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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等你回來。

2026-09-22 23:34:22 作者: 太上老君的大黑豬

  縹緲峰正殿裡的氣氛從未這樣緊繃過。藍漪雪、龍幽、裴長瑛三人站在殿內,傳訊符和傳訊水晶都試過了,清虛真人依舊沒有任何回音,連天權真人那邊也斷了聯繫。殿門被推開時,冷月疏裹著一身風塵大步邁進來,連寒暄都省了,開口直奔主題:「二師姐,師尊走了多久了?」

  「被天權真人叫走之後,就沒有回來過。」裴長瑛眉頭緊鎖,從袖中取出一卷任務捲軸,竹簡在掌心攤開,上面的靈力印記泛著紫微宮制式紋路。不是溫時序經手的,落款處蓋的是典獄司的印章。「這個任務是給大師姐的,內容是淨化那塊黑色巨石,需要用真龍之血。派任務的人是典獄司司主蕭衍。」

  藍漪雪冷哼一聲:「當我們傻子嗎?蕭衍不就是幕後黑手?他不是被聯名調查了嗎?」

  冷月疏嘆了口氣:「各大門派聯名上書是個繁瑣的流程,走不了那麼快。他目前還算在職,發任務也是按規章制度。我已經拿到了他是魔神麾下的直接證據,已經上交了。」她頓了頓,琥珀色的眼睛裡翻湧著冷冽的光芒,「他在這個最後關頭給大師姐派任務,動機不純。」

  「動機還不簡單,」藍漪雪直接下了定論,「趁著最後在職,派個任務,弄個陷阱,抓住大師姐,拿去給邪龍奪舍。那魔神幾百年前不就靠奪舍活下來的?現在除了大師姐,他到哪裡抓第二條龍。」

  冷月疏抬手揉了揉太陽穴。這個動作在她身上很少見,只有在情報碎片多到需要強行梳理時才會出現。「這就是最麻煩的地方。想要奪舍大師姐,也要大師姐願意才行。」她放下手,抬眼看向殿中眾人,問出了那個所有人都壓在心底的問題,「師尊會在哪裡?」

  這句話一落地,殿中驟然安靜下來。清虛真人已經消失了不短的時間,他甚至沒有給任何一個徒弟留下口信。傳訊符發出去如石沉大海,傳訊水晶的靈力波動始終沉寂。

  龍幽開口打破了這片沉默,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穩:「師尊怕是被困了。」

  裴長瑛握著捲軸的手指節微微泛白。她看著龍幽,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太願意相信卻又不得不面對的沉重:「你們的意思是……蕭衍要用師尊逼大師姐就範?那我們得儘快找到師尊,救他出來才行。」

  藍漪雪深吸一口氣:「蕭衍這任務發過來,想來師尊已經在他手上了。他已經有了籌碼。」

  龍幽將桌上的任務捲軸拿起來,動作簡潔利落,語氣依舊是那種慣有的平穩:「很簡單。這任務我接下,就能找到師尊。」

  藍漪雪立刻回絕,聲音拔高了半調:「不行!這擺明了是為你量身定製的陷阱。」

  「他們是要抓我,不是要殺我。」龍幽看著她,金色豎瞳里翻湧著冷靜的光芒,「只要我踩進這個陷阱,他們就會帶我找到師尊。」

  冷月疏這時候插話進來,語調恢復了特有的幹練:「看來大師姐有信心不會被奪舍。那這就是我們的底牌。」

  龍幽微微頷首。蘇禾消散前曾在她靈台中留下了咒法,那是她在被龍骨碎片折磨的數百年裡,用最後殘餘的一絲清醒反覆摸索出來的、唯一能夠控制那截邪龍骨碎片的法門。

  龍幽說:「蘇禾給了我控制邪龍龍骨的法門。我通過反推,發現可以扭轉邪龍的濁氣。他想奪舍我,我便反過來淨化他。」

  藍漪雪皺起眉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上的紅綢:「感覺還是很危險……」

  「確實很危險。」冷月疏接過了話頭,目光從龍幽身上移向藍漪雪,「我這邊查到一個東西。我同時調查了溫時序和蕭衍。蕭衍從很早之前就讓溫時序幫他去荊棘之森收集一樣東西,叫死木。」

  「那是什麼?」藍漪雪問。

  「荊棘之森離紫微宮並不遠,是個很特殊的地方,和不破峰一樣特殊。裡面的荊棘喜食靈力,靈力越高越興奮。如果你不動用靈力,它便不攻擊你。所以在那裡,化神期修為還不如凡人來得好。」冷月疏看向龍幽,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蕭衍讓溫時序收集裡面最牢固的死木,打造了一個牢籠。你說這是給誰準備的?」

