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疏帶著墨工堂趕到時,看到的是渾身浴血昏迷的藍漪雪,跪在她身旁抱緊她泣不成聲的龍幽,以及站在荊棘叢邊緣放聲狂笑的溫時序。
冷月疏衝過去,一把揪住還在狂笑的溫時序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她的手臂繃緊,五指攥得死緊,琥珀色的眼睛裡翻湧著冷靜到近乎冰封的殺意
她一拳砸在溫時序臉上,將那聲還沒出口的狂笑砸碎在他自己的喉嚨里,然後猛地將人朝荊棘叢深處擲去。溫時序的身體砸斷了幾根粗壯的藤蔓,滾落在暗紫色的荊棘碎片之間,臉上還掛著那個被撕裂了一半的笑容。
她拔出短劍,沒用靈力,劍鋒直接貫穿了溫時序的脖頸。下一刻,溫時序的身體閃過一陣詭異的陣光,變成了一具替身假人,在她劍下無聲地碎裂。冷月疏撿起那具替身假人,收回劍,神色冰冷。下次一定殺了他。
墨工堂的機關傀儡不需要靈力——它們的關節被改良加裝,渾身都是鋸子與刀刃,純粹依靠機械構造運轉。幾具人形傀儡在冷月疏的指令下同時撲入荊棘叢,旋轉的鋸刃將那些粗壯的藤蔓齊根割斷,切口平整光滑,沒有觸發任何靈力反噬,很快就將荊棘叢開闢了出來。
龍幽跪在藍漪雪身側,將自己的月白外袍脫下來裹在她身上,將她從滿地碎荊之間抱起來,動作放得極輕,像是在抱一件失而復得、比任何龍族財寶都更珍貴的寶物。金色的龍血與紅色的血混在一起,順著她的手臂往下淌。身後那些荊棘感應到了她外泄的靈力,猛地從地面竄起朝她捲來,被墨工堂的機關傀儡一刀割斷。她穿過荊棘叢時每一步都踩得很穩,懷裡的藍漪雪被她用外袍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小截蒼白的手指。走出荊棘之森,她就可以御劍了。她將藍漪雪抱得更緊了一些,低頭在她滿是血污的額頭上極輕極緩地落下一個吻,然後御劍破空,朝玄都山直掠而去。
藥廬里燈火通明。藍漪雪躺在榻上,外傷在靈力的修復下正在緩慢癒合,但她依舊沒有醒來。裴長瑛將銀針從她指尖取出,看著針尖上那一絲淡暗紅色的毒血,神色越來越凝重。
龍幽站在她身後,眼底翻湧著壓不住的緊張:「她怎麼了?」
「不止外傷,是中毒了。」裴長瑛將銀針放在燈下仔細端詳,「這種毒的滲透方式很特殊——順著血液流動,血越多毒越深。中毒者外傷越重,毒素擴散得越快。我需要知道是什麼毒,才能對症下藥。不然就只能一種一種地試。」
「是血引之毒。」冷月疏的聲音從藥爐外傳來。她走了進來,神色非常難看,眼角還帶著趕路的風塵。裴長瑛聽到這四個字,臉色瞬間變了。她將銀針往托盤裡一擱,轉身將龍幽和冷月疏兩人一同推出了藥爐:「出去。這毒我需要安靜治療,誰也不許進來。」
被趕出去的二人守在藥爐外的迴廊上。縹緲峰的夜風從山崖下灌上來,吹得兩人的衣袍獵獵作響。
冷月疏先開了口:「我去紫微宮見了天權真人。他說師尊根本沒有去找過他。」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天權真人得知師尊失蹤後,幾乎立刻聯繫了所有管理層。蕭衍已經被停職調查,但目前找不到人——他在停職令下達之前就消失了。」
「蕭衍也失蹤了。」龍幽的聲音沉下來。
「對。溫時序搗亂了蕭衍全盤計劃——蕭衍要的是活著的真龍,可溫時序私下改了囚籠的機關,還把你拖進荊棘之森,擺明了要你死。這件事徹底打亂了蕭衍的布局。」冷月疏靠在石柱上,雙臂環胸,「現在溫時序不在紫微宮了,蕭衍也藏起來了。」
龍幽聽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劍鞘邊緣。「溫時序是蕭衍的變數,也是我的變數。」她抬起頭看著冷月疏,那雙金色豎瞳里翻湧著冷靜而清醒的光芒,「溫時序出現,我就知道漪雪會來。我的計劃里從來不包括她。但她每一次都會來。」她的手指攥緊了劍鞘邊緣,指節微微泛白。
溫時序給藍漪雪的那把刀上淬了毒。血引之毒,殷無悔的邪術。那毒會順著血液流入體內,血越多毒越深。他笑著看藍漪雪脫掉所有護體裝備,笑著看她赤腳踩進荊棘叢,笑著看她渾身浴血地爬過整片荊棘之森。那些血——那麼多血,將她整個人染成了一個血人。毒早已順著每一道傷口滲入她的經脈深處。
