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花期城後,龍幽御劍帶著藍漪雪一路向東。
腳下的地貌從綿延起伏的丘陵漸漸過渡為陡峭的斷崖與深邃的裂谷,空氣里的靈力濃度也越來越高,裹挾著一股古老而肅穆的氣息。
藍漪雪站在龍幽身後,手扶著她肩頭,感覺到周圍的靈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濃郁、更加沉重,連吹過臉頰的風都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龍息餘韻。
「這是去哪兒?」她問。
「我們一直按的異界官道在走。花期城向東,是龍族地界。」龍幽的聲音從身前傳來,依舊是那種慣有的平淡。
龍族。那麼快就能到龍族在異界的族地,藍漪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人界已經沒有龍了——東海龍族地界早已荒廢,沒想到可以在異界看到龍族!」
龍幽微微側過頭看了她一眼,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翻湧著一絲莫名和疑惑。藍漪雪是人族,又不是龍族,激動什麼。
她收回目光,語氣依舊是那種慣有的平淡,但平淡底下多了一層極淡極微的、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驕傲:「龍族的主城名為擎淵。擎天之柱,淵龍歸海。它曾是異界龍族的祖地,也是我回來後重整龍族的第一座城。」
擎淵城嵌入整條龍脊山脈之中,山體本身被上古龍族以龍息雕琢了數千年,形成了層層疊疊的殿宇與堡壘。
從山腳盤旋而上,直至沒入雲端——遠遠望去,整座城如同一條巨龍盤踞在山脊之上,龍首高昂於雲海之間,龍尾蜿蜒於深谷之下。
藍漪雪從未見過如此氣勢磅礴的建築群,每一道飛檐都像是龍的脊骨,每一面石壁上都流轉著淡金色的龍息紋路。
穿過一道無形的屏障時,藍漪雪只覺得周身被一股柔和而磅礴的龍息拂過,像是有一雙看不見的眼睛在審視她的靈台與經脈。
龍幽說這是龍族先祖留下的守護結界,只有擁有龍族血脈的人才能自由出入。
普通人無法御劍飛過,只能步行進入龍族地界,通過城門盤查才能入內。她若不是跟在龍幽身側,恐怕連這道結界都跨不過去。
結界之後,越靠近主城,頭頂盤旋的龍影便越多。
銀白的、墨黑的、灰藍的、赤金的鱗片在日光下閃爍著截然不同的光澤,有的從雲端掠過,修長的龍身蜿蜒遊動,遮天蔽日;有的三五成群在半空中追逐嬉鬧,龍尾甩過之處灑下成片的金色光羽,落在山壁上便碎成無數細小的星火;還有幾條體型尚小的幼龍正趴在崖壁凸出的石台上,龍鱗還沒完全長硬,學著長輩的樣子甩了甩尾巴想騰空而起,卻失去平衡從石台上滑了下去,被一旁的成年龍用尾巴輕輕一卷,重新托回石台上,喉嚨里發出低沉而溫和的呼嚕聲,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嘆氣。
藍漪雪仰著頭看那些龍從頭頂飛過,杏眼裡倒映著漫天流光。
她從未見過如此多的龍同時翱翔——那些蜿蜒的龍身遮住了半邊天幕,每一次遊動都帶起一陣卷過整座山脊的烈風。
龍吟聲在峽谷之間迴蕩,低沉而悠遠,如同這座山脈本身在呼吸。
主殿嵌入山體最深處,入口是一道高聳入雲的龍形拱門。龍口大張,露出通往地底的石階,龍牙是整塊的玄黑曜石,每一根都有數丈之高,表面流轉著上古符文的光芒。
拱門兩側立著兩尊完整的龍骨化石,一左一右,姿態昂然,骨骼間仍殘留著淡金色的龍息,數百年來從未消散。
