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影派了人去查那個人族使者的底細,剛把任務交代下去,還沒來得及喝口水,傳訊符便亮了。左影的靈力印記在符面上閃得又急又密,像催命一樣。她翻了個白眼——左影和她同時破殼,性別不同,他比她早破殼一息,便總覺得自己是哥哥。但右影從來沒叫過,從來都是直呼其名。她不耐煩地來到觀禮閣,左影已經暫替了城主之位,想來又是什麼麻煩事要推給她。她可不想管,她還要完成主人的任務呢。
「說吧,什麼事?」右影一屁股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茶水,灌了兩口。
左影站在她面前,表情鄭重得像是要宣布一件軍機要事:「我覺得我應該沒有中邪。」
右影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抬頭看他。左影那張從來冷靜自持的臉上此刻翻湧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茫然與困惑,還夾雜著一絲莫名的興奮。她放下茶杯:「什麼?」
「我昨晚在大街上抓了兩個人族。不對,我是請了兩個人族回來做客。」左影糾正了自己的措辭,語氣極其認真。
右影瞥了他一眼。主人有意與人族交好,這件事整個銜珠城都知道。「如果是惹你了,不是大事就趕緊放了。」
「我是真請回來的!」左影的聲音拔高了半度,難得地帶上了幾分急切,「你見了你也得請回來看看。」
右影面露疑惑。左影的性子她太了解了——他比她更謹慎,從來不會無緣無故把人往觀禮閣帶。能讓他破了例的人,到底長什麼樣?她被勾起了好奇心。
左影拉著她往隔壁房間走,步伐又快又急,邊走邊壓低聲音:「你先估麼看看,我們再考慮要不要給尊主看。」右影被他拽得踉蹌了兩步,正要罵他動手動腳,左影已經把她按在了窗戶邊。
右影往裡一探。房間裡有一大一小兩個人族。大的那個是個人族少女,十八歲的模樣,穿了一身利落的青色勁裝,腰間掛著靈劍,正坐在圓桌前對著一盤果子發呆。小的那個——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後用手背使勁揉了揉眼睛。再睜開,畫面沒變。她倒吸一口涼氣,聲音劈了叉:「這??這是主人私生子???」
左影站在她旁邊,雙手抱胸,一臉「我就說吧」的表情:「我昨天夜市撞到也是你這反應。像到不行!」
右影的腦子飛速運轉。那張臉——眉骨的弧度、鼻樑的高度、薄唇微抿的弧度——活脫脫就是縮小版的龍幽。
她的第一反應是主人以前生過,然後又立刻否定了自己——主人什麼時候生過?她怎麼不知道?可這張臉實在太像了,像到她開始懷疑自己的記憶是不是出了什麼岔子。她皺眉,壓低聲音,像是在跟左影討論一道極其嚴肅的學術問題:「難道主人以前……」
左影點點頭,正想說「不排除這個可能性」——
「喂!」房間裡傳來那青衣少女的聲音,清脆而響亮,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理直氣壯,「你們鬼鬼祟祟在那裡聊什麼呢?快放我們回去!」
左右影對視一眼,推門而入。
房間裡那張大圓桌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小吃零食——蜜餞、糖糕、烤串、靈果拼盤、叫不出名字的異族點心,層層疊疊地堆了好幾層。左影應該是把整條街的食物都買了一份,桌邊還堆了一大堆有趣的玩具,從機關小鳥到會唱歌的海螺,應有盡有。右影瞟了一眼這陣仗,看來真是請回來的,不是抓的。這待遇比她們平時招待客人都高了好幾個檔次。
雲舟護在懷玥身前,手已經按上了劍柄。她和懷玥昨晚出來逛夜市,懷玥看到燈謎覺得有趣,二人便拿了幾個猜。謎底明明很簡單,她們拿著兌獎條去領獎,突然跳出個異族男子,一臉鄭重地說她們中了今晚的大獎,要宴請貴賓。
起初雲舟也起了疑心,但對方態度極其真誠熱情,她觀察了好一陣,沒有發現任何不對勁的地方。就這樣一直吃到了早上——這異族男子十分講究禮數,每道菜都要親自介紹來歷和寓意,每盤點心都要讓她們趁熱嘗。她好幾次提出要回客棧,對方便說這是銜珠城的規矩,為了表明友善好客,客人需要吃完所有的宴席。雲舟想起師尊囑咐的「要守規矩」,只好硬著頭皮繼續吃。
