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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已經死了三個了。

2026-09-22 23:37:52 作者: 太上老君的大黑豬

  龍幽沒有回答她的話。她靠在椅背上,那雙金色豎瞳里的寒意比方才在窗邊時又沉了幾分,就這麼看著藍漪雪,沉默了好一陣才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極淡極冷的壓迫感:「如此高調?」

  藍漪雪立馬回道:「放心,登記的時候壓根不是人族,沒人知道我身份。」她說得輕描淡寫,語氣里還帶著幾分邀功般的得意。

  然後她和龍幽對視了好一陣。龍幽沒說話,只是看著她,那道目光冷得像一層薄薄的寒霜,不濃不淡地覆在她身上。

  藍漪雪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慢慢收了起來。她規規矩矩地在茶桌對面坐下,雙手放在膝上,姿態端正得像是在無邊城開述職會。

  龍幽開口了:「你知道為何這桃蘇蘇要比武招親嗎。」

  藍漪雪一臉懵。她模糊記得柳若提過一句「桃姑娘家裡崇尚武力值」,多的就沒問了——當時她正忙著看紅娘團的蝴蝶妖撒鱗粉,左耳進右耳出。

  她歪了歪頭:「有什麼問題嗎?」

  龍幽看著她,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道卷宗:「這個桃蘇蘇的相親對象,已經死了三個了。」

  藍漪雪愣了整整好幾息,然後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聲音拔高了八度:「什麼情況!那——那柳若不會有事吧!我剛才還親手把花環塞給他了!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她沒有繼續說下去,臉上的表情已經替她把話說完了。

  她腦海里閃過柳若那棵連劍都舉不利索的垂柳樹精,捧著並蒂桃花環朝桃蘇蘇走去時腳步比上台時穩了幾分,那張溫柔的臉上帶著幾分忐忑和幾分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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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親手把花環塞進他懷裡,親手把他推向了那個已經死了三個相親對象的桃花妖。她不會真把柳若推進火坑了吧。

  龍幽抬手敲了敲桌子。

  縮在角落裡的右影這才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半步,開口道:「使者,我進城用的是真實身份。所以城主找我了。」她頓了頓,補充道,「合歡城主不知道尊主來了,但看到了我,特地委託我調查這件事。此事涉及花期城聲譽,又是城主的遠房親戚,他不好大張旗鼓地查。」

  藍漪雪點點頭,示意她繼續。

  右影清了清嗓子,開始介紹案情:「桃姑娘是城主的遠房親戚,長得貌美,成年後追求者無數。紅娘團給她安排了不少優質的相親對象,但連續三個,都意外死亡了。」

  「連續?意外?」藍漪雪的眉頭皺了起來。

  右影點點頭:「第一個死在了鵲橋——就是花街盡頭那棵老榕樹,淹死的。第二個是在一家信物商店裡,突然猝死。第三個更離奇,死在睡夢中,第二天早上才被人發現。直到第三個死後,桃姑娘克夫的名聲就傳遍了整個花期城。她自己也不願意再相親了,家裡人沒辦法,才特意安排了這場比武招親。今日你看到的那些參加者,大都不是本地居民,和你一樣是新進城的——本地人已經沒人敢接這個擂台了。」

  藍漪雪沉默了。她想起桃蘇蘇在擂台上接住柳若那個花環時,沉默了片刻才伸出手。

  那雙傲氣的眼睛裡接花環時翻湧的分明是擔憂和無奈,而不是喜悅。

  她大概是被家裡人逼得沒辦法了,才坐上了那張雕花木椅,看著台下一個又一個為她打擂台的陌生面孔,不知道哪一個會成為下一個意外死亡的相親對象。

  「異族也會有這種必須嫁女兒的風俗嗎?」她忍不住問,「桃姑娘完全可以留家裡嘛。」

  右影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聲音也小了幾分:「使者不了解樹族的修煉功法。有的樹族必須要找道侶的。就拿桃姑娘來說,她是桃樹,修煉必須每年結果。她沒有道侶,是無法結果的。」