藍漪雪穿過龍口時仰頭看了一眼——穹頂由無數片巨大的龍鱗交錯拼成,鱗片邊緣泛著溫潤的金色光暈,將整座大殿籠在一片肅穆而古老的龍威之中。她下意識放輕了腳步,連呼吸都不自覺地壓低了。
龍幽領著她穿過主殿,來到山腰處的一面斷崖平台。這裡是整座龍城視野最開闊的位置,往前一步便是萬丈深淵,雲霧在腳下翻湧不息。
藍漪雪埋頭看了看那深淵,探不到底,但她能感受到深淵底部有龍息在緩緩上升,溫熱而平穩。
就在這時一條純黑色的龍從雲霧中遊了出來。它通體漆黑,鱗片卻在日光下泛著幽藍色的微光,修長的龍身蜿蜒而下,體型不算大,看得出來剛成年不久。它在平台上空盤旋了一圈,落地時已化成了人形。
右影走到龍幽面前躬身行禮:「主人。」她的黑龍原形比人形速度更快,接到傳訊後便直接飛了過來。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放心,沒有誰知道您回來了。」
龍幽點了點頭。主殿除了召喚和正事,任何人不得入內,所以她才放心地帶藍漪雪在這裡降落。她看了藍漪雪一眼,對右影說:「你帶她去參觀吧。我還有事。」
右影領命。龍幽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她側過頭看著藍漪雪,那張清冷的臉上翻湧著幾分欲言又止的糾結,最後只擠出了一句:「沒人知道我回來了。所以——別惹事。」
藍漪雪聽到這句不由得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大師姐果真是失憶了都還覺得她藍漪雪不靠譜。
她想起從前在玄都山每次出門前龍幽都會用同樣的語氣說同樣的話,那時候她還會不服氣地頂一句「我什麼時候惹過事」,現在她已經懶得爭辯了。她點了點頭,露出一個標準的禮儀性微笑。
「絕不給尊主大人添麻煩。」
右影領著藍漪雪往外走,邊走邊解釋:「我提前回來幫主人把一些亂七八糟的人打發出去了。不然回擎淵城,主人得被煩死。」
「亂七八糟的人?」藍漪雪問。
「你以為各族族長就很煩了嗎?龍族還有一堆老古董,所謂的長老,一天天事兒可多了,很煩人。」右影翻了個白眼,顯然深受其害。
她模仿著那些長老的語氣,壓低嗓音拖長了調子,「『尊主,龍族血脈不可外流』『尊主,您該納妃了』『尊主,老臣有個孫女,龍族純血,您要不要見見』——見什麼見,主人連看都不看。」
藍漪雪聽著,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龍幽被一群老龍圍在中間面無表情喝茶的畫面,覺得有點好笑。
不過她還是有些意外:「聽說異界這邊都是崇尚武力、以武為尊的。尊主也有這種煩惱?」
「當然有。主人聽不聽是一回事,他們念叨又是另一回事。」右影雙手抱胸,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屑,「一百年前主人剛回異界時,龍族地界都沒有幾條龍了。那時候這些長老躲在龍脊山最深的洞裡,靠著龍族先祖留下的結界苟延殘喘。後來主人打下了整片江山,他們倒是出來了,又開始指指點點了——一會兒說要給龍族單獨設定律例,一會兒又說除了讓眾族臣服外還要加強外交,最可怕的是天天往主人身邊塞人。」
藍漪雪抓住了重點:「塞人?」
右影白了她一眼,那白眼翻得又深又重,顯然已經解釋過太多遍了:「是各方面的塞人——護衛、侍女、連廚子都塞。不是你想的那個塞人。」
藍漪雪尷尬地笑了兩聲。她想歪了,她以為那些長老給龍幽塞的是佘姬那種類型。
右影看她那副心虛的表情,嘴角抽了一下,沒有繼續深究,只是補了一句:「不過主人除了我和左影,對別的可不信任。」
說話間二人已經來到了殿外。