  藍漪雪幾乎要壓不住那股從心底竄上來的火氣:「很早之前——盤算了很久吧,這個壞男人!」

  冷月疏伸手在她肩上安撫性地輕輕拍了兩下,然後繼續往下說:「大師姐的龍血里全是靈力,放平時是驅除邪祟的利器,但關在這個籠子裡,插翅難逃。所以大師姐需要先出了那個籠子,然後找到師尊,想辦法給我們發位置。」她的表情嚴肅下來,聲音壓得沉了幾分,「能夠困住師尊,蕭衍派出的人至少化神期以上。我們要有準備。」

  裴長瑛這時開口,語調裡帶著審慎與凝重:「化神期……這都是大門派掌教級別的修為。除非是師尊本人,否則我們怕是沒法直接聯繫上那個級別的人。」


  冷月疏顯然已經考慮過這個問題:「所以我親自去紫微宮一趟,找天權真人。師尊未歸,天權真人那邊沒有任何回復,這不正常。」

  藍漪雪立刻看向她,語氣里的焦躁被強行壓成了叮囑:「那你要注意安全。」

  「放心,」冷月疏微微點頭,「我會在紫微宮找他,不會私下聯繫。」

  裴長瑛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立刻說:「靈風那裡有師尊留下的掌教通訊水晶,之前他借來研究還沒有還。我讓他去聯繫各大派的掌教。」她說完便轉身朝殿外走去,步伐比平時快了好幾拍。

  冷月疏目送她離開,收回目光時又嘆了口氣:「段長老的魂魄我來回搜了好幾次。他果真是個老油條,之前口口聲聲說自己知道魔神諸多消息,全是虛張聲勢。他知道的還沒我多。」

  藍漪雪腦子裡轉過好幾個念頭,最後停在一個她最不想繞開的人身上:「我們要不從溫時序入手?他們總是主動出擊,不如我們也主動。我去把溫時序逮過來,他應該知道得多一些。」

  

  冷月疏看了她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和幾分縱容:「他的習慣,幾乎不會離開紫微宮範圍,你覺得好抓嗎?不過……你可以和我一起去紫微宮,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線索。」

  藍漪雪思索片刻,點了點頭。她轉過身看向龍幽:「大師姐,這任務時效多久?」

  龍幽將捲軸重新展開掃了一眼,語氣依舊是那種慣有的平穩:「即刻出發。」

  殿中幾人同時安靜下來。她們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龍幽要獨自踏入一個為她量身打造的陷阱,沒有後援,沒有退路,而她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各自的位置上爭分奪秒地替她鋪好脫身的路。

  藍漪雪將所有的擔憂和不舍全部壓進心底,走上前去,張開雙臂抱住了龍幽。龍幽低下頭,手臂環過她的後背,將她往自己懷裡攏了攏,力道比平時更緊了幾分。

  「等你回來。」藍漪雪說。不是「小心」,不是「注意安全」,是她對龍幽最常說、也從不需要加任何註解的承諾。

  龍幽抬起手,在她後腦勺上輕輕拍了兩下,算作回答。

  藍漪雪跟著冷月疏來到紫微宮。

  等待良久後,冷月疏被引去見天權真人,她便獨自摸到了典獄司內勤殿。

  殿內無數內勤修士埋頭忙碌,案上卷宗堆得老高,卻唯獨沒有溫時序的身影。她正疑惑間,身後忽然有人出聲:「姑娘何事?」

  藍漪雪嚇了一跳,回頭見是個不認識的文職修士,便斂了神色道:「我來找溫師兄。」

  對方「哦」了一聲,語氣裡帶上幾分感慨:「溫師兄啊,前段時日就不太對勁,最近司主給了他秘密任務,似乎又沒做好,已經好幾天沒來了。」

  藍漪雪心裡飛快地轉了一圈。溫時序被蕭衍下達的秘密任務,多半就是截殺冷月疏。他沒做好——月疏活著回來了。那麼他現在去了哪裡?任務失敗,蕭衍還會讓他接手龍幽的任務嗎?今日裴長瑛拿到的捲軸是蕭衍直發,也就是說這次的任務根本沒有經過溫時序的手。溫時序去哪兒了?

