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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不准講無妨!

2026-09-22 23:34:07 作者: 太上老君的大黑豬

  冷月疏將黑龍功法的轉化之術以靈力凝成幾行簡潔的口訣,懸在石室半空中。龍幽從頭到尾讀了兩遍,微微頷首,沒有多問一個字。她那雙深褐色的眼睛依舊是那種慣有的平穩,像是在接一份再尋常不過的任務。

  冷月疏收起靈力,從袖中托出那面族神陣盤,盤面上的九宮八卦陣在淡紫色光暈中緩緩流轉。她的指尖點在西南方位,語氣依舊是那種慣有的幹練與冷靜:「我破解了先祖留在陣盤上的一道護體咒術,可以激活守護陣法,但靈力有限,維持不了多久。」她抬起眼,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對上龍幽那雙深褐色的。「淨化必須儘快。」

  三人從密室出來,沿來路往地底空洞走。藍漪雪走在龍幽身側,拇指已經抵在劍格上,指尖時不時竄出一小簇離火,將周圍那些還在爬行的怪嬰逼退。她的臉上已經沒有了方才在石室里看影像時的慘白和噁心,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專注的、即將開戰的警覺。

  穿過那道極窄的石縫時,鬼母的笑聲已經從下方傳了上來,那聲音從肉山上所有那些臉上同時湧出,一層疊一層,溫柔而黏稠,像是在歡迎久別重逢的老友。龍幽抬起手,淡金色的龍息在五指間無聲地流轉,將前方翻湧的鬼霧朝兩側緩緩壓退,清出一條筆直的通道。

  三人踏入地底空洞的那一刻,鬼母的裙擺之下數百張人臉同時轉向她們。那張清秀而溫柔的臉依舊懸在肉山頂部,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個欣喜的笑容。「你們又來啦,」她的聲音從所有那些嘴裡同時傳出來,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期待。

  話音未落,她的滿頭長髮便在同一瞬間猛然炸起。那些長發不再柔軟垂順,而是像無數條黑色的毒蛇,每一根髮絲的末端都裹著一層極淡極冷的暗綠色邪光。與此同時,她的嘴裡再次湧出數十隻手,手臂無限延長,五指張開,指甲暴漲,從四面八方同時朝三人抓來。和方才在甬道口圍剿藍漪雪時的招式一模一樣,只是這一次鬼母沒有留力,她用足了化神期的全部修為。

  龍幽往前邁了一步。墨銀長劍在同一瞬間出鞘,劍身上的龍鱗紋一片接一片地豎起,化神期的龍息灌入劍身,銀白的劍光將整片地底空洞照得如同白晝。她一劍橫斬,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的弧度。一道赤金色的劍罡從劍鋒上脫出,在半空中化作一道巨大的弧光,將她面前所有那些手臂和長發在同一瞬間攔腰斬斷。斷口處裹著一層極淡極薄的金色光芒,像是被烙鐵燙過的冰,嘶嘶蒸發著暗綠色的邪氣。龍息沿著斷口一路往上蔓延,將那些還在瘋狂掙扎的斷手和斷髮盡數燒成了灰白色的粉末。那些漫天飛舞的碎屑還沒來得及落地,龍幽的第二劍已經出了。這一劍從下往上斜挑,劍罡切入肉山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面孔之間,將最前排那一圈還在呻吟的人臉齊齊削了下來。

  趁著鬼母手發皆斷、肉山再生不及的間隙,龍幽的金色豎瞳已經亮了起來。她的目光穿透那座正在瘋狂蠕動的肉山表面,穿透那些層層疊疊的面孔和灰白色的薄膜,一寸一寸地掃過去。化神期的龍瞳洞察之力在這片污穢到極點的區域裡劈開了一條乾淨的視線,在肉山最深處,接近核心的位置,一截漆黑如墨的脊骨碎片正嵌在無數血管和觸鬚的纏繞之中,每一次搏動都從碎片表面湧出一股濃郁的黑色龍息,順著那些血管輸送到鬼母全身。找到了。