  她越說聲音越低,耳根已經有些泛紅了。畢竟她只是一隻剛成年的小黑龍,還未經人事,解釋這種事情讓她覺得渾身都不太自在。

  藍漪雪看著她那副努力維持專業、耳朵卻紅得像熟透了的桃子似的模樣,忽然覺得右影這隻小黑龍在某些方面確實還嫩得很。

  她沒繼續追問,只是點了點頭,然後問到了重點:「那你有那三個相親對象的資料嗎?」

  右影語氣恢復了幾分公事公辦的幹練:「我們可以先去案發現場看看,資料我還沒來得及去拿。」

  她看了龍幽一眼——她本來不太想接這個委託,但尊主大人示意她接下。她自然聽命。


  藍漪雪揉了揉眉心,那張從來明媚張揚的臉上少見地浮起了一絲憂慮:「我就擔心柳若會不會出事。我該不會親手把他推進火坑了吧。」

  右影實事求是地說:「他是本地居民,知道桃蘇蘇什麼情況。他就算出事了,也說明他自願的。」

  藍漪雪立刻反駁:「不行,他佣金還沒結給我呢!我還得找他拿錢。」她說得理直氣壯,但右影總覺得這個理由不太像真正的理由。

  藍漪雪已經站起來了,臉上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又回來了:「我得查這事。走,我們先去鵲橋看看——第一個死者不是在那兒淹死的嗎?」

  說完她便風風火火地推門而出,腳步聲在花間閣的木質樓梯上噠噠噠地響了一路,完全不關心屋裡那兩個人有沒有跟上來。

  右影看了看敞開的房門,又看了看依舊坐在椅上的龍幽。

  龍幽沒有動,只是端起那隻新茶杯抿了一口,語氣平淡:「跟上去。」

  花街的盡頭便是花期城最著名的鵲橋。

  一棵橫跨整條河面的老榕樹,氣根從枝頭垂落如簾,無數條根須在水面上輕輕搖曳。

  傳說在這棵榕樹下許下姻緣願的人,都會在一年之內找到自己的道侶。

  橋頭常年排著長隊,等著向榕樹許願的各族來客從早排到晚,大多是成雙成對的情侶,也有少數獨自前來的單身異族,手裡攥著剛求來的姻緣符,臉上帶著幾分忐忑和幾分期待。

  河面上漂著數不清的花燈,每一盞都是許願的人親手放的,燭火在水波中輕輕晃動,將整條河映成了一條流淌的星河。

  藍漪雪站在橋頭,看了看那條從橋頭一路排到橋尾的長隊,又看了看身旁的右影和站在身後不遠處的龍幽:「這麼多人?排到我們天都黑了。」

  右影指了指橋頭的另一邊,那是一家信物店,門口長滿了會發光的葉片,遠遠望去像一棵巨大的發光蘑菇:「我們可以先去第二個案發現場。」

  藍漪雪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過去點點頭,沉默了好一陣,然後問了一句:「這裡排隊那麼多人還會死?沒人跳水救人?」

  「死亡時間是晚上,」右影答道,「發現的時候已經浮在河面上了。」

  藍漪雪看著那片平靜的水面,又看了看橋上那些滿臉幸福的情侶們,忽然覺得這片燈火通明的美景暗藏殺機。

  她偷瞄了一眼龍幽——龍幽站在橋欄邊,金色豎瞳正盯著橋下不遠處一片臨水的石堤。堤岸邊緣長滿了青苔,水面在堤下打著緩緩的旋。

  藍漪雪小心翼翼地湊過去半步,斟酌了一下措辭:「尊主大人看到了什麼?」

  龍幽沒回答,只是轉身朝信物店的方向走去。

  藍漪雪站在原地,看著那道玄黑色的背影,在心裡嘆了口氣——這幾日龍幽就是不愛搭理她。她認命地跟了上去。

  三人進了那家信物店。店鋪不大,但布置得極為用心,四壁的藤蔓架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信物,門口那些發光的葉片上每一片都是一首情詩,墨跡有的新有的舊,最舊的那幾片已經泛了黃。

  店主是個藤精,正趴在櫃檯上打瞌睡,聽到腳步聲猛地抬起頭,那雙碧綠的眼睛在看到三位客人時驟然亮了起來,亮得像兩盞剛點上的花燈。

  她殷勤地迎上來,裙擺上綴著的藤蔓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曳,聲音甜得像剛從花蕊里采出來的蜜:「天啊~兩位真是天生一對!」

  藍漪雪眉頭一皺,還沒弄清楚這「天生一對」指的是誰和誰,藤精已經熱絡地拉起了站在前面的兩個人的手——藍漪雪的和右影的。

  她的動作快得像是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手腕一翻便給兩人各自套上了一個花環手鐲,花瓣上還掛著露珠,顯然是剛從藤蔓上摘下來的。

