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漪雪回了碧游峰,將乾坤袋裡的東西一件一件往外拿。在無邊城買的那些小玩意兒被她依次擺上石桌——彩繪泥娃娃排成一排,獸骨梳擱在銅鏡旁,自動調溫的暖玉棋子她還沒想好放哪兒,暫時先堆在窗台邊上。她的手指碰到一隻長條錦盒,盒蓋微微錯開一條縫,露出裡面那根軟硬軟硬的、會變大小的東西。「雙生花。」她臉一紅,啪地把盒蓋扣緊,塞回乾坤袋最底層,動作快得像在處理一件贓物。
冷月疏臨走前把族神的陣盤留給了她,說這陣盤最好用火鳳傳承之力來催動,否則消耗太大。藍漪雪將陣盤捧在掌心裡翻來覆去地看了幾圈,試著探了一絲靈力進去,淡紫色的光紋從盤面邊緣緩緩亮起,但她的眼皮已經開始打架了。她把陣盤收回袋裡,往床上一倒,閉上眼。然後鬼母的臉出現了。那張清秀乾淨的臉微笑著,嘴角朝兩側裂開,裂到耳根,裂成一張巨大的、黑洞洞的嘴,嘴裡湧出無數隻手,指甲暴漲,朝她抓過來。她猛地翻了個身,鬼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段長老——那個猥瑣的老頭跪在地上,朝她爬過來,乾癟的手指扒著地面,指甲縫裡嵌著粘液,嘴裡喊著「白纖你救救我」。她睜開眼,盯著洞頂那顆夜明珠看了片刻,坐起來,睡不著了。
她從袖中摸出傳訊符,指尖聚了極細的一縷靈力,寫了幾個字:「睡了嗎?」符面亮了,又滅了。她等了片刻,沒有回應。雖然才傍晚,但龍幽大概已經休息了。從重華山回來,淨化龍骨消耗那麼大,鐵打的人也該困了。她將傳訊符擱在枕邊,重新躺下去,強迫自己閉上眼睛。然後敲門聲響了。
藍漪雪愣了一下,起身去開門。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帶著碧游峰松林特有的清冽氣息。龍幽站在門口,月白衣袍在月光下泛著極淡的銀輝,長發沒有束起,散在肩側,發梢還帶著沐浴後未乾的水汽。她大概是剛從自己的房間出來,連外袍都沒來得及換。「咦?大師姐!」藍漪雪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訝。
龍幽點了點頭,語氣依舊是那種慣有的平穩:「感覺到你不太舒服。」藍漪雪怔了半息,然後反應過來了——靈台深處那枚刻印。她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折騰,那些恐懼和噁心順著刻印的共鳴傳了過去,龍幽隔著縹緲峰和碧游峰的距離,感知到了她的情緒波動。她側過身子讓龍幽進來,關上門,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肩膀塌下來,像是終於可以把那股憋了半天的濁氣從胸腔里放出去。「那個不破峰,衝擊力太大了。我閉眼就是鬼母和鬼嬰……還有那個段長老。」她說到段長老三個字時,語氣明顯變得咬牙切齒了幾分。
龍幽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力道不輕不重,指尖穿過她的髮絲,在她後腦勺上輕輕拍了兩下。「我陪你。」她只說了這三個字,平穩,簡短,但藍漪雪覺得比任何長篇大論的安慰都管用。她點了點頭,轉身去給二人沏了壺靈茶,熱氣在杯口氤氳開來,茶香混著松林夜風從窗欞的縫隙里滲進來,方才那些瘮人的畫面終於被這股溫暖的氣息沖淡了幾分。
她隨便找了個話題,語氣裡帶著還未完全消散的好奇:「大師姐,化神期什麼感覺?你上次還沒說。」龍幽側頭看著她,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映著夜明珠溫潤的柔光,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能夠看得到你剛才睡不著。」藍漪雪歪了歪頭,表情疑惑。龍幽放下茶杯:「之前說了讓你體驗下。」她往前傾了傾身子,額頭輕輕碰上了藍漪雪的額頭。
下一瞬,藍漪雪踏入了龍幽的識海。這片虛空比上一次來時更寬廣了——化神期的神識如同一整片鋪展開來的星空,腳下是無邊無際的淡金色光暈,頭頂是流轉的銀色星雲。龍幽依舊一襲白衣站在她身側,神魂狀態下的她周身泛著極淡的金色光芒,連每一根髮絲都在虛空中散發著神聖而溫潤的微光,像是被月光浸透的星河。
