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疏是在倒數第二層找到這片石坳的。離底層水潭不遠不近,往上走一段便能回到龍息覆蓋的安全區域,往下走幾步便是那片長滿巨型蘑菇的坑底。石坳極小,三面岩壁環抱,頭頂有道極窄的天然裂縫,漏下來一線極淡的日光,剛好夠照亮腳下那小塊平整的石地。沒有孢子,沒有肉團,只有從底層水潭方向偶爾傳來的極輕極細的水聲。
她在石坳正中央盤膝坐下,將那隻包紮了一半的手掌擱在膝上,閉上眼睛。裴長瑛的清心丹還在靈台里撐著一層極薄的清氣,但她方才在崖壁上吸入的孢子量太大了——冷月疏扣住石壁時,裂縫邊緣那些灰白色的粉末被她的手掌擦過時激得騰了起來,她離得最近,吸得也最多。加上手掌上那些還在往外滲血的傷口,孢子粉末幾乎毫無阻礙地滲入了她的經脈。她能感覺到那股被放大了無數倍的欲望正在她體內極緩慢地翻湧——被她壓了太多年從未讓任何人察覺的東西。
不知過了多久,她緩緩睜開眼。琥珀色的瞳孔倒映著石壁上那一小片淡金色的日光,然後移開,落在自己攥緊的手上。傷口又裂了,新的血從繃帶邊緣滲出來,順著手指往下淌,滴在碎石地上。她看著那幾滴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另一幕。
那時候藍漪雪還在築基期。她回玄都山交任務,和往常一樣帶了松子糖和一些從山下坊市淘來的小玩意兒,先去了碧游峰。洞府里沒人——冷月疏太了解藍漪雪了,這人要麼在藥廬被二師姐壓著背書,要麼在南麓峰瘋玩。她將轉身朝南麓峰走去。
南麓峰深處的山坳只有內門弟子能進,積雪壓彎了白梅的枝條,冷月疏穿過最後一道天然石縫時,腳步忽然頓住了。山坳里有一眼溫泉,寒冬臘月還在汩汩往外冒著溫水。白梅的花瓣落了一池,被水汽蒸得輕輕打旋。藍漪雪就站在那片漂浮著白梅的泉水中央,背對著她,正在洗頭髮。她今天抓妖獸時掉進了泥堆里,於是仗著築基期的修為不怕這點寒氣,直接跳進溫泉里洗了個痛快。
冷月疏來的時候恰好看到她從水裡站起來——濕透的長髮貼在白皙的脊背上,水珠順著蝴蝶骨的凹陷往下淌,划過纖細的腰窩。寒冬臘月的黃昏,夕陽從山坳邊緣斜斜地打過來,將泉水照成了一整池融化的碎金。白梅的香氣混著水汽瀰漫在空氣里,藍漪雪就站在那片金光與白梅正中央,低頭擰著自己濕漉漉的長髮。
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
冷月疏感覺到胸口有什麼東西被狠狠撞了一下。一團火,不是那種灼人的燙,是更深的、從心臟正中央無聲地燒起來,順著經脈往四肢百骸蔓延,燒得她幾乎站不穩。她定在那裡,看著那個背影,看了很久很久。那時候藍漪雪的身量還沒完全長開,肩胛骨還帶著幾分屬於少女的青澀,纖細的脊椎一路往下,隱沒在水面那些白梅花瓣之下。那具身體還是青澀的,正在從少女往更成熟的輪廓過渡,每一寸線條都帶著介於稚嫩與即將綻放之間的那種極短暫的、永遠不會再重來的弧度。
然後藍漪雪轉過身來了。她看到了站在石縫邊緣的冷月疏,臉上沒有任何被偷窺的羞赧,沒有任何「你怎麼在這裡」的驚訝,只是對著她燦爛一笑,眼睛彎成兩道月牙,脆生生地喊了一句:「月疏!」然後她從池子裡走出來,邊走邊從乾坤袋裡取乾淨的衣服。