  右影也莫名其妙。她不是第一次來花期城,但她是第一次進信物店,完全沒搞懂這是什麼東西。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圈還在微微發著淡粉色光芒的花環,警惕地問:「這是什麼?」

  「這是情侶手鐲,戴上便能在一定距離內感知對方的情緒。」藤精笑得眼睛彎彎的,對自己的推銷成果極為滿意。

  右影的表情在一瞬間完成了從困惑到驚恐的全套轉變。

  她像被燙到了一般把手鐲從腕上擼了下來,動作之快幾乎帶出了殘影。

  這店主是想搞死她嗎?她飛快地偷瞟了一眼龍幽的臉色——還好主人站在後面,表情沒什麼變化,似乎根本沒注意到這邊發生了什麼。


  她鬆了口氣,把那隻手鐲死死攥在掌心裡,再也不敢多看它一眼。

  藍漪雪倒是笑了,覺得這藤精的業務能力確實挺強。

  她半開玩笑地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惡趣味的調侃:「哈哈哈,誤會了,我是她媽!不是情侶!」

  右影雖然不記得在蛋殼裡待了多久,但從孵化後來算,藍漪雪確實可以當她媽了——她今年才剛成年呢。

  藤精打量著右影,從頭到腳掃了一遍——身上穿的是制式勁裝,周身隱隱透著龍族的氣息。

  她眼珠子一轉,又看向了站在後排的龍幽——也是龍族,氣息更醇厚,修為深不可測。然後她立馬認定這是個一家三口。

  藤精重新轉向藍漪雪,笑容里多了幾分「我都懂」的篤定:「哎呀,姑娘好福氣!夫人給你生了個那麼大的女兒了。」

  藍漪雪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什麼?」

  藤精根本沒注意到藍漪雪臉上那副「你在說什麼鬼話」的表情,她從右影掌心裡拿起那隻被擼下來的手鐲,動作自然得像是從自己口袋裡掏東西。

  然後她轉身走向龍幽,以同樣利落的手法將手鐲套在了龍幽的手腕上:「這手鐲是限量版,您買回去。一個您戴,另一個給夫人戴上,這樣您就能隨時感知到她高興還是不高興了。」

  龍幽剛戴上,藍漪雪便覺得自己手腕上的鐲子猛地變得冰涼,那股寒意順著腕間一路竄到指尖,差點把她的手腕凍傷。龍幽心情不好,只是表面沒看出來。

  藍漪雪被藤精這套行雲流水的推銷組合拳徹底打懵了。

  這個手鐲以前對她沒啥用——龍幽在她身上留了刻印,她隨時能感知到龍幽的情緒,不需要什麼花環手鐲來多此一舉。

  不過現在刻印的氣息被她胸口那條銀鏈壓住了,這手鐲反倒成了臨時的替代品。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圈還在散發著寒意的小花環,又抬頭看了看龍幽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在心裡嘆了口氣。

  右影終於忍不住了,往前邁了一步,亮出了腰間龍幽親賜的令牌,語氣裡帶著幾分破罐子破摔的無奈:「不用了。我們來查案的。」

  藤精原本熱情洋溢的臉瞬間僵住了。

  她盯著那塊令牌看了好幾息,那雙碧綠的眼睛裡的光芒從推銷之魂切換成了緊張和謹慎。

  她就知道——這三人長相穿著氣度都不同常人,兩個龍族加上一個火鳳族,果然不是尋常買客。

  她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和幾分急於撇清關係的迫切:「這位大人,你該不是要問那棵榆樹吧。他可是舊疾發作猝死的,和我們店沒有關係。」

  藍漪雪立馬追問:「你說說那天的情況。」

  藤精回憶了片刻,走到櫃檯後面翻出了一本厚厚的花名冊,一邊翻一邊說:「白榆那天來我這裡是定製了藤蔓葉,上面有他為桃蘇蘇寫的情詩。他準備送給桃蘇蘇做定情信物。」

  她從櫃檯深處取出一片發光的葉片,和店門口遍布牆壁的那些一模一樣,只是上面的墨跡更新些,邊角還殘留著沒有完全乾透的花汁痕跡。

  那片葉子上的字跡歪歪扭扭,但每一筆都寫得很用力,看得出來寫字的人雖然文化水平不高,卻下了真功夫。

  「他才進我店裡,還沒來得及拿走,就突發舊疾死了。」藤精將那片葉子放在櫃檯上,語氣裡帶著幾分唏噓。

  藍漪雪拿起那片葉子,端詳著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跡:「舊疾?」

  藤精點點頭,手指在花名冊的某一頁上停住了:「自從新王之後,尊主的政策讓花期城越來越繁華,引進了不少新的東西進駐花期城。你看花間閣,以前只有幾個菜式,現在菜單厚得能當枕頭,起碼增加了上百種新菜品。」