藍漪雪左顧右盼,目光忽然被識海上空一塊懸浮的冰層吸引住了。那冰層通體剔透,表面流轉著極淡極寒的銀白光芒,內部隱約能看到無數道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極緩慢地旋轉。她盯著那塊冰層看了片刻,有些疑惑。龍幽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語氣依舊是那種慣有的平穩:「這是師尊當初的記憶封印。我答應過四師妹不碰,所以我沒有碰。」
藍漪雪一怔,立刻明白了那是什麼。她居然給忘了——那是龍幽一百多年前的記憶封印。
龍幽本來可以恢復那層記憶,化神期之後封印自解,那些她丟失了百年的過往、那些被清虛真人親手鎖進識海最深處的碎片,她隨時可以取回來。但冷月疏讓她不要碰,她就真的沒碰。
藍漪雪的臉色有些不太好看,情緒翻湧得複雜而微妙,冷月疏和龍幽之間的約定,她不好開口。她如果幹預說「其實你不用遵守月疏這事」,會顯得很奇怪,她也沒有資格去干預月疏和大師姐之間的事。她想了半天沒想好這事怎麼處理,決定先擱置,等哪天親自去找冷月疏聊聊。
龍幽見她沉默,微微偏過頭看著她:「怎麼了?」藍漪雪搖搖頭,將那絲複雜的情緒壓下去,扯出一個笑來:「就是感覺這裡似乎更寬廣了。」龍幽沒有追問,只是伸出手,將她的手指攏進掌心裡,十指交握。「我帶你看。」
話音一落,識海中的虛空驟然變幻。以碧游峰為起點,她們腳下瞬間浮現出整座玄都山的輪廓——縹緲峰的積雪、南麓峰的密林、藥廬窗台上晾著的幾排靈草、練劍場上被弟子們踩得發亮的青石板。每一處都纖毫畢現,每一處都真實得像是她們正站在雲端俯瞰。「這些都是我能看到的。」龍幽說。
藍漪雪驚得張了張嘴,意思是她腳下這些畫面全都是真實存在的,是龍幽的神識此刻正在覆蓋的範圍,只不過龍幽在識海里放給她看了。
她低頭看向藥廬的方向,龍幽牽著她的手,二人眨眼便落在了藥廬門口。裴長瑛正坐在書案前低頭寫著方子,筆尖在竹簡上划過極細極輕的沙沙聲。陸霜在一旁碾藥,邊碾邊搭話,聲音又亮又勤快:「裴師姐,上次送來的虎血草你覺得質量怎麼樣?我在白山峽谷轉了好幾天才挑到那幾株,根須都是完整的,我仔細檢查過,一片葉子都沒傷到。」裴長瑛頭也沒抬,筆下不停:「嗯,不錯。」陸霜立刻接上,語氣裡帶著一種被誇獎了之後努力克制的得意:「那下次我再給你帶!白山峽谷那邊新長了一批,我讓人守著了,等成熟了第一時間給你送來。」
藍漪雪看著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她現在明白為什麼整個玄都山沒人能有事瞞得了清虛真人了——只要他想,隨時可以看到任何地方。
二人沒有再回到虛空上方,而是落在玄都山最頂部的誓劍石上。這塊巨石懸在山巔邊緣,崖壁之下便是萬丈雲海,白鶴從雲層中穿出,翅膀掠過崖邊的松枝,發出極輕極柔的沙沙聲。藍漪雪看著那些從頭頂飛過的白鶴,忍不住感嘆:「看來以前我幹壞事,師尊都知道……只不過沒逮我。居然可以做到一個人看到那麼多地方。」她在誓劍石上蹦躂了兩下,猛地跳出去想坐在一隻仙鶴身上。但那仙鶴只是龍幽投射在識海里的幻影,她只是把自己能看到的畫面分享給了藍漪雪,仙鶴本身並不在這裡。藍漪雪落了個空,從高處直直跌了下去。
這裡是龍幽的識海,很安全。她還沒來得及叫出聲,便被一個溫暖的懷抱穩穩地接住了。她抬起頭,看見龍幽還站在誓劍石上,那接住她的是誰?她低頭看了看環在自己腰間的那雙手,又抬頭看了看誓劍石上那個龍幽,兩個一模一樣的龍幽,分毫不差。
「化神期不僅可以元嬰離體,還可以元神分離,」抱住她的龍幽開口解釋,語氣依舊是那種平穩的陳述,「元神分離後,可以同時感應多個方位,也可以分別做好幾件事。」
藍漪雪從她懷裡跳下來,往前走了幾步,走到誓劍石下方一座竹亭里。竹亭不大,四根柱子上爬滿了枯藤,明年開春便會重新發芽。她站在亭邊眺望著整座玄都山,眼裡翻湧著毫不掩飾的興奮與嚮往:「這回算是體驗到了。雖然我才元嬰初期,但我會努力到化神的,太厲害了。」龍幽應了一聲,走過去從後面抱住她,雙臂環過她的腰,將下巴輕輕擱在她的肩窩裡。