殿前是一片極其開闊的演武場,地面上刻滿了龍族上古時期的戰鬥符文,每一道紋路都有數尺之深,被數千年的龍息反覆浸潤,邊緣泛著淡金色的微光。
幾對年輕龍族正在半空中盤旋對練——他們的龍身在雲霧中穿梭交纏,龍息與龍息碰撞時炸開一圈圈金色漣漪,每一次衝擊都將崖壁上的碎石震得簌簌往下掉。
旁邊一條體型碩大的成年龍正趴在崖壁上打盹,偶爾掀起一隻眼皮看一眼那些打得正歡的小輩,用尾巴懶洋洋地甩了一下表示「還行」。
藍漪雪一邊參觀一邊聽右影解說那些戰鬥符文的意思——這個是加速符文,龍族在上古時期用來輔助飛行,可惜後來失傳了大半;那個是護盾符文,每條龍都會用,但能將護盾刻在地面上數千年不壞的,只有大乘期以上的龍族。
右影的聲音依舊是那種公事公辦的調子,藍漪雪聽得卻很是認真。
說完了這些符文,右影忽然停下來,轉頭看向藍漪雪,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翻湧著一絲猶豫和幾分思忖。
她終於把壓在心底許久的疑問問了出來:「使者,我一直想問你。銜珠城時我打聽到你曾經把主人推落無妄涯——這事是真的嗎?你的修為能打贏我主人?」她的神色帶著真實的疑惑。和藍漪雪相處這些日子,她也不認為藍漪雪會害龍幽。
藍漪雪沉默了一會兒,那些畫面在她腦海中極快地閃過——無妄涯的風,她握劍的手,龍幽胸口湧出的金色龍血順著劍鋒往下淌,挽絲線在她指間寸寸斷裂。
她不知道該怎麼跟右影解釋這一切。最後她只是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和幾分苦澀:「外面的道聽途說罷了。還有——你能不能不要一直叫我使者,叫我名字行不行。不然我老有一直在工作的幻覺,根本放鬆不了。」
右影看著她那雙杏眼裡一閃而過的複雜神色,沒有追問,只是從善如流地點了點頭:「行吧,藍漪雪。我們繼續參觀。」
右影帶著她將擎淵城大概逛了一遍——龍族的議事殿、藏經閣、鍛造龍鱗甲的地火熔爐,還有幾條剛成年不久的黑龍正在崖壁邊練習化形。
最後她們停在一條藏在岩壁褶皺之後的極窄棧道前。右影指著那條往下延伸的石階,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細微的試探:「往下走,是龍族的孵化地。你想看嗎?如果不感興趣,我們可以回龍淵殿了。」
藍漪雪聽到「孵化地」三個字時,腳步頓了一下。她說:「我想去看看。」
右影略微意外——她以為藍漪雪不會對這個地方感興趣。但她沒有多問,只是轉身領著藍漪雪往下走。
棧道盡頭藏在一片天然形成的岩壁褶皺之後,若非穿過那道縫隙,幾乎無法發現。穿過那道極窄的石縫,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擎淵城最神聖的地方——谷地深處的龍淵孵化地。一片被淡金色光罩籠罩的溫池,池水中流動的是凝成了液態的龍息,溫熱的霧氣氤氳在池面上方,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一股柔和而磅礴的生命力順著鼻腔滲入經脈深處。
數十顆龍蛋整齊地排列在池底,每一顆都被充沛的靈力包裹著,蛋殼上流轉著淡金色的紋路,隨著溫池中龍息的灌注一明一暗地搏動著。
邊緣趴著幾條還沒學會化形的小龍崽,尾巴浸在池水裡,鱗片被龍息泡得閃閃發亮,偶爾用稚嫩的龍語跟剛破殼的同伴打招呼,聲音軟糯得完全不像日後能翱翔九天的龍。
右影邊走邊給她介紹。龍族的孵化不看時間長短,只看吸收能量的多少。有伴侶的龍族雙親會輪流為龍蛋輸送靈力,孵化得便快。
而那些被遺忘、被遺棄的龍蛋,如果長時間吸收不到足夠的能量,便會一直無法孵化,在蛋殼中陷入長眠,有些靈力衰竭後還會死亡。
