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99章 溫溫熱熱地裹著她。

第99章 溫溫熱熱地裹著她。

2026-09-22 23:33:52 作者: 太上老君的大黑豬

  藍漪雪雙腳剛踩上石室的地面,整個人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像是把胸腔里憋了半天的濁氣一股腦全吐了出去。「還是月疏你想得周到,用這個陣盤提前布了傳送陣。」她一邊說一邊用手背擦了一把額頭上不知什麼時候滲出來的冷汗,語氣裡帶著劫後餘生特有的輕快,「那東西……太邪性了。」

  她見過魔神搞出的花盆、頭髮、鳥蛋、肉團,但剛才那座不斷往外吐鬼嬰的肉山,那種數百張臉同時發出笑聲的場面,還是讓她從骨頭縫裡往外冒涼氣。

  冷月疏的目光在她身上極快地掃了一遍,嘴角那道血痕還沒擦乾淨,衣襟上沾著嘔吐後的污漬,虎口的皮膚微微發紅,是剛才硬接鬼母那一擊時被震裂的。她的眉頭微微皺起,語氣依舊是那種慣有的簡潔:「你傷得重不?」

  藍漪雪擺了擺手,動作幅度大得像是要把這個話題從空氣中揮開。「我沒事。」她說完便轉過身,對準了站在一旁的龍幽,杏眼瞪得溜圓,聲音拔高了半個調,帶著明晃晃的責備和掩飾不住的擔心,「就是大師姐,你怎麼也進來了!」

  她好不容易把冷月疏從溫時序手裡搶回來,好不容易讓兩個人平平安安地待在這間石室里,結果龍幽也跟著進來了。這下好了,三個人全被關在這扇化神期都打不開的門後面,連個在外面想辦法搬救兵的人都沒有。

  龍幽等她說完,語氣一如既往地平穩:「我並非進的牢門。」

  藍漪雪眨眨眼,臉上的焦躁凝固了一瞬。龍幽便將在輪迴樹下聽到的線索簡短說了一遍——段長老當年如何抽取輪迴樹的靈力,輪迴樹如何反推出陣法的另一端連著不破峰底部,以及她如何沿著地脈的痕跡找到那條藏在岩壁交錯縫隙中的密道。

  冷月疏靠在石壁上聽完,沉默了幾息。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幽暗的冷光下微微眯起,像是在將五百年前的舊事和眼前的情況一片一片地拼在一起。「段長老是在這裡面養的邪龍?」她的語調很平,但藍漪雪聽得出來那平穩底下壓著一絲極其冷冽的東西。當年那個被白纖撞破抽靈陣法的段長老,如今這張拼圖終於完整了,「那當初邪龍殺回重華山,恐怕和這裡脫不了干係。」

  藍漪雪立刻追問:「那個段長老進來的那個門,也是只進不出?」

  龍幽點了點頭:「進門需要用龍族之力打開,想要出去是另一股封印的力量。」

  藍漪雪的目光落在那枚還在掌心裡散發著淡紫色光暈的陣盤上,恍然道:「應該是這個仙器封印的。這是小白主人用來穩固不破峰的,它不肯開門,估計跟下面那個鬼母有關係。它讓我們淨化那個鬼王,才肯放我們出去。」

  龍幽眉頭微蹙,重複了一遍那個詞:「鬼王。」她頓了頓,像是在翻找記憶中某卷極舊的古籍,然後緩緩開口,「仙器稱那東西叫鬼王。鬼王的形成,是由眾鬼自相殘食,經數年後,視其獨存的,便可稱為鬼王。」她抬起眼,金色豎瞳里映著冷光下鐵灰色的石壁,聲音又沉了幾分,「這裡的東西龍息都無法淨化,否則當初就不會關進來。」

  石室里安靜了下來。不破峰的牢門連化神期都打不開,龍息都無法淨化的東西被關在裡面,而如今這些牢房全部碎了,所有關在這裡的重犯都被那座肉山吞噬殆盡,變成了鬼母的一部分。連化神期的龍幽都淨化不了,這仗還怎麼打。