冷月疏被那白皙過分的肌膚晃了眼。水珠還在往下淌,划過藍漪雪平坦的小腹,滑進她的腿根。冷月疏將自己的目光從她身上極快地移開,又移回去,又移開。她強迫自己和以前一樣自然,朝藍漪雪招了下手,說:「寒冬臘月,在這裡洗澡?別以為築基期了就不會生病。」語氣和平時訓話時一模一樣,平穩,簡潔,帶著師姐特有的不輕不重的嫌棄。
藍漪雪已經把衣服套好,烘乾頭髮,像一隻找到了主人的貓一樣撲進她懷裡,一邊翻她的袖口一邊念叨:「松子糖松子糖松子糖——」冷月疏被她撞得後退了半步,把那包已經攥得皺巴巴的糖從袖子裡掏出來遞給她。藍漪雪接過去,笑得更燦爛了,拆開就往嘴裡塞,塞完又撲上來抱她。對,她們從小一起做過很多事。一起吃飯,一起睡覺,一起洗澡,都做過。碧游峰那方小小的浴池,她們從七八歲就開始共用,互相幫忙搓背,互相往對方臉上潑水,每次藍漪雪都潑不過冷月疏,氣鼓鼓地把自己泡在水裡只露出兩個鼻孔吐泡泡。所以藍漪雪毫無防備,從來都覺得在山泉水裡洗個澡被四師姐撞見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有什麼呢,她們一起洗過無數次,見過無數回。
冷月疏知道自己完了。就是從那天起,她開始越來越忙。無邊城的事越來越多,她回玄都山的次數從每季度一次變成半年一次,再變成一年一次。
以前回去還能窩在藍漪雪碧游峰的洞府里不走,半夜兩個人擠一張床,藍漪雪絮絮叨叨地跟她講最近新學的劍法,講小白又偷吃了什麼,講二師姐又逼她背了多少頁邪修圖錄。她一邊聽一邊揉藍漪雪的頭髮,等她講累了就順手把她踢下床。
從那年冬天之後,她再也沒和藍漪雪同睡過。不是不想,是不敢。她怕自己在半夜翻身時忍不住去碰那張毫無防備的睡臉,怕自己的手指在藍漪雪睡著時自作主張地描過她的眉眼,怕藍漪雪醒來發現自己的四師姐正用一種不該對師妹有的眼神看著她。所以她不再在碧游峰留宿。每次回山,把松子糖放到藍漪雪桌上,和她說幾句話,然後回無邊城去。
她是人族與巫族的混血。巫族皇脈受了上古詛咒,覺醒時會進入瘋血狀態,將摯愛之人視為自己唯一的軟肋,從而優先斬殺。她的血脈認為只有殺了最愛的人,經歷了斷情絕愛的痛,才能獲得真正的力量。所以她一輩子都不會踏入化神,她絕不會傷害藍漪雪。
水潭下方忽然傳來極輕極細的聲音。是藍漪雪的聲音。是某種她從沒聽過的、極輕極柔的喘息。中間夾雜著幾句完整的句子——「龍幽,放開我……」「不要了……」聲音很輕,但在山體內部極安靜的回聲里,每一絲都清晰地傳到了她耳中。
冷月疏猛地睜開眼。她無比後悔自己選錯了位置,選在了水潭正上方。剛才怎麼就偏偏覺得這片石坳夠偏僻。
那雙琥珀色的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極緩慢地翻湧——是某種更深更原始的、被她用盡全力壓了太多年之後,終於在孢子作用下微微鬆動了的東西。
差一點。還差一點就壓住了。她從石坳里站起來,將那隻受傷的手垂在身側,另一隻手扶上岩壁,借著那股涼意將最後一點翻湧的血脈之熱強行鎮壓下去。
她得提前回營地了。本來打算在這裡調息到確認瘋血完全壓制再回去,現在不行了。再聽下去她不是走火入魔就是衝下去拔劍砍了龍幽。