  就在龍瞳鎖定碎片的同一瞬間,鬼母那些被斬斷的長髮和手臂已經重新再生完畢。

  這一次她沒有再攻擊龍幽——她學乖了,化神期的真龍不是她能正面硬撼的。她將全部攻擊轉向了藍漪雪和冷月疏。

  漫天長發如黑瀑般傾瀉而下,數十隻手同時張開五指,指甲暴漲三尺,從四面八方同時抓了過去。

  冷月疏掌心托著的陣盤在同一瞬間被她雙手按下,五指覆上九宮八卦陣那面,指尖以極快的速度划過坎、離、震、兌四宮,最後落在西南方坤位。陣盤正中央亮起一道極其耀眼的土黃色光芒,她將靈力毫無保留地注入坤卦正中——「地之勢,坤德載物。」

  一股極其渾厚、極其古老的土黃色光芒從陣盤中猛然湧出,如同大地本身從沉睡中被喚醒。那光芒在二人周身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護罩,護罩表面隱隱流轉著山川河流的虛影。所有的長髮和手臂撞上護罩的瞬間,像是撞上了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嶽。那些髮絲瘋狂地纏繞、勒緊,那些手指拼命地抓撓、撕扯,但護罩紋絲不動,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泛起。大乘期族神的守護之力,豈是化神期的鬼物能夠輕易破開的。

  

  鬼母發出一聲極其尖利的嘶鳴,那嘶鳴裡帶著惱怒,帶著不甘,帶著被人從嘴邊搶走了獵物之後的暴躁。她的長髮和手臂被擋在護罩外面,瘋狂地拍打著那道土黃色的光壁,每一次撞擊都在護罩表面激起一圈極淡的光紋。她試了好幾次,始終無法突破,然後她忽然停了下來。那張清秀的臉重新綻開一個微笑,那個微笑極其溫柔,極其從容,像是在哄一群不聽話的孩子。她張開雙臂,聲音從肉山上所有那些臉上同時湧出來,數百個聲音層層疊疊地匯成一道極其深情的呼喚:「孩子們,來吃吧。」


  整座肉山在同一瞬間劇烈收縮。那些密密麻麻地擠在肉山表面和褶皺里的鬼嬰同時睜開了眼睛。它們的嘴巴裂到了耳根,露出底下層層疊疊的細齒和不斷蠕動的黑色觸鬚,發出此起彼伏的尖利啼哭。

  所有的鬼嬰同時從肉山上跳了下來,四肢著地,指骨在碎石地上極快速地爬行,發出沙沙沙沙的細碎聲響。它們鋪天蓋地地朝護罩湧來,一層疊一層,一片壓一片,像是整片灰白色的海嘯從四面八方同時砸落。

  那些小東西一個接一個地趴在護罩表面,嘴巴大張,用細齒瘋狂地啃咬著光壁。它們的數量太多了,多到擠不上來的鬼嬰便開始往上爬,踩著前面同伴的身體一層一層地往上堆,眨眼間便堆積成了一道不斷蠕動的灰白色牆壁,將護罩的每一寸都遮得嚴嚴實實。

  藍漪雪站在護罩之中,被這一幕噁心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但她需要幫冷月疏分擔,她知道冷月疏穩住陣盤已經消耗了大半靈力,她要讓冷月疏撐得更久一些。

  她調動丹田深處那團火鳳傳承之力,將靈力灌入腕上的離火鐲。金鐲上的火紋一道接一道地全部亮起,發出極其古老的嗡鳴。她右手往上猛然一托,一隻巨大的火鳳從鐲中脫出,展開赤金色的雙翼,從護罩頂端直衝而出。

  火鳳撞上護罩的瞬間,淡金色的光壁自動為它讓開了一道縫隙,讓它毫無阻礙地沖入了鬼嬰群中。它張開雙翼盤旋在護罩上空,發出一聲清越的鳳鳴,然後無數的火羽從它翅膀上脫落,化作一場鋪天蓋地的火雨,落在護罩周圍那些層層疊疊的鬼嬰身上。

  離火與鬼嬰的觸鬚相撞,發出一片極其尖利的嘶鳴。那些趴在護罩表面的鬼嬰被火雨燒得瘋狂扭曲,灰白色的皮膚在火焰中捲曲焦黑,暗綠色的汁液被高溫蒸成刺鼻的霧氣。一層鬼嬰被燒成灰燼,更多的鬼嬰從後方湧上來填補空缺,然後再次被火雨燒成灰燼。藍漪雪的右手始終托在護罩上方,火鳳便始終盤旋在頭頂,火雨便始終下個不停。她的額角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連續維持這種大範圍的離火術法對她的靈力消耗極大。