  藍漪雪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語氣依舊是那種天塌下來當被子蓋的樂觀,但眼底的光芒是認真的。

  她不是在說空話,是在拼命想辦法:「不可能無解。但我們得先了解這個鬼母是怎麼形成的。這不破峰以前分開關人,內部怎麼會潰爛成這樣?」她用手指了指腳下那片被仙器撕裂的碎石地,又指了指甬道深處那片黑暗,「也許我們查清楚了,就知道怎麼解決了。」

  冷月疏看向她。這個人方才吐得昏天黑地,又在甬道口獨自斷後,差點被鬼母圍剿,嘴邊的血痕還沒擦乾淨。現在她站在這裡,說的第一句話不是「怎麼辦」,而是「不可能無解」。

  冷月疏勾了勾唇角,那個弧度淡得幾乎看不出來,但藍漪雪認得,每次發現新線索時,她就是這個表情。

  「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冷月疏將短劍往腰間一掛,站起身來,右手在虛空中輕輕一抹。一道靈力凝成的光幕在她掌心裡鋪展開來,光幕中浮現出一張臉——蒼老,乾癟,顴骨高聳,一雙精光四射的小眼睛裡翻湧著讓人很不舒服的猥瑣貪婪。

  藍漪雪低頭一看,脫口而出:「這是不是那個段長老!他也被吞噬了。」

  冷月疏點了點頭。方才她在肉山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臉孔中掃過時,這張臉從肉壁深處翻了上來,嘴巴大張,無聲地嘶吼,表情凝固在一個極度驚愕的瞬間。她只看了一眼便認了出來,五百年前那個投靠邪龍、布下抽靈陣法、從此消失得無影無蹤的人,原來一直藏在這裡。


  龍幽的聲音從一旁傳來,語調簡潔而篤定:「我下去把他魂魄剝離出來。」

  藍漪雪立刻接上:「我和你一起。」她將陣盤往冷月疏手裡一遞,動作乾脆利落,語氣裡帶著不容商量的篤定,「月疏,重傷未愈的人在這裡好好休息。」

  冷月疏看了她一眼。藍漪雪下巴微揚,那雙杏眼裡寫滿了「我說了算」的倔強。她沉默了一息,又看了看已經踏入化神期的龍幽,那人站在藍漪雪身後半步的位置,金瞳里映著陣盤的微光,姿態沉穩如一座山。冷月疏接過陣盤,點了點頭。

  藍漪雪和龍幽一前一後出了石室,沿著方才撤回來的甬道往回走。沒了鬼嬰群鋪天蓋地的追擊,藍漪雪點燃了火焰照明。

  這條路的猙獰面目便顯露了出來,到處都是塌陷的穹頂和斷裂的石柱,鐵灰色的岩塊橫七豎八地堆在路中間。不破峰的內核早已被那座肉山腐蝕得千瘡百孔,她們腳下踩的每一步,都可能是下一處塌方的起點。

  龍幽走在前頭開路,龍瞳在黑暗中亮著兩簇極淡的金色寒芒,將前方十步內的每一道裂縫和每一塊鬆動的碎石都照得纖毫畢現。藍漪雪跟在後面,腳步比平時輕快不少,方才那一戰雖然消耗不小,但龍幽來了之後她整個人便鬆了弦,連走路都帶著一種「反正大師姐在前面」的理直氣壯。

  穿過那道最窄的石縫時,龍幽側身讓藍漪雪先過,目光不經意地落在她肩頭。甬道里光線暗淡,但那件玄色外袍的輪廓她不會認錯,領口比藍漪雪自己的外袍寬了半寸,肩線也略長,袖口挽了兩道,顯然是別人的衣服。冷月疏的外袍。

  龍幽那雙龍瞳在黑暗中微微眯了一下,金色豎瞳里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暗光。她沒有開口,只是跟在藍漪雪身後繼續往前走,步伐依舊平穩。

  

  藍漪雪走了幾步,察覺到身後的人比平時更安靜了些。她回過頭,順著龍幽的視線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玄色外袍。