大白天,荒山野嶺,她把藍漪雪欺負成這樣,龍幽到底有什麼毛病。冷月疏收回手,面無表情地轉身朝洞口走去。她的步伐依舊平穩而無聲,但她攥著腰間墨玉令牌的那隻手,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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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疏從山洞裡出來時,藍漪雪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袍,正站在水潭邊將濕透的長髮擰乾。她方才支開龍幽,說自己要洗澡換衣服,要很久,讓她別等自己。她把整個人泡在水潭裡洗了好幾遍,將那些被龍幽留在皮膚上的紅痕和齒印一點一點洗乾淨,確認身上只剩皂角的清氣,再沒有那股濃郁到讓人腿軟的雪後松林味道,才從水裡出來換了衣服。幸好龍幽方才沒有半龍化,否則她連這件新衣袍都套不上。
「月疏?發現什麼了嗎?」藍漪雪看到冷月疏從洞口走出來,連忙迎上去。冷月疏微微後退了一步。她的視線極快地掃過藍漪雪鎖骨上方一處還沒完全褪去的紅痕,然後移開。她不會問藍漪雪為什麼換衣服。「沒發現什麼,就是那邊有個祭壇,裡面密密麻麻的孢子。」她的語氣和平時匯報任務時一模一樣,平穩,簡潔,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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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漪雪沉默了幾息。祭壇,孢子,龍幽。她在想龍幽是被那些孢子影響了?可不太像——龍幽方才的狀態異常清醒,每一個動作都帶著精準的算計,和溫瑜那種滿營地找道侶的迷糊截然不同。
冷月疏似乎看穿了她在想什麼,又補了一句:「大師姐剛才說,那些孢子下面全是龍骨。裡面像是一個龍族的殉葬坑。」
藍漪雪眉頭微微皺起。殉葬坑,龍骨,龍族上古祭壇——這些碎片在她腦子裡飛速拼湊,難道是這個影響了龍幽?她正想追問,一低頭,發現冷月疏那隻包紮了一半的手掌又在往外滲血。傷口已經重新裂開了好幾道,紗布被浸透成深紅色,邊緣還在不斷擴散。
「怎麼又流血了!」她一把拉住冷月疏的手腕,力道大得完全不容拒絕。冷月疏想把手抽回去,說「不用」,但藍漪雪根本不管她說什麼,直接拽著她走到水潭邊找了塊平整的石頭,按著她的肩膀讓她坐下,然後從乾坤袋裡重新取出了傷藥和繃帶。
「真奇怪,平常二師姐的藥一塗就止血了。今天你這傷口怎麼了?」她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將冷月疏那隻受傷的手翻過來攤在自己膝蓋上,用藥粉一點點灑在裂開的傷口上。冷月疏的手掌很燙,藍漪雪只當是傷口發炎,沒有多想。
冷月疏知道自己的傷口為什麼止不住。因為她的血液在沸騰。不是傷口本身的問題,是孢子滲進了裂開的皮肉,將她體內被壓制了太久的巫族血脈一點一點地往外撬。她低頭看著藍漪雪埋在自己膝前認真地替她換繃帶,看著她的發頂,看著她微微蹙起的眉頭,看著她纖細的手指繞著自己的掌心一圈一圈地纏著雪白的紗布。
谷底不知從哪裡吹來了一陣風,將遠處那片祭壇邊緣的孢子粉末卷了過來,灰白色的粉末在空氣中無聲地擴散。冷月疏在那陣風之後渾身開始發燙。眼眶泛紅,呼吸變得急促,手指在藍漪雪掌心裡微微發顫。她喚了她的名字。「漪雪。」