到了後面,她實在是吃不下了,甚至都在這包間裡睡了一覺——別說,這包間一看就是貴賓位,軟榻鋪的是不知什麼妖獸的絨毛皮草,比客棧的床舒服了不止一個檔次。她醒來後左影又端來一批新點心,說這是第二輪宴席,銜珠城的好客之道必須盡到。她又被塞了好幾盤。就這樣斷斷續續吃到了第二天,她們甚至忘了給師尊發條通訊符。
右影看了看這一大一小。大的這個人族少女不錯——修為金丹期,年紀輕輕便有這份定力,面對兩個元嬰期異族還能不卑不亢地護著師妹。
小的這個嘛……
她比左影更直接,徑直走過去,彎下腰,近距離端詳懷玥的臉。天啊,好漂亮的小孩。那雙深褐色的眼睛又大又圓,睫毛濃密而修長,臉蛋圓潤得像一顆剛剝殼的靈果。最主要的是——這張臉和主人一模一樣,一看就是個美人胚子。她伸出魔爪,對著懷玥的臉一通亂揉,手感好得讓她想搖尾巴。
「你!!你幹什麼!」雲舟急忙衝過去把自己師妹護在身後,手又重新按上了劍柄。
懷玥反而很淡定,就這麼看著右影,臉上帶著一種被揉麻木了的平靜。因為長得好看,總是有大人揉她,從無邊城揉到銜珠城,她早就習慣了。
雲舟警覺地瞪著眼前這兩個人,心裡那根名為「人販子」的弦繃得死緊。這兩個人昨晚把她們拐來吃了一天的飯,現在又對她師妹動手動腳。她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有威懾力:「你們到底什麼目的?先說好,這飯是你們要請來吃的,我們可沒錢。快放我們走了!不然我叫人了!」
右影眼睛眯了眯,收回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抱歉,小孩太可愛了,沒忍住。」
雲舟只覺得這兩個怪人更加像人販子了——先是用食物降低警惕,再用軟榻消磨意志,現在又夸小孩可愛。下一步是不是就要開價了?她將懷玥往自己身後又攏了攏,聲音拔高了半度:「我們是人族沒錯,但不代表在你們異族地盤就可以任人宰割。別想打我師妹主意!」
右影歪著頭看向雲舟,只覺得這人族少女一看就初出江湖,稚嫩得不行,護犢子的模樣倒是有幾分可愛。她決定套套話,語氣忽然變得陰森森的,嘴角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我們異族地盤就喜歡這種精緻的小孩。可好吃了。」
雲舟的臉一下子白了。她雖然修為已至金丹期,在同齡人中也算出類拔萃,但剛才那女子走進來時周身的氣場她感應得清清楚楚——元嬰期,比她高出整整一個大境界。自己絕不是對手。她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冷汗,聲音不由自主地磕巴了一下:「你們最好別打這個主意。我們師尊已經在找我們了。」她的手指悄悄摸向袖中的通訊符,心裡飛快地盤算著怎麼找個機會激活它。
右影見她這副強撐鎮定的模樣,心裡暗暗好笑,面上卻依舊是一副不依不饒的表情:「師尊?什麼大人物,能讓我放了你們?」
雲舟挺直了脊背,語氣裡帶著少年人提起自己崇拜的人時特有的驕傲與底氣:「我師尊!無邊城副城主,玄都山魔女,元嬰巔峰期。藍漪雪。」
藍漪雪。這三個字落地的瞬間,房間裡的氣氛驟然變了。右影嘴角那抹戲謔的弧度凝固了,眼底翻湧起一層極淡極暗的光。她看著雲舟,皮笑肉不笑地說:「果然是大人物。你是她徒弟,她一定會來救你的對吧。」她的聲音忽然放得很輕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十拿九穩的事。
雲舟感覺到對方的氣壓驟然變低了,那種元嬰期的靈壓雖然刻意收斂,卻還是讓她的後背滲出了一層薄汗。她護在懷玥身前,手指已經扣上了劍格。懷玥見師姐被逼得步步後退,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淡的冷光,周身不自在地放出了靈力——那是她本能反應,想要保護師姐。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左影開口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右影能聽到:「右影,她是龍族。」