  右影疑惑地看著她:「這是好事,有什麼關係?」

  「自然是好事,是他自己的問題。」藤精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無奈,「白榆好吃,幾年前吃出了毛病,好像叫什麼嗜鹽症。之前一直聽說在調理,估計沒管住嘴。你看,這好死不死居然倒在了我店裡,我可冤了。」

  藍漪雪看向右影:「嗜鹽症?」右影也搖了搖頭,她一個剛成年的小黑龍,對樹族的病理知識儲備實在有限。

  這時龍幽開口了,語氣依舊是那種慣有的平淡,像是在念一本很久以前翻過的舊醫典:「樹族忌諱食鹽過多,會破壞水分平衡。長期重度食用,會得這個病。如果不注意調理,確實會猝死。」


  藍漪雪和右影同時點了點頭,藤精在旁邊連連附和:「對對對,就是這樣!」

  右影伸手將那片發光的樹葉從櫃檯上拿起來,對藤精說:「這樹葉我得拿走當證物。」

  藤精無所謂地擺了擺手,巴不得這幾位大人趕緊查完案還她一個清白。

  三人出了信物店,隨便找了一家鵲橋邊的臨街茶肆坐下。

  茶肆老闆是花妖,一邊倒茶一邊賣力地宣傳她在每壺茶里都放了一片自己的花瓣,喝下去便能夢見自己想見的心上人。

  藍漪雪端起茶杯看了一眼——杯底果然沉著幾片淡粉色的花瓣,被熱水泡得半透明,散發出極淡極甜的花香。

  她把茶杯擱下,決定暫時不喝這杯能夢見心上人的茶。

  右影一邊喝茶一邊開始梳理接下來的安排:「我一會兒就去拿案宗。看來得先知道這幾個相親對象的確切信息,使者和主人可以先回我安排的住處。」龍幽不可能和右影同行去拿案宗,容易暴露身份。

  藍漪雪也點點頭說:「那我們先守在這裡,等鵲橋人少了過去探探。」

  龍幽趁著休息的空隙,拿起那片白榆的樹葉情詩看了起來。

  她的目光在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上停了片刻,然後眉頭微微皺起。

  藍漪雪毫不客氣地一把從她手裡搶過葉片,語氣裡帶著幾分理直氣壯的理直氣壯:「我看看!我還沒看過這種東西!」她完全忘了和龍幽還在冷戰的事,動作自然得像是從同門手裡拿一份任務捲軸。

  龍幽沒說什麼,只是看著她。

  藍漪雪把樹葉舉到眼前,清了清嗓子,抑揚頓挫地讀了起來:「親愛的桃蘇蘇姑娘……」讀完第一句她便忍不住吐槽道,「什麼情詩,感覺白榆文化水平不太高。這不就是大白話嗎?」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讀,「你那美麗的丹鳳眼,一眨我就死了,再眨我就活了。你眨來眨去,我死去活來——」

  右影正舉著茶杯往嘴裡送,聽到這裡一口茶水噴了出來,水花四濺,差點波及坐在對面的藍漪雪。

  她一邊咳嗽一邊手忙腳亂地去擦桌上的水漬,那張從來嚴肅認真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這是什麼鬼東西」的震驚。

  藍漪雪舉著那片發光的樹葉,臉上的表情介於好笑和同情之間。

  她將葉子翻了個面,發現背面還有一句——字跡更小更歪,像是寫到後來墨水快用完了,筆畫斷斷續續,但每一個字都還在頑強地發光。

  她念了出來:「親愛的桃蘇蘇,你的眼睛比花街盡頭那棵老榕樹上的許願燈還要亮。我每天都會去鵲橋排隊,假裝自己是遊客,其實只是想從你門口路過。」

  藍漪雪念完了。三個人同時沉默了好一陣。右影手裡還攥著那塊擦桌子的手帕,表情已經從震驚切換成了一種極其複雜的神色。

  藍漪雪將那片樹葉極輕極緩地放在桌上,那雙從來亮晶晶的杏眼裡翻湧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心酸。

  龍幽看著那片還在發光的葉子,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語氣依舊是那種慣有的平淡,但平淡底下壓著一絲極淡極微的嘆息:「他寫的都是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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