  然後眨了眨眼,語氣坦蕩得像是匯報今日晚飯菜單:「我剛才睡著了,月疏給我蓋的。後來吐的時候不小心弄髒了,回去洗乾淨還給她。」

  她說著將外袍脫下來,在手裡疊了兩下。疊得不算整齊,邊角沒有對齊,但動作很小心,是那種知道自己弄髒了別人東西、努力想彌補的認真。她將疊好的外袍收進乾坤袋裡,拍了拍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對自己的嫌棄,「吐得也太噁心了,我自己都看不下去。

  龍幽收回目光,也將自己的月白外袍褪了下來,遞到她面前。「穿上。」

  藍漪雪接過外袍套在身上。龍幽比她高,外袍穿在她身上大了不止一號,袖口長出一截,下擺幾乎拖到腳踝。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被裹得像只粽子的模樣,覺得自己穿成這樣去打鬼嬰,怕是要被絆倒。

  但這是大師姐的外袍,月白的料子上還殘留著那股雪後松林的氣息,溫溫熱熱地裹著她。她將袖口往上卷了兩道,露出一小截手腕,又把過長的下擺往腰間掖了掖,然後抬起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又帶著幾分理直氣壯:「穿那麼厚,打架的時候不太利索。」

  龍幽已經轉過身繼續往前走了,素白裡衣在幽暗的甬道中泛著淡淡的微光。她的聲音從前方傳過來,依舊是那種平穩的語調:「受傷了暫時別打架。」

  藍漪雪小跑著跟上去,袖口卷了兩道還是有點長,隨著她跑動的步伐在空氣中輕輕晃蕩。

  甬道里很安靜,只有她們兩人的腳步聲在石壁上輕輕迴蕩。藍漪雪跟在龍幽身後半步,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從輪迴樹下到現在,她還沒來得及問。「大師姐,」她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好奇,「化神期是什麼感覺?」

  龍幽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她側過頭,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又像是在看藍漪雪臉上那種好奇到快要發光的神情。她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平穩依舊,但平穩底下翻湧著一層極淡極柔的暖意:「回去後,我讓你體驗一下。」

  藍漪雪愣了一下。體驗一下?她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是要和她打一場?龍幽以前也經常和她拆招餵招,每次她都被按在練劍場上爬都爬不起來。不對,化神期的體驗怎麼可能只是打一場架。她正要追問「怎麼體驗」,龍幽已經轉過身,語氣恢復了那種布置任務的簡潔與沉穩:「到了。先做正事。」藍漪雪只好把涌到嘴邊的問題咽回去,加快腳步跟上了她的步伐。

  甬道外,那座肉山層層疊疊地堆滿了臉。男人的、女人的、老的、年輕的,有的張著嘴,有的閉著眼,有的只剩半張面孔,被旁邊擠過來的另一張臉融得五官模糊。所有臉都在極緩慢地呼吸,每一次呼吸都從那些嘴裡湧出一縷灰白色的鬼霧,一層疊一層地往穹頂翻湧。藍漪雪只看了一眼就把視線移開了,她不想再吐了。


  龍幽的金色豎瞳亮了起來。她的目光穿過那片密密麻麻的面孔,穿過鬼霧,穿過肉山表面那些不斷翻湧的褶皺,一寸一寸地掃過去。化神期的龍瞳洞察之力在這片污穢到極點的區域裡劈開了一條乾淨的視線,然後她找到了。段長老的臉嵌在肉山右側,離底部那些觸鬚不遠不近,半邊臉已經被旁邊一張陌生女人的面孔擠得變了形,嘴角歪斜,額頭塌陷,但五官的輪廓還在。他的嘴巴大張著,保持著一個正在尖叫卻被什麼東西從喉嚨深處堵住了的口型,眼睛瞪得極大,眼珠上翻,露出大片渾濁的眼白。那張臉上凝固的表情不是痛苦,是驚恐,極度的驚恐。

  龍幽收回目光,偏過頭對藍漪雪說了句「等著」。話音未落,月白身影已經掠了出去。速度太快,快到藍漪雪那句「你小心」還沒來得及出口,龍幽已經出現在那座肉山面前。

  鬼母的反應慢了整整一拍。她的裙擺之下,數百張人臉還在呻吟,那些觸鬚還在慢吞吞地蠕動,她眼窩深處那兩顆倒掛的暗紫色瞳孔還在緩緩上翻。她在這片地底當了太久的王,已經太久沒有遇到過敢主動朝她正面衝過來的活人。