右影愣住了。她下意識地重新看向懷玥——那股靈力波動極其細微,若隱若現,但絕不會錯。龍族血脈的氣息,和她自己體內流淌的力量同出一源。她有些不可置信,伸出手就要去抓懷玥。雲舟在同一瞬間拔劍了,劍鋒出鞘的半寸劍光映在眾人臉上——然後她只拔了一半,便被右影一掌拍在後頸上,乾脆利落地暈了過去。金丹期在元嬰期面前確實不夠看。
右影把軟倒的雲舟順手遞給左影,左影將她輕輕放在椅子上。兄妹二人同時看向站在雲舟身後的懷玥。這個小姑娘方才親眼看到自己師姐被打暈,神色卻沒有半分變化,沒有哭喊,沒有恐懼,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用那雙深褐色的眼睛審視著左右影。
那個表情——冷靜、從容、帶著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審視——和龍幽在尊主座上打量下屬時的表情一模一樣。活脫脫的縮小版龍幽。兄妹二人頓時覺得心驚肉跳,被這種驚人的相似震懾住了。
右影忍不住先開了口,語氣比方才對雲舟說話時溫和了好幾倍:「你不怕嗎?」
懷玥看著這兩個行為古怪的異族,語氣平靜得完全不像一個五六歲的孩子:「你們直接說有什麼目的不行嗎?打暈我師姐作何?」
右影被這話噎了一下。這說話的條理、這冷靜的態度、這不卑不亢的眼神——他不得不用對待大人的方式來回她:「你放心,我們二人都是龍族,所以不會傷害你。只是好奇而已。」
懷玥看著她,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思索的光芒:「好奇什麼?龍族在異族也很稀少了嗎?」
左影點點頭。他蹲下身,平視著懷玥的眼睛,語氣非常認真:「是的。龍族血脈現在很少了。所以昨天晚上在夜市看到你,我們就把你請了回來。」實際上,最初讓左影停下腳步的是懷玥那張臉——太像龍幽了,像到他以為是主人變小了出來微服私訪。至於她身上有龍族血脈,是方才懷玥無意間放出靈力時他們二人才感應到的。
懷玥歪著頭,似乎在心裡盤算著什麼。然後她開口了,語氣坦誠而平淡:「我是孤兒,被師尊抱回來的。師尊讓我隱藏身份,不能暴露是龍族。」
孤兒!被撿回去的!長得和龍幽一模一樣還帶龍族血脈的孤兒!!!兄妹二人的大腦在同一瞬間炸開了鍋。所有的碎片在她們的腦海里飛速拼合——龍幽回異族前一定在人間留下了什麼,一顆蛋,對,就是一顆蛋。主人居然下過蛋。
右影激動得差點站起來,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她甚至完全把這兩個人是藍漪雪徒弟的仇暫時丟到了腦後,滿腦子只剩下一個念頭。她說:「我帶你見你親生母親!!!」
懷玥的臉色幾乎凝固了一瞬。她看著右影那張興奮得快要發光的臉,又看了看左影那副雖然沒說話但眼神里寫滿了「我覺得她說得對」的表情。
她心裡暗暗盤算著,這兩條龍該不會是癲的吧——一個昨晚把她和師姐拐來吃了一整晚飯,一個剛才把她師姐打暈了現在說要帶她找娘。
但她回頭看了一眼還靠在椅子上昏睡的師姐,又想了想這兩個人方才確實沒有傷害她們,只是行為實在過於古怪。
這事由不得她答應不答應——面前兩個人都是元嬰期,她一個剛學會用木劍的小孩,跑也跑不掉。
於是她點了點頭。反正也沒別的事做,倒要看看這兩個癲龍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右影說干就干,抱起懷玥就往城主府的書房走,左影扛著還在昏睡的雲舟跟在後面。兄妹二人一路走得風風火火,臉上的表情介於「立了大功」和「見證歷史」之間,連腳步都比平時輕快了幾分。
書房的門被右影一把推開。龍幽正坐在書案前翻看銜珠城這個月的稅收帳冊,聽到動靜抬起頭來,目光落在右影懷裡那個小女孩臉上。她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右影抱著的小女孩很像她。眉骨的弧度、鼻樑的高度、薄唇微抿的弧度——活脫脫一個縮小版的自己。這兩人又在搞什麼?
右影將懷玥往龍幽面前一放,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主人!你看!我們在夜市上撿到的!」
龍幽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的意思大概是——你什麼時候學會了在夜市撿小孩?