  與此同時,龍幽已經鎖定了龍骨碎片的位置。碎片表面裹著一層極濃極暗的黑氣,正源源不斷地朝四面八方輸送著黑色的龍息。

  龍幽就是在這一刻出手的。她單手成爪,五指裹著化神期的金色龍息,直接探入那座不斷翻湧的肉山。金色龍息凝聚而成的龍爪撕開灰白色的血肉,表面那些臉孔在她手指探入的瞬間齊聲尖叫,數百個聲音同時炸開,震得整座地底空洞都在嗡嗡作響。

  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五指精準地抓住了那截嵌在血管和觸鬚纏繞之中的龍骨碎片,猛地往外一扯。龍骨碎片被從肉山深處扯出來的瞬間,鬼母發出了一聲極其悽厲的尖叫。那聲尖叫從她嘴裡發出來,從肉山上所有的臉上同時發出來,不再是之前那種遊刃有餘的溫柔,而是被觸碰了核心之後真正的痛楚與暴怒。

  她不再朝護罩發動攻擊,所有的長髮、所有的觸鬚、所有的鬼嬰都在同一瞬間朝龍幽撲了過去,鋪天蓋地,密不透風,像是整座肉山都在朝龍幽的方向坍塌。

  龍幽回身一劍,赤金色的劍罡橫掃而出,將最前排那幾圈鬼嬰連同一整片鬼母長發齊齊斬斷。借著這一劍清出的短暫空隙,她身形一閃,已經穿過那層土黃色光壁,穩穩地落在了護罩之中。雙膝盤坐在地,墨銀長劍橫在膝上。

  她將心神沉入那截懸浮在面前的龍骨碎片之中。金光與黑氣在碎片表面猛烈對撞,龍幽闔上雙眼,開始逆轉自己的靈力,以金龍之身運轉黑龍的濁氣轉化之法,將碎片中封存了數百年的濁氣一絲一絲地往清氣扭轉。

  那截龍骨碎片震顫起來。它內部的邪龍意志被龍幽的淨化之力從數百年的沉睡中猛然喚醒,一股極其磅礴、極其污穢的黑色龍息從碎片中轟然湧出,順著龍幽探入其中的靈力反衝而上,直直灌入她的靈台深處。

  龍幽猛然睜開眼,那雙赤金色的豎瞳之中黑氣蔓延。她的周身龍息在金光與黑霧之間劇烈震盪,那張從來波瀾不驚的臉上浮現出極其罕見的痛苦之色,她的神魂正在與邪龍的意志正面交鋒。

  冷月疏的雙手始終按在陣盤上。淡黃色的護罩在鬼母瘋狂的攻擊下不斷震盪,她的靈力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維持族神級別的護罩對元嬰期修士來說負擔太大了。她的臉色越來越蒼白,額角的汗珠沿著臉頰往下淌,但她的手指始終穩穩地按在坤卦的位置上,沒有一絲一毫的偏移。

  藍漪雪站在她身前半步的位置。離火從她手腕上的金鐲中源源不斷地湧出,化作漫天火雨,將那些不斷撲上來的鬼嬰一片接一片地燒成灰燼。

  她的右手已經握住了劍柄,當鬼嬰堆積到離火來不及燒盡的厚度時,她便拔劍出鞘,一劍劈開最密集的那一片,然後再收回劍鞘,繼續用離火覆蓋。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手腕上的金鐲燙得幾乎要灼傷皮膚,但她沒有停。她知道冷月疏在撐著護罩,知道龍幽在淨化龍骨,知道這場戰鬥的勝負不取決於誰殺得更多,而取決於誰能撐得更久。


  就在這時,龍幽的身體猛地一顫。龍骨碎片上的黑色龍息忽然暴漲,邪龍墨玄殘留在龍骨中的意志被黑龍功法激活,一股極其古老、極其暴戾的殺戮記憶順著碎片灌入龍幽的靈台。

  藍漪雪感覺到了。她靈台深處那枚龍族伴侶印記在同一瞬間猛烈地燙了一下。她沒有回頭,沒有猶豫,反手將離火鐲的火焰朝外一推,清空護罩外圍最密集的那一批鬼嬰,然後轉身坐到了龍幽身後。她的雙手按上龍幽的後背,丹田深處那團火鳳傳承之力毫無保留地湧出,赤金色的離火順著她的手臂灌入龍幽體內。