冷月疏沉默地聽著。不破峰她也經歷過同樣的心情——漪雪不在她的計劃內,可漪雪來了。她沒有插嘴,只是安靜地等龍幽把話說完。
這時,藥廬的門打開了。裴長瑛走出來,臉色嚴肅:「我封了她的靈力。只要靈力在,血液流動就會帶著毒素流遍全身。目前暫時穩住了,但必須儘快拿到解藥。」
龍幽忙問:「如何解毒?」不需要多問別的,她只想知道這個。
「血引之毒是殷無悔研究的東西。與其說是毒,不如說是一種咒術。」她看向冷月疏,「溫時序不知通過什麼方式搞到的。幫我抓到他,抓到他有辦法。」
冷月疏立刻取出替身假人說:「大師姐可以通過這個反向追蹤,抓住溫時序。之前他一直留守紫微宮,我們不好下手。現在反而是個機會,溫時序是蕭衍的心腹,他替蕭衍收集過死木、養過邪物、處理過所有見不得光的髒事。蕭衍的秘密據點、關押師尊的位置、那些沒來得及銷毀的證據,他全都知道。抓住他,就有可能同時找到師尊的線索和血引之毒的解藥。」
她頓了頓,繼續說:「不過今日我見溫時序不對勁,他神魂似乎被什麼附體了。你要小心!」
龍幽點點頭說:「我龍瞳看到了,他的背後站著很多殘魂,其中包括殷無悔。」
殷無悔的神魂早就被清虛真人撕碎,他不知從什麼上面獲得的殘魂,竟讓殷無悔附著在了自己身上。
裴長瑛愣了愣,旋即明白過來:「原來如此。他應該是用邪術將那些殘魂上到了自己身上,這樣可以提高修為,也可以獲得殘魂的力量。殷無悔的血引咒術,也是這樣學會的。」
「瘋子。」冷月疏咬牙冷聲說,「這無異於讓自己被多個魂魄奪舍。只不過因為是殘魂,他還能擁有理智,不然已經墮魔了。」
龍幽接過冷月疏手中的替身假人,將追蹤陣法的靈力節點以龍瞳反向鎖定。「我去找他。」她將那縷追蹤靈力收入袖中,看向冷月疏和裴長瑛,「我離開之後,玄都山交給你們。守好她,等我回來。」說完轉身朝縹緲峰外掠去,月白衣袍在夜色中翻飛了片刻便消失在終年不散的雪霧之中。
裴長瑛目送她離開,收回目光時嘆了口氣。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轉身推開藥廬的門,繼續去查看藥方。
冷月疏站在迴廊上,看著龍幽消失的方向,然後轉回身,走進房間。她在藍漪雪榻邊坐了下來,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燈火下顯得格外幽深,她的手握住藍漪雪的手,握得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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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帳東西!」
蕭衍一掌將溫時序拍退數步。溫時序摔在地上,後背撞碎了崖邊一塊風化的岩石,碎石嘩啦啦地滾落無妄涯的萬丈深淵。他口中噴出一股血箭,濺在蕭衍的袍角上,那張被無數殘魂爭奪的臉上卻沒有任何痛苦的表情——他在笑。
嘴角的肌肉不聽使喚地抽搐著,一個老婦的殘魂正從那張臉的左邊嘴角往下拉,另一個年輕男人的殘魂從右邊眼角往上提,整張臉被撕扯得扭曲變形。
「我讓你把完好的真龍抓過來!你做了什麼?」蕭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從碎石堆里提起來。他的手指攥得死緊,化神期的靈力在他指縫間噼啪作響,只要再往前送半寸,溫時序的脖子就會被擰斷,「上次任務失敗後,我就該殺了你。荊棘之籠那麼好的機會!只差最後一步——你為什麼不把她送過來!」他將溫時序狠狠摜在地上,抬手凝出一道暗紫色的靈力刃,刃鋒直指溫時序的咽喉。
「蕭衍。」一道溫和的聲音從崖邊傳來。
蕭衍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回過頭,素色長袍的男子正坐在無妄涯邊緣一塊凸起的岩石上,面前不知什麼時候擺了一張矮几,矮几上擱著一隻青瓷茶盞。茶水的熱氣在夜風中裊裊升起,被深淵的風吹得輕輕晃動。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神情閒適,像是在自家庭院裡賞月。
「別殺他。」