  龍幽沒有給她反應的時間。她的龍息精準地鎖定了段長老那團被擠壓在無數面孔之間的殘魂,化神期的靈力凝成一隻半透明的金色龍爪,五根指節分明的手指探入肉山表面,像揭開一層將腐未腐的死皮一樣,將段長老那張臉連帶著嵌在周圍的幾塊碎魂一起扯了下來。

  她剝離過溫柔芳的靈魂,對魂魄的結構了如指掌。但剝離六師妹時,她的動作極輕極柔,像是在剝離一片被露水沾濕的花瓣。而對段長老,她用的是最簡潔、最利索的方式,不在意撕碎多少塊粘在邊緣的殘渣,不在意扯斷了多少根纏在他魂體上的觸鬚。拔除,連根,不留殘餘。

  段長老的魂體被從肉山上扯下來的瞬間,那張凝固了數百年的嘴終於合上了。他發出了一聲極其尖銳、極其沙啞的慘叫。那不是被攻擊的痛呼,是沉默了太久太久的人突然恢復了發聲能力,把所有積壓了數百年的聲音在同一瞬間全部倒出來的那種叫法。

  龍幽連看都沒多看他一眼。她單手拎著段長老的魂體,身形一閃,已經回到了藍漪雪面前。整個過程不過幾息,快到鬼母的觸鬚才剛剛翻湧到龍幽方才站立的位置,撲了個空,暗綠色的汁液濺在鐵灰色岩壁上,發出嘶嘶的灼響。

  段長老的魂體被丟在碎石地上。龍幽鬆開手時順便甩了一下指尖,給自己的手用了一個淨身訣。她退回藍漪雪身側,冷眼看著地上那個猥瑣的老頭。

  藍漪雪低頭看著地上那個縮成一團的魂體。對比了一下冷月疏給她看的光幕,確定是這個人沒錯!賊眉鼠眼,兩撇稀疏的鬍鬚垂在下巴兩側,顴骨很高,眼窩深陷,魂體狀態下的輪廓比生前更乾癟了幾分,像一隻被風乾了的耗子。

  然後那隻耗子動了。段長老抬起頭,看到了藍漪雪。他的視線落在藍漪雪身上那件月白外袍上,白衣,素淨。段長老那雙渾濁的眼珠猛地亮了。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朝藍漪雪爬了過去,魂體的膝蓋在碎石地上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乾癟的手指扒著地面,指甲縫裡還嵌著幾縷從肉山上帶下來的粘液。

  「白纖!你也進來了!」他的聲音沙啞而急促,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你救救我——我知道你最善良了,你從小就最善良了,你對誰都會心軟,你一定會救我的!救我出去!」

  藍漪雪低頭看著這個猥瑣的老頭朝自己爬過來,他伸出一隻乾枯的手,五指張開,就要抓住她的衣擺。那件月白衣袍是龍幽的,藍漪雪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段長老的手指已經觸到了衣擺邊緣。

  藍漪雪眉頭皺起,抬腳一踏,沒用多少靈力,只是純粹地想把這隻髒手從大師姐的衣服上震開。段長老的魂體被這道靈力震得往後翻滾了好幾圈,狼狽地趴在碎石地上,抬起頭時臉上還掛著那種急切到近乎諂媚的哀求。

  他以為白纖不願意救自己,以為這個從小溫柔善良的白纖仙子終於也學會了見死不救,於是連忙改口,聲音更急更快,每個字都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白纖仙子,你救我!帶我出去!我錯了!我給你說邪龍的線索!!是邪龍!是他威脅我的!你的師妹是他害的!不是我——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害你師妹——」

  藍漪雪聽到這裡,算是明白了。她身上這件白衣讓段長老認錯了人,他以為自己是白纖。

  藍漪雪將計就計,歪著頭打量了他片刻,嘴角微微翹起,語氣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諷:「段長老,幾百年不見,你保養得不太行啊。」