藍漪雪以為冷月疏在催她,頭也沒抬,隨口回道:「快好了,等一下。」
下一瞬,她被冷月疏按在了石頭上。後背貼著冰涼的石面,手腕被一隻還在發燙的手死死扣住。藍漪雪愣了一下——她的認知里對冷月疏是毫無防備的,從小到大,四師姐永遠是最靠譜的那個,永遠不會做任何傷害她的事。所以她慢了好幾拍。她抬起頭,那雙杏眼裡還帶著無辜的困惑,清澈到任何對她有心思的人都招架不住,何況是壓了多年的冷月疏。
然後冷月疏吻了下來。灼熱的吻落在她唇上,帶著陌生的、壓抑了太多年終於決堤的瘋狂。藍漪雪瞳孔驟縮,伸手將冷月疏猛地推開。「月疏你怎麼了!」她的聲音裡帶著慌亂,不是害怕,是不知所措。她以為冷月疏和溫瑜一樣中了孢子毒,把她當成了宣洩欲望的對象。
但冷月疏精確地喚出了她的名字。「漪雪。」她的聲音沙啞而滾燙,琥珀色的眼睛裡翻湧著藍漪雪從未見過的、被壓了太多年終於決堤的東西,「我的。我的漪雪。」
藍漪雪的瞳孔驟縮。不是毒。不是認錯了人。她知道她是誰。她知道被她按在石頭上的人是誰。藍漪雪使勁去推冷月疏的肩膀,但冷月疏扣得極緊極死,她掙脫不開。冷月疏再次吻下來時,她一口咬了下去。牙齒咬破冷月疏的下唇,鮮血順著嘴角淌下來,滴在藍漪雪的衣襟上。她沒有用靈力——她始終捨不得對冷月疏用靈力。
冷月疏不怕疼。血反而讓她被孢子點燃的瘋血更加興奮,扣住藍漪雪手腕的力道又緊了幾分。然後她空出的那隻手往下滑,扣住了藍漪雪的領口。布帛撕裂的聲音在空曠的坑底格外清晰,藍漪雪胸口的衣襟被扯爛了半截,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肌膚和那條逆鱗項鍊——龍幽的逆鱗,正安靜地貼在她的心口上。
靈力從藍漪雪掌心炸開。不是離火,只是最純粹的靈力衝擊。她將冷月疏猛地推了出去——力道控制得極精準,推開了人,沒有傷到經脈。冷月疏被推得往後踉蹌了幾步才穩住身形,唇角還掛著被咬破的血痕。
「月疏!冷靜點!」藍漪雪的吼聲在坑底迴蕩。
龍幽在藍漪雪靈力波動炸開的那一瞬間已經閃現到她身側。那雙暗紅豎瞳掃過藍漪雪唇角沾著的血——不是她自己的血,是冷月疏的血;掃過她胸口被撕裂的衣襟和那片裸露的鎖骨;掃過她泛紅的眼眶和還在發抖的手指。然後龍幽的眼尾極輕極緩地眯了一下。不是憤怒,不是暴戾,是某種更冷的、更清醒的東西。她的唇角還掛著方才吻藍漪雪時殘留的弧度,但那雙暗紅豎瞳里的溫度已經降到了冰點。那種冷不是失控的殺意,是龍族在戰場上見到覬覦自己寶物的人時,居高臨下的、理所當然的冷。
她將目光從藍漪雪身上移開,落在冷月疏身上。冷月疏的狀態已經完全不對了。她站在幾步之外,渾身靈力暴漲,琥珀色的眼睛裡翻湧著極其不祥的暗紅——那是巫族皇脈的瘋血正在被孢子激活的徵兆,是冷月疏從小到大用盡全力壓制、從不曾在任何人面前展露過的東西。
兩個元嬰巔峰,兩種被壓在血脈最深處的本能——龍族的占有,巫族的瘋血——隔著幾步的距離,在坑底瀰漫的孢子灰霧中無聲地對撞。
冷月疏先開口了。她的琥珀色眼睛裡沒有龍幽,就像洛輕輕的眼裡除了龍幽沒有別人,冷月疏的眼裡只有藍漪雪。她忽然開口,語氣很輕很輕,像是怕驚碎什麼已經碎了的東西:「漪雪,你害怕我?」
藍漪雪被這句話擊中了。她怕的不是冷月疏——她怕的是冷月疏正在變成她不認識的樣子。她怕的是這個從她記事起就陪在她身邊、給她帶了那麼多年松子糖、陪她上房揭瓦又替她打掩護的人,正在用一種她從來不敢想的方式跨越那條線。