蕭衍立刻收回靈力刃,躬身行禮:「是。只是沒了真龍,邪龍哪裡來的軀殼。我們的計劃——」
「無妨。」男子將茶盞放回矮几上,瓷底與石面相觸發出一聲極輕極脆的聲響。他抬起眼,那雙空無一物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失望,只有一種早已看透了所有變數之後的從容,「沒有軀殼,我也能讓邪龍出現在玄都山上空。只要所有人看到邪龍的身影破了玄都山大陣,那麼龍幽就插翅難逃。過程不重要,結果才重要。」
他偏過頭,看向跪在地上還在抽搐著發笑的溫時序。溫時序身後那些殘魂感應到了大乘期修士的目光,同時瑟縮了一下,連那些瘋狂的尖叫都壓低了幾分。男子看著他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像是在看一道用壞了的工具——不值得憤怒,不值得惋惜,但還有最後一點用處。
「就讓他親自帶著人去吧。事成之後,玄都山的五師兄會是最好的證人。」他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條已經被驗證過無數遍的定理,「親眼看到龍幽屠戮滿門的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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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幽追蹤溫時序的靈力痕跡一路到了無妄涯。
不是無妄涯谷地,是無妄涯——那道橫亘在大地之上的萬丈深淵,五百年前龍族在此與異族邪修決戰,無數真龍的血染透了崖壁,至今仍有不肯散去的龍息在崖底翻湧。她收了追蹤術法,墨銀長劍已握在手中,金色豎瞳在黑暗中亮得如同兩顆燃燒的寒星。
崖邊站著一個人。不是溫時序。蕭衍轉過身來,典獄司的玄色官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那張平平無奇的臉上掛著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是不是很驚喜?」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愉悅,「只是想抓個小的,卻釣到了大的。」
龍幽沒有接他的話。她的目光越過蕭衍,掃過整片無妄涯崖頂——沒有溫時序,只有蕭衍一個人站在深淵邊緣,像是在等她。
「我師尊在哪裡。」她的聲音沒有起伏。
蕭衍歪了歪頭:「你關心你師尊在哪裡?不如關心溫時序在哪裡。」他往前邁了一步,語氣忽然變得輕快,像是在分享一個極有趣的秘密,「溫時序帶著化神期修士去了玄都山。不止是他——邪龍也去了。」
龍幽的瞳孔驟然收縮。玄都山。藥廬里靈力被封、昏迷不醒的藍漪雪。守在藍漪雪身邊的冷月疏和裴長瑛。
她握緊墨銀長劍,轉身就要往回掠。
蕭衍的身影在同一瞬間擋在了她面前。他周身靈力暴漲,化神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將崖頂的碎石碾得寸寸碎裂。「急什麼?」他的語氣依舊是那種從容的、黏稠的愉悅,手指已經掐出了一個困陣的起手式,「我還沒說你可以走。」
龍幽的劍已出鞘。墨銀長劍上的龍鱗紋一片接一片地豎起,化神期的龍息灌入劍身,銀白的劍光將整片無妄涯崖頂照得如同白晝。她一瞬斬裂困陣的陣眼,反手一劍橫削,蕭衍側身閃避,劍鋒擦著他的衣袍掠過,將他的護體靈罩撕開一道裂口。他還沒來得及結第二個陣,龍幽的第二劍已經從側面刺來——這一劍精準地找到了他護體靈罩上那道尚未癒合的裂口。劍尖貫穿了他的右肩,龍息沿著傷口灌入他的經脈,將他整個人釘在了身後的岩壁上。
化神期的蕭衍,在她手中撐不過三劍。
蕭衍低頭看著自己肩頭那柄還在微微震鳴的墨銀長劍,嘴角的笑容終於凝固了。龍幽站在他面前,單手握著劍柄,劍尖還埋在他肩胛骨里,她的聲音冷得像無妄涯底灌上來的風:「就憑你?就能囚禁我師尊。你背後是誰。」
龍幽在蕭衍開口的瞬間摸清了一個事實。蕭衍說邪龍也去了。他沒有說魔神大人,他說邪龍。這意味著邪龍在他眼裡不過是一個工具,那麼利用這個工具的人是誰?