左影從後面跟上來,把還在昏睡的雲舟安置在旁邊的軟榻上,然後站到右影身側,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匯報軍情的鄭重語氣開口:「主人,屬下斗膽進言。這孩子是孤兒,被師尊撿回去的,龍族血脈,長相和您一模一樣。屬下認為,主人或許在回異族之前……下過蛋?」
龍幽放下手中的帳冊。她的語氣平淡而篤定,像是在糾正一道算錯了的帳目:「我只是記憶不完整,不是失憶。我沒有孩子。」
右影愣了一下,顯然還沒有放棄這個理論:「可是這血脈——」
這孩子的血脈不會騙人,那股與龍幽同出一源的金龍氣息,淡卻純正,整個異族也找不出幾條。
「龍族雖然稀少,但並非只有我一條金龍。」龍幽打斷她,將懷玥抱進自己懷裡,「或許是遠古血脈遺留的支系,父母遭遇不測,流落在人族之中。」
左影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開始一本正經地分析:「那可能是主人哪房遠親的後代?比如五百年前龍族覆滅時,有金龍一脈的族人逃到了人族地界,留下了血脈。隔了這麼多代,到這孩子身上恰好返祖了,所以長得像主人。」
右影也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接:「有道理。龍族血脈有時候隔了好幾代還會突然覺醒,況且金龍本來就稀少,返祖之後容貌相似也不是不可能。」
懷玥坐在龍幽膝上,聽著這兩個癲龍從「這是主人的私生女」分析到「這是主人遠房親戚的後代」,表情依舊是那種超乎年齡的平靜。
這兩條癲龍大概是把所有可能性都猜了一遍,唯獨沒想到最簡單的那種——這不是龍幽生的,是龍幽道侶生的。
龍幽沒有參與左右影的分析。她低頭看著懷玥,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孩子身上的氣息讓她覺得莫名的熟悉。
不是龍族血脈的共鳴——她很清楚同族之間感應彼此血脈是什麼感覺。
是一種更細微的、更柔和的、像是隔著很遠的距離聞到了一縷極淡極熟悉的香氣。
她不動聲色地將懷玥往自己膝上攏了攏,手指不經意地撫過她的衣領。
她的指尖觸到了一片微涼的東西。逆鱗。那片鱗片貼在懷玥的鎖骨下方,用一根極細的銀絲串著,鱗片表面流轉著極淡極淡的金色光暈,和她體內的龍息同頻共振。
龍幽的手指在逆鱗上停了一瞬。她認得這片鱗——這是她自己的逆鱗。上面封存的龍息分毫不差,就是她本人的。
逆鱗是龍族最脆弱也最珍貴的部位,她從不知道自己在什麼時候拔過它,更不知道為什麼會戴在一個五六歲的孩子身上。她不動聲色地收回手,將懷玥往自己面前又抱了抱。
「你叫什麼名字?」龍幽的聲音依舊是那種慣有的平穩。
「懷玥。」懷玥仰著臉看她,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翻湧著好奇,但沒有恐懼。
「懷玥,」龍幽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唇角浮起一個極淡的弧度,「你不怕我嗎?」
懷玥搖了搖頭,語氣認真而坦率,她的結論是:「這兩條龍雖然很癲,但從頭到尾都沒有傷害過雲舟,也沒有殺意。我不怕。」
「雲舟?」龍幽捕捉到了這個名字。她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右影。
右影還沒反應過來,只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對,她師姐也叫雲舟。」
龍幽面上不動聲色,將懷玥往膝上又攏了攏,語氣溫和得像是在哄孩子:「你走了這麼久,師尊該找你了。我替你把師尊尋來,好不好?」
懷玥點了點頭。她覺得這位尊主大人比那兩條癲龍正常多了,說話溫柔,態度和善,而且身上有一股讓她莫名安心的氣息。
「你師尊長什麼樣?」龍幽問。她的語氣隨意得像是在閒聊,手指卻已經極輕極緩地摩挲過懷玥的衣領邊緣,將那片逆鱗又往她衣襟里藏了藏。
懷玥歪著頭想了想,她還小,不會用靈力投射影像,但她認得書。她指了指龍幽書案旁邊那本攤開的靈力雜誌——那是銜珠城最近流行的人族刊物,不知是誰放在她案上的。「這個,我在無邊城看過。裡面有我師尊。」
龍幽拿起那本雜誌,懷玥翻到美人榜那頁。伸手指了指榜上排名第一的位置,語氣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驕傲:「這個是我師尊。」龍幽低頭看去——藍漪雪。修仙界第一美人。影像中的女子穿著一身紅衣,杏眼亮晶晶的,唇角天生微翹,不笑時也像含著三分笑意。那張臉上沒有使者雲舟的成熟圓滑,只有明媚的、張揚的、毫無保留的光芒。
龍幽盯著那個影像看了好幾息。然後她合上雜誌,面色如常,對懷玥道:「我送你去見你師尊。」
她一邊說著,一邊撫摸著懷玥的後背,懷玥就那樣在她的靈力下沉沉的睡著了。
龍幽對右影吩咐道:「送她們回去見她們師尊。」
右影應了一聲,抱起懷玥,左影扛起還在昏睡的雲舟,兄妹二人退出了書房。走出門兩人還在相互嘀咕:「我就說那孩子長得像主人吧,你看主人對她多溫柔,還親自替她找師尊。」右影嗯嗯了兩聲,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書房裡只剩下龍幽一個人。她靠在椅背上,將那本靈力雜誌重新翻開,盯著美人榜上那個紅衣女子的影像看了很久很久。然後她合上雜誌,抬手揉了揉眉。藍漪雪。使者。逆鱗。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撫上自己咽喉下方——那裡空無一物,化龍狀態下只有一片早已癒合了上百年的舊痕。
她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拔過這片鱗,不記得自己給過誰,不記得那個人和這個叫懷玥的孩子有什麼關係。但逆鱗不會撒謊。金龍血脈也不會。那個自稱人族使者的人,欠她很多很多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