  段長老見「白纖」終於理自己了,整個人像是被點亮的油燈,撲通一聲跪直了身子,雙手在空中胡亂比劃,語速又快又碎:「仙子你救我出去,我做什麼都可以!我告訴你邪龍還在哪裡留了後手——我知道很多,我全都知道——只要你帶我走,只要你能讓我離開這裡——」


  藍漪雪眼珠一轉,趁著他情緒激動、語無倫次,接著他的話往下套:「你在不破峰底部養邪龍?怎麼沒和那邪龍一起出去?」

  「他騙了我!」段長老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尖銳而悽厲,像是在控訴一道不公的判決,「他拋棄了我!那邪龍在這裡面埋了一截龍骨,讓我想辦法復活他!我找了各種辦法——抽取輪迴樹的靈力,抽取那些犯人的靈力,我把我能找到的一切都餵給了他!但他根本復活不了了!重華山滅門那天我趁亂進了不破峰,我跟著他,我跪下來求他帶我走。但他只是取走了自己的龍骨!他看都沒看我一眼!把我丟在這裡!!」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地底空洞中來回彈撞,混著遠處鬼母裙擺下那些此起彼伏的呻吟,顯得格外刺耳。

  「他把你丟在這裡?」藍漪雪追問,「這裡面怎麼變成這樣的!」

  「他取走龍骨時修為突然大增,震壞了牢籠……那些東西都跑出來了……」說到這裡,段長老的聲音忽然斷了。他臉上的表情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一次徹底的切換,從方才那個涕淚橫流的可憐蟲,變成了某種詭異的、壓抑著得意的狡黠。

  那張乾癟的嘴緩緩咧開,露出一個極其不協調的笑容,像是想起了一件藏了很久很久、終於可以拿出來的寶貝,「不過還好……還好!還好我偷了一片他的龍骨碎片留著!不枉我多年來一直在洞府偷偷練習這個功法!」

  藍漪雪的眉頭皺了起來,她下意識往龍幽身側靠了半步:「你在練什麼功法?」

  段長老的話戛然而止。他那雙死魚眼猛地一轉,從方才那種近乎癲狂的得意中驟然清醒過來。他看著藍漪雪,嘴角那個扭曲的笑容慢慢收攏,收成一個世故的、討好的、自以為聰明的弧度。

  他開口時聲音又恢復了那種黏膩的親昵,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討價還價:「白纖,我是迫不得已的。你救我出去!救我出去我就告訴你!你帶我走,我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訴你——邪龍的秘密,功法的心訣。」

  藍漪雪還沒開口,段長老已經又朝她腳下爬了過來。他像一條灰色的蟲子一樣在地上蠕動著往前蹭,膝蓋在碎石地上磨得咯吱作響,那雙髒得發黑的手指又朝藍漪雪腳踝的方向抓了過來。他的臉上掛著那種自以為能打動人的、討好的笑,露出嘴裡幾顆殘缺不全的黃牙,眼角的皺紋層層疊疊地擠在一起,像一塊被反覆揉搓過太多次的舊抹布。

  就在那隻髒手即將碰到藍漪雪靴子的前一瞬,一隻月白色的靴底乾脆利落地踩了下來。龍幽一腳踩在段長老的後腦勺上,將他整張臉碾進了碎石地里。那團灰色的魂體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後軟塌塌地癱在地上,不動了。不是死了,是被踩暈了。魂魄不會暈,但化神期的龍息可以直接鎮壓一切有意識的殘魂,這一腳踩下去,段長老那點殘存的意識至少要暈好一陣子。

  龍幽面無表情地收回腳,語氣平穩,像是在匯報一項已經處理完畢的日常任務:「我們回密室再說。」

  她一看到那個猥瑣的東西爬過去想抓藍漪雪,就想將他碾碎。她已經忍了好幾息了——他抓了她的衣擺,她忍了;他對著藍漪雪喊「白纖」,她也忍了;他那張髒得發黑的手差點碰到藍漪雪的皮膚,她不能忍了。可以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