一道掌聲從崖頂另一側傳來。不緊不慢,像是有人在欣賞一場精心排演的劇目終於走到了預料之中的高潮。
龍幽拔出長劍,轉過身。蕭衍的身體從岩壁上滑落,跌在碎石地上,捂住肩頭的傷口劇烈喘息。
那個人從黑暗中緩步走來。
他看上去很年輕,不過二十來歲的面容,眉目清雋,甚至稱得上俊美。一身素白長袍纖塵不染,長發只用一根銀簪松松束在肩側,步履從容,姿態優雅,像是赴一場早已定好的茶會。他在崖邊站定,月光從他身後灑下來,將他整個人籠在一層淡銀色的輝光里。單看這張臉,誰都會以為他是哪個仙門世家的翩翩公子。
龍幽的龍瞳在同一瞬間收緊。這個人周身沒有一絲靈力波動,卻讓她靈台深處那枚刻印發出了從未有過的預警——大乘期。此間唯一的大乘期。紫微宮最高掌權者,天樞真人。
「同為化神期,龍族一個剛突破的化神就能將蕭衍輕而易舉打敗。」他的聲音清潤動聽,語調溫和,像是在與同門討論一道有趣的術法難題。他走到蕭衍身側,低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沒有憤怒,沒有失望,只有一種淡淡的、居高臨下的遺憾。「龍族這個族群,果然不該存在於世間。」
「天樞真人。」龍幽的聲音里沒有驚訝,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把所有碎片拼在一起之後的恍然與冷意。每一個針對她的任務,每一次精準的陷阱,背後站著的從來不只是蕭衍。
蕭衍只是典獄司的司主,他發任務、調人手、批預算,這些事的權力從何而來?天樞真人才是那個握刀的人,他讓蕭衍把所有魔神相關的任務都派給她。他從來沒有親自動過手,他只是安排了一切,然後站在高處,安靜地看著她一步一步走進每一個陷阱。
「龍幽,」天樞真人往前邁了一步,那雙空無一物的眼睛裡忽然湧起了什麼——不是瘋狂,是比瘋狂更深、更古老、更無法治癒的東西,「你可知五百年前,我的父母死在哪裡。」
他抬手指向腳下這片土地,修長的手指在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澤。「就死在這裡。死在這片無妄涯上。」他的聲音依舊是那種和緩的、娓娓道來的語調,像是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他們是紫微宮的化神期修士。那場大戰中被派來支援龍族。他們來了——兩個化神期,帶著紫微宮最好的法器,帶著我母親親手畫的陣圖。他們以為自己是去支援盟友的。然後他們死了。」
他放下手,抬起頭看著龍幽。那雙空無一物的眼睛裡翻湧著五百年前的畫面——漫天的龍息與邪氣,斷裂的劍刃與燒焦的戰旗,他的父母並肩站在無妄涯的邊緣,身後是鋪天蓋地的邪龍,身前沒有一個龍族戰士來救他們。龍族在打自己的仗,龍族在守自己的榮耀,龍族沒有餘力管兩個化神期修士的死活。他的父母就這麼死了,死在這場不屬於他們的戰爭里,死在龍族的戰場上,連屍骨都沒有找回來。
「那年我十七歲,」天樞真人說,聲音依舊和緩,但他眼角那條極細的經脈在輕微地跳動,「築基後期,連金丹都還沒有結。我連給他們收屍都做不到。從那時起我就在想——龍族憑什麼?憑什麼他們的戰爭要讓別人來承擔代價?憑什麼他們那麼強,強到可以決定整個世間的生死,卻連保護兩個來支援他們的人都做不到?」
他往前走了一步,離龍幽更近了一些。他的聲音忽然變得極輕極輕,像是在說一個藏了五百年、從來不敢對人提起的秘密。「後來我想明白了。龍族就是原罪。一條龍的戰鬥力比別族強悍十倍以上,你們的存在本身就是禍端。不是一條邪龍的問題,是所有龍的問題。你們太強了,強到只要有一條龍起了邪念,整個世間就要跟著陪葬。你以為邪龍是意外?不,邪龍是必然。只要龍族還活著,就必然會有下一條邪龍,下下一場浩劫。」
他停下來,看著龍幽,那張年輕俊美的臉上忽然綻開一個微笑。那個微笑極其溫柔,極其從容,像是在看一件自己親手雕琢了許久的藝術品終於擺上了展台。
「所以我給你安排了那麼多任務。玄都龍幽——這個名字響徹整個修仙界,人人都知道你是世間唯一覺醒的真龍。你除掉的每一個魔神爪牙,接下的每一個任務,都在證明一件事:龍族很強,龍族很有用,龍族可以成為正道最鋒利的劍。」他的笑容緩緩加深,眼角那道經脈跳動得更劇烈了,「但從今天起,這個名字會被釘上恥辱柱。化神期真龍,龍性失控,暴戾弒師,屠戮玄都山。你不再是龍族的驕傲,而是龍族罪惡的終證。你會成為我花了五百年寫就的這道判決書上,最後一個、也是最重要的一個案例。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龍族不配活在這世間。從來都不配。」
話音落,他抬手在虛空中輕輕一划。
清虛真人從那道裂口中直直墜下,落地的瞬間雙膝著地,砸碎了崖頂的岩石。他的白髮散亂地披在肩上,那張從來從容不迫的面容此刻扭曲而猙獰,周身翻湧著濃郁到近乎實質的黑色邪氣。他的眼睛是純黑色的——沒有瞳孔,沒有眼白,只有兩潭深不見底的、正在不斷往外翻湧的濁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