  她想起龍幽提過,溫時序在紫微宮外有一座洞府。碰碰運氣吧。

  離開紫微宮,她沿著山路往那片枯樹林的方向走。沒走幾步,身後便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溫潤的,平和的,像是春日裡不經意拂過耳畔的風。

  「七師妹。」

  藍漪雪腳步一頓。她轉過身,看向那個從來都溫文爾雅的人。溫時序正站在山道旁的一棵枯樹下,天青色的廣袖長袍皺巴巴地掛在身上,頭髮散亂,幾縷碎發黏在額角。他的嘴角掛著一絲微笑,那笑容極其不正常——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撕裂之後再也合不攏,只能勉強用手將兩側嘴角往上推,推出一個僵硬的、令人後背發涼的弧度。他看到藍漪雪時眼睛亮了一下,那亮光里翻湧著毫不掩飾的興奮。

  「我猜七師妹會和四師姐一起來紫微宮,我在門口等你很久了。」

  藍漪雪的目光從他臉上掃到他身後,確認周圍只有他一個人,才冷著聲音開口:「五師兄主動找我?你應該知道打不過我吧?你身邊那兩個化神期呢?」

  溫時序根本不接她的話,只是自顧自地往下說。他的聲音依舊是那種輕柔的調子,但節奏不對——忽快忽慢,快的時候像是被人從喉嚨里往外擠,慢的時候又像是在品味每一個字的滋味。

  「七師妹,你想知道大師姐在哪裡嗎?」

  藍漪雪瞳孔微縮。龍幽去執行蕭衍的任務了,明知是陷阱的任務。她警覺地盯著溫時序,發現他說話時臉上的肌肉在輕微地抽搐,皮笑肉不笑,連周身散逸的靈氣都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紊亂。


  「七師妹放心,這次的任務可不是我執行。但我強行從下面的人那裡要了過來。」溫時序往前邁了半步,語氣裡帶著一種孩童分享秘密般的輕快,「所以大師姐還沒有交給蕭衍。」

  藍漪雪的聲音驟然冷下來:「你什麼意思?」

  「司主要活著的真龍,」溫時序說,嘴角的微笑還掛著,但那雙眼睛裡的光芒已經開始變化——從興奮變成了更深的、更燙的東西,「但我不想她活著。我要她死。」他說這句話時語調依舊是輕輕柔柔的,像是在吟一首極美的詩,眼神卻驟然癲狂起來。

  藍漪雪厲聲追問:「你做了什麼?大師姐在哪裡!」

  溫時序笑了起來。那笑聲從低到高,從輕柔到尖利,他仰起頭,散亂的長髮隨著笑聲的節奏輕輕晃動,笑著笑著忽然戛然而止。他低下頭看著藍漪雪,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滿足的、終於等到了這一刻的表情:「我帶七師妹去找她。」

  荊棘之森是一片被詛咒的林地。這裡的每一根藤蔓都以靈力為食,闖入者修為越高,荊棘便纏得越緊。沒有靈力的人在這裡比有靈力的人更安全——這話說來諷刺,卻是事實。

  藍漪雪和溫時序踏入這片密林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林間沒有月光,只有荊棘本身散出的暗紫色幽光,像是無數條蟄伏在黑暗中的蛇,正在極緩慢地呼吸。空氣里瀰漫著極淡的鐵鏽味,混著某種被碾壓過的草木汁液的腥澀。越往深處走,那股鐵鏽味便越濃,藍漪雪的心便越沉。

  溫時序站在一片翻湧的荊棘邊緣,抬手指向深處,姿態優雅得像個正在為客人引路的茶舍掌柜:「大師姐就在裡面。」

  藍漪雪的聲音冰冷:「溫時序,你最好不要耍花招。」

  「耍花招?哈哈哈哈——」溫時序仰天大笑,笑聲在密林中來回彈撞,將幾根垂落的枯藤震得簌簌發抖。他笑得彎下了腰,笑得眼角滲出淚來,然後猛地把頭抬起來。就在這一瞬間,藍漪雪看見了他背後浮現出的東西——好幾個魂體,半透明的,輪廓模糊卻面目清晰,有的在尖叫,有的在獰笑,有的在無聲地哭泣。它們一個接一個地在他身後切換,每切換一次,溫時序臉上的表情便隨之變化——憤怒、狂喜、絕望、癲狂,像是好幾個人同時擠在同一張臉後面,爭奪著對這具身體的控制權。

  藍漪雪瞳孔驟縮:「你怎麼了?你對自己做了什麼?」

  溫時序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他只是抬起手,極慢極慢地指向那片荊棘最密集的區域正中央,唇角那個撕裂般的微笑又緩緩綻開了:「七師妹,你看——大師姐在那邊。」




  然後她看見了龍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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