉踉蹌蹌地跑了幾步,終於回過神來。她看著藍漪雪的背影,看著她左手那簇還在燃燒的離火,嘴唇翕動了幾下,最後只憋出極其彆扭的一句:「這些東西剛才還不攻擊人,現在什麼情況。」

  藍漪雪正要說話,前方忽然傳來冷月疏的聲音——「漪雪!」那聲音裡帶著一絲極其罕見的急促。藍漪雪拽著洛輕輕就朝聲音來源跑去。轉過一個拐角,她看見冷月疏和秦狸正在狂奔,身後追著一大群肉團。那些肉團和剛才洛輕輕遇到的完全不同——它們不再是緩慢蠕動的模樣,而是甩成了長條狀,像無數根巨大的麵條在空中瘋狂甩動,速度極快,沿著石壁、地面、甚至穹頂朝冷月疏和秦狸撲去。秦狸跑在最前面,肩頭的靈貓已經炸成了一個球,爪子死死扣著她的肩膀,尾巴繃得像一根鐵棍。她一邊跑一邊頭也不回地甩出數道靈力風刃,但那些風刃打在肉團身上和洛輕輕的劍氣一樣,毫無效果。冷月疏在她身後墊後,短劍已經出鞘,每一次揮劍都能精準地削斷幾根離得最近的肉團觸鬚。但肉團的再生速度快得驚人,削一根長兩根,斬不斷,趕不盡。

  「漪雪,離火!」冷月疏喊道。藍漪雪長劍出鞘,離火灌滿劍身,赤金色的劍光在幽暗中炸開一道極亮的弧線。她一劍劈下,一隻火鳳從劍身上脫出,展開雙翼,朝追在冷月疏身後的那群肉團猛撲而去。火鳳撞上肉團的瞬間,發出一聲極其尖銳的嘶鳴——那些肉團被離火燒退了半截,菌絲瘋狂掙扎扭動,最前面幾排被燒成了灰燼。但後面的肉團只停了一瞬,便又蠕動著撲了上來。藍漪雪立刻架起離火罩,赤金色的火焰化作一道圓形的屏障,將她、洛輕輕、冷月疏和秦狸全部護在其中。肉團撞上離火罩,被火焰灼燒得嘶嘶作響,在罩壁外面不甘地徘徊蠕動,但不敢再往前踏進一步。

  「什麼情況?」沈霽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他和龍幽從一條岔道里走出來,看到這邊被肉團團團圍住的離火罩,臉色驟變。然而就在他出聲的一瞬間,周圍的肉團全部散開了。不是被離火燒退的——是主動散開的。那些方才還瘋狂追擊的肉團,此刻像是感知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存在,一圈一圈地從離火罩周圍退開,退回到它們原來所處的位置,重新變回緩慢蠕動的模樣。每一個都安安靜靜地轉著圈,仿佛剛才的瘋狂攻擊只是一場幻覺。

  沈霽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周圍那些突然變得溫順無比的肉團,滿臉困惑:「我說了什麼很管用的話嗎?」龍幽沒有說話,她那雙金色豎瞳掃過周圍那些安靜蠕動的肉團,瞳孔微微收緊了一瞬。


  藍漪雪收起離火罩,看了看那些重新變得溫順的肉團,又看了看站在沈霽身側的龍幽。她忽然想通了一件事,這些肉團根本不怕離火——方才它們被離火燒退,停了一瞬之後便又撲上來了。離火能傷到它們,但不足以讓它們畏懼到主動撤退。但龍幽一出現,它們散得比什麼都快。剛才她們隊伍里一直有龍幽在,所以那些肉團對所有人都沒有任何攻擊性。龍幽一被分到另一組,肉團立刻開始瘋狂攻擊。龍幽回來,肉團散了。它們怕龍幽。或者說,是龍幽身上的真龍之息。龍族的龍息天生克制一切邪祟。這些肉團的本質是被魔神邪氣侵蝕的殘魂和屍骸,它們刻在骨子裡的恐懼,就是對龍的恐懼。

  冷月疏收回短劍,將劍鋒上沾著的菌絲殘液甩乾淨。她沒有立刻下令,而是站在原地,目光一寸一寸地掃過那些重新變得溫順的肉團,看著它們安靜地緩慢蠕動,琥珀色的眼睛裡翻湧著極其冷靜的權衡。

  片刻後她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在場的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這東西怕真龍。再往下走,源頭是什麼、裡面還有什麼,我們現在掌握的信息不夠,貿然深入風險太大。」她偏頭看了一眼龍幽——龍幽的金色豎瞳已經褪回了深褐色,正站在藍漪雪身側。冷月疏收回目光,做了決定,「今日先到這裡。回去之後把營地的情報匯總,重新商議,再來。」

  眾人皆無異議。沈霽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將佩劍插回腰間的劍鞘里。秦狸將肩頭還炸著毛的碧眼靈貓從肩上抱下來,攏進懷裡,低聲安撫了幾句,靈貓的呼嚕聲才漸漸平息下去。龍幽走到藍漪雪身側,然後極輕極淡地「嗯」了一聲,算作回應。

  藍漪雪將離火收回劍鞘,心裡已經開始盤算回去之後要跟冷月疏說什麼。肉團怕龍,但龍幽只有一條,不可能同時在所有地方。需要找到克制方法的源頭。

  眾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洛輕輕跟在隊伍末尾,看著藍漪雪的背影,看著龍幽自然而然地走到她身側,看著她抬手將藍漪雪肩頭沾著的一小片落葉碎片輕輕拂去。她咬了咬嘴唇,這一次沒有再多說什麼。她把劍握得很緊,加快腳步跟上了隊伍。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