二人依偎著看玄都山的風景,遠處縹緲峰的積雪被夕陽染成了極淡的金粉色,竹亭外的雲海翻湧不息,白鶴成群結隊地從崖邊掠過。
藍漪雪覺得風光正好,靠在龍幽懷裡,身心終於徹底放鬆下來。她說:「這裡真舒服啊。我現在一點都不會想那個鬼母了。」龍幽嗯了一聲。藍漪雪一旦舒服起來話就特別多,她指了指亭子下方的山道:「平常我坐這亭子裡看風景,每過一個時辰就有一個巡邏弟子路過。每一個路過都要來跟我嘮嗑幾句——『藍師姐今天沒去練劍啊?』『藍師姐你上次那個火符怎麼畫的教教我唄?』『藍師姐你吃了嗎?』——我其實可煩了。現在可以在大師姐識海里看,感覺又清淨又新奇。」
龍幽知道藍漪雪總是被人搭話。她長了一張非常具有欺騙性的親和臉蛋,唇角天生微微上翹,不笑的時候也像含著三分笑意,一雙杏眼亮晶晶的,看上去格外好親近。
在飛舟上溫瑜初見藍漪雪,正是被這張臉騙了,毫不猶豫地衝上去獻上了合歡宗練功手冊。白纖也是同樣一張臉,氣質溫柔還很好說話,總是吸引一些不識好歹的傢伙。龍幽低頭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眸,看著她唇角那個還掛著笑意的弧度,摟在她腰間的手臂收緊了幾分,埋下頭,吻住了藍漪雪的唇。
藍漪雪沒有抗拒,反而微微仰起臉,唇舌輕啟,迎上了她的吻。龍幽的舌捲住她的舌,吻得不算猛烈,卻極其綿長,像是在品嘗一杯需要細細回味的好茶。竹亭外的雲海無聲翻湧,白鶴在落日餘暉中振翅飛遠,誓劍石上的另一個龍幽不知何時已經無聲地消散。
龍幽的識海深處,誓劍石下的竹亭靜臥在雲海之間,亭外白鶴盤旋,暮色將縹緲峰的積雪染成淡金。藍漪雪被吻了許久,唇舌交纏間她渾身發軟,覺得這個吻該結束了,便下意識往後輕輕退了一下。
只退了這麼一下,一隻手便抵住了她的後腰。那隻手修長有力,五指的觸感她再熟悉不過,力道不重,卻穩穩地將她固定在原地,退無可退。藍漪雪一愣——她面前的龍幽正環抱著她,那後腰的手是誰的?她的唇還被擒著,只能側過身子去看,果然,另一個龍幽正貼在她身後,金色豎瞳里翻湧著極淡的笑意,唇角微微勾起,帶著幾分從容的玩味。
藍漪雪腦海里警鈴大作。一個龍幽就把她折騰得夠嗆,現在元神分離,兩個龍幽同時出現,她今晚怕是要折在這裡。她抬手抵住面前龍幽的肩膀,好不容易從那個綿長的吻里掙脫出來,聲音還有些喘:「等等——」
話沒說完,腰便被身後的龍幽扣住了。溫熱的吐息貼著她的耳廓,聲音低沉而輕柔,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刻意壓慢了節奏:「漪雪躲什麼?」
藍漪雪剛要開口,唇舌便被面前的龍幽重新擒住。這個吻比方才更綿長,更耐心,像是在品嘗一道需要細細回味的甜點。與此同時,身前那雙手順著她的肩膀往下,指尖勾住她外袍的衣帶,極慢極緩地往外一拉。衣帶鬆開時發出極細微的布料摩擦聲。身後的龍幽接住從肩頭滑落的衣袍,動作從容而默契——前面的龍幽解開衣帶,後面的龍幽褪下衣袍,素白的衣料被一寸一寸地往下褪,堆疊在臂彎處,露出底下纖細的鎖骨和肩頭。藍漪雪明明是魂體狀態,衣衫卻被兩人慢慢脫掉,像是在拆一件極其珍貴的禮物。
藍漪雪想說什麼,但那雙唇就沒被真正放開過。她所有未出口的抗議和抱怨全部被堵在喉嚨里,只能發出幾聲極細微的、含混的輕哼。外袍被完全褪下,裡衣的系帶也被前面的龍幽用手指輕輕挑開,衣襟往兩側散落,背後的龍幽順勢將裡衣從她肩頭剝下,素白的布料無聲地落在亭中的竹地板上。
她上身的衣物被二人脫得只剩一件肚兜,月白色的綢料貼在皮膚上,系帶在頸後打了個簡潔的結。藍漪雪好不容易偏開頭,大口喘著氣,聲音又羞又惱:「龍幽——」
身後的龍幽已經抬手解開了她後頸的系帶。那兩根極細的絲絛在她指尖輕輕一抽便鬆開了,肚兜從胸前無聲地滑落,堆疊在腰間。誘人的春色毫無遮掩地暴露在空氣中,藍漪雪下意識想抬手去擋,手腕卻被面前的龍幽極輕極柔地握住了。那雙金色豎瞳里翻湧著專注的光芒,不是占有,是欣賞——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復得、永遠看不夠的寶物。
【後面的發不出來了,老地方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