「月疏,你是中毒了。你冷靜點。」藍漪雪的聲音在發抖,但她還在試圖壓住那股從心底湧上來的慌亂,「你清醒了就好了——」
「你早該就是我的。」冷月疏說,聲音很平很淡,像是在陳述一件很多年前就該發生的、被她親手推遲了太久的事,「你本來就是我的。從我五歲起,你就是我的。」
藍漪雪後退了半步。那雙杏眼裡翻湧著極其複雜的光芒——有心疼,有不忍,有被推碎的友誼,有被跨越的界限。「月疏,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她說,聲音很輕很輕,像是在用盡全力把這個事實重新釘回它原本的位置。
「誰要和你做朋友。」冷月疏的話音未落,人已經閃現到藍漪雪面前。
藍漪雪來不及反應。龍幽已經一掌拍在冷月疏胸口。這一掌沒有留情——元嬰巔峰的真龍之力直接將冷月疏拍退了數丈遠,重重撞在一根斷裂的石柱上。石柱攔腰碎裂,碎石嘩啦啦地砸下來。冷月疏一手捂住胸口,單膝跪地,被咬破的嘴唇還在往下滴血。
「月疏!」藍漪雪的心猛地抽緊了。她剛要往前邁一步,龍幽已經抬手將她擋在身後。那隻手沒有用力,只是虛虛地攔在她身前,但藍漪雪太熟悉這個動作了——每一次有危險,龍幽都會這樣把她擋在後面。只是這一次,龍幽沒有看她,暗紅色的豎瞳始終鎖在冷月疏身上。
她開口時語氣依舊平穩,但平穩底下壓著的東西和平時截然不同——不是克制,是遊刃有餘。像是在戰場上評估一個值得出手的對手。「四師妹,」龍幽歪了一下頭,暗紅豎瞳在冷月疏嘴角的血痕上停了極短的一瞬,「你碰了她。」
不是疑問,是陳述。是龍族標記了自己的伴侶之後,對任何覬覦者發出的最原始的警告。
冷月疏半跪在碎石地上,抬起頭,看著擋在藍漪雪面前的龍幽,看著藍漪雪攥著龍幽袖口的那隻手。然後她笑了。那個笑容和方才被咬破嘴唇時一模一樣——唇角勾著,帶著極淡極冷的弧度,帶著某種壓抑了太久終於可以不用再壓抑的痛快。
她直呼大師姐的名字。「龍幽,」她說,聲音沙啞而坦然,像是在宣戰,又像是在陳述一條早就該被擺上檯面的結論,「早就看你不順眼了。」
然後她拔出了腰間的短劍。劍光在幽暗中炸開一道極亮的銀白弧線,冷月疏從碎石堆中暴起,短劍裹著元嬰巔峰的全部靈力朝龍幽劈去。
龍幽拔劍格擋。墨銀長劍與短劍相撞的瞬間炸開一圈銀白與玄黑交織的氣浪,將周圍的碎石和蘑菇碎片全部掀飛。兩個元嬰巔峰的正面交鋒,每一次劍刃碰撞都讓整座坑底震顫。
但兩個人的打法截然不同。冷月疏的短劍快而狠,每一擊都直奔要害,不留餘地,是她一貫的風格——暗殺者的精準,邊城城主的果決,被瘋血激活後更加肆無忌憚。
龍幽的劍卻和平時不一樣了。她沒有用慣常的冰霜龍息,沒有用龍縛,只是純粹的劍術——每一劍都帶著上古戰場上的殺伐之氣,每一劍都比平時更簡潔、更致命、更沒有多餘的弧度。她的暗紅豎瞳在每一次短劍逼近時都微微眯起,嘴角那個玩味的弧度始終沒有褪去,像是在享受這場戰鬥。
兩個元嬰巔峰的全力交鋒,靈力對撞的餘波將坑底的孢子粉末掀得漫天飛舞。藍漪雪被這股氣浪逼退了半步,看著面前這一幕——冷月疏的短劍,龍幽的長劍,每一招都是致命的,每一招都是認真的。她們不是在切磋,不是在比試,是真的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