  靈台深處那枚刻印在同一瞬間亮了起來。並非被觸發的共鳴,是她主動的、不惜代價的衝擊。

  她的神魂之力通過刻印湧向龍幽的靈台,與那些正在侵蝕龍幽神智的黑色邪氣正面相撞。

  離火專克邪祟,火鳳傳承是火鳳先祖留下的淨化之力,那些黑色邪氣在接觸到赤金色火焰的瞬間便發出嘶嘶的灼響,被一片一片地驅散。

  龍幽靈台中那些翻湧的殺戮記憶在離火的灼燒下從邊緣開始碎裂、剝離、消散。她的眉頭緩緩舒展開來,周身那股紊亂的龍息重新穩定下來。

  邪龍意志發出無聲的咆哮。它不甘心被從龍骨碎片中徹底剝離,拼命朝龍幽靈台深處滲透,試圖抓住最後一絲可供依附的裂縫。但鳳凰真焰已經燒穿了它的外層防禦,龍族印記已經鎖死了它的退路。它在金焰與金光之間瘋狂掙扎,黑影從碎片表面不斷翻湧出來,被龍幽的淨化之力一絲一絲地煉化。

  冷月疏手中陣盤的光芒也在同一瞬間驟然暗淡。時間到了。護罩無聲地碎裂,無數土黃色的光點從空中飄散下來,像一場無聲的黃色細雨。鬼母的長髮和手臂沒有了阻礙,裹挾著數百年的怨毒與貪婪,鋪天蓋地地朝三人砸了下來。鬼嬰群的啼哭聲在同一瞬間炸開,密密麻麻地擠滿了整個視野。

  龍幽就是在這一刻睜開了眼睛。

  那雙金色豎瞳里沒有一絲雜質的黑色,只有純粹的、像是被水洗過的赤金色。她手中的龍骨碎片在同一瞬間停止了搏動——碎片表面那些濃郁的黑色邪氣已經被徹底轉化為清氣,從碎片核心湧出來的不再是污穢的邪龍之息,而是澄澈的、溫潤的、散發著極淡金色光芒的純淨龍息。

  鬼母的身體猛地僵住了。肉山表面的薄膜開始從邊緣崩解,那些正在尖叫的臉孔一張接一張地化灰白色的粉末,從肉山上剝離下來,在落地之前便消散在空氣中。那些正在爬行的鬼嬰在同一瞬間全部停下了動作,它們的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抽走了支撐,開始一隻接一隻地化為灰燼。

  龍幽撐著地面站起來。她的身體晃了一下,強行逆轉靈力對她消耗太大了,但她依舊站得筆直。藍漪雪扶住了她的手臂,將她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龍幽偏過頭,看著藍漪雪那張被離火熏得灰撲撲的臉,看著她那雙依舊亮晶晶的杏眼。

  藍漪雪仰著臉,嘴角翹得高高的,語氣裡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天經地義的驕傲:「我就知道大師姐什麼都能做到。」

  龍幽微微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藍漪雪搶先一步,抬起一根手指抵在她面前,那雙杏眼瞪得溜圓,語氣又凶又認真:「不准講無妨!」

  肉山頂端,蘇禾的殘魂正在從那些正在崩解的灰白色血肉中極緩慢地剝離出來。她的臉恢復了最初的模樣,清秀,乾淨,眉眼間甚至還殘留著幾分柔婉。她的眼神很安靜,像是從一個很長很長的噩夢裡終於醒了過來,還不太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醒了。

  她沒有說謝謝,沒有說對不起,沒有回顧那些被擰斷四肢、被卸了下頜、被塞進殘肢斷臂的日子。

  她只是抬起那雙終於不再空洞的眼睛,極輕極緩地看了龍幽一眼。然後一道極細極淡的金色光芒從她消散的魂體中飄了出來,無聲地沒入了龍幽的靈台。

  那是一段咒法。是她在被龍骨碎片折磨了數百年的漫長歲月里,用最後殘餘的一絲清醒反覆摸索出來的,唯一能夠控制那截邪龍骨碎片的法門。

  她什麼都沒說,然後她的魂魄從邊緣開始碎裂,化作極淡極細的白色光點,無聲地消散在這片終於乾淨了的空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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