如今所有龍蛋都集中在谷地中央的孵化地里,由龍族先祖留下的龍息和整個龍族共同灌注的靈力供養著,近百年來孵化出了許多像她一樣的小龍。
藍漪雪只是聽著,沒有接話。她站在孵化地邊緣,看著那片被淡金色龍息籠罩的溫池中整齊排列的龍蛋。
每一顆都被充沛的靈力包裹著,蛋殼上流轉著極淡極柔的金色紋路,隨著龍息的灌注一明一暗地搏動著。
有的蛋殼已經變得透明,能看到裡面蜷縮的小龍雛形;有的還是乳白色,表面布滿了細密的鱗片紋路。
溫池旁幾個化形的龍族正輪流將自己的靈力注入陣眼,他們的伴侶便坐在一旁,一邊往陣眼裡輸送靈力一邊低聲交談,偶爾相視一笑。
整個孵化地被一層柔和的金色光罩籠著,光罩上流轉的是龍族先祖留下的守護咒法——那是龍幽重整龍族後,從遺蹟中帶回來的傳承之一。
藍漪雪看著那些在充沛靈力中安穩搏動的龍蛋,想起了另一顆蛋。
那顆蛋在白虎族禁地里,她守了近百年,沒有龍族先祖的龍息,沒有孵化地的靈力陣法,只有一個靈力枯竭的自己,和一顆她傾盡所有才找到的龍魂石。
一百多年前她知道自己懷孕時,第一反應不是害怕,是驚愕。
起初一切還算正常,她只是覺得比平時更容易疲憊,每天倒頭就睡。
但到了第三個月,她開始發現不對勁——每天清晨醒來丹田都空空蕩蕩,像是被人趁著夜色抽乾了所有靈力。
起初她以為是自己修煉出了岔子,便加大了打坐調息的時辰,可無論她怎麼努力填補,第二天依舊會被吸得乾乾淨淨。
裴長瑛給她檢查了一遍又一遍,最後得出了一個結論:龍族的孩子需要雙親共同輸送靈力才能正常發育。
她沒有伴侶在身邊,這顆蛋便只能從她一個人身上汲取養分。
她聽完後只是沉默地點了點頭,什麼都沒說。
從那天起,她便開始將自己體內所有的靈力毫無保留地往丹田深處那顆尚在成形的龍蛋中灌注。
她那時候剛從元嬰跌回了金丹,修為一天比一天弱,臉色一天比一天蒼白。
裴長瑛看不下去,替她煉製了無數補充靈力的丹藥,但她吃下去的那些靈力,大半都進了蛋殼裡。她的身體只是通道,真正的目的地是那顆正在她體內緩慢生長的龍蛋。
後來金丹也快撐不住了,她便開始動用自己的本命真火——火鳳先祖留在她體內的傳承之力。
那是她丹田最深處最純粹的一團力量,比靈力更珍貴,比修為更根本。
她將它一絲一縷地從丹田深處抽出來,轉化,然後灌入那顆龍蛋。
每一次轉化都像在燃燒自己的壽命,那團陪了她不知多少年的赤金色火焰一點一點地暗淡下去。
直到生產那天,她體內那團傳承之力已經被她抽得近乎枯竭。
生產是在白虎族禁地里進行的。她不敢在無邊城生——龍族的孩子出生時會產生極其強大的龍息波動,那股氣息足以被紫微宮的探子捕捉到,她不能讓任何人發現龍幽的孩子還活著。
小白用了白虎先祖遺留的禁制,將整片禁地罩得嚴嚴實實。
裴長瑛陪著她,但她已經抽空了自己的靈力,傳承之力也抽枯竭了。
她變成了一個凡人之軀。所以她不能用靈力護體,不能用靈力緩解疼痛,她只能以凡人之軀硬生生地承受整個生產過程。
她這輩子沒有這麼痛過。每一次宮縮都像是在拆她的骨頭,痛到後來她已經分不清自己是在尖叫還是在哭,只記得裴長瑛的手一直按在她肩頭,聲音壓得又低又穩,翻來覆去地對她說「快了,再堅持一下」。
然後她生出了一顆蛋。她低頭看著那顆裹著一層淡金色薄膜的龍蛋,上面還沾著她的血,正散發著淡而柔的金色微光。
她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說出來。她差點把自己的命搭進去,結果生出來的不是個娃娃,是顆蛋。她躺在鋪了獸皮的青石地上,渾身脫力,額頭全是冷汗,忽然覺得這輩子沒這麼悲涼過。
蛋需要孵化。她剛生產完,身體虛弱到了極點,連維持基本的靈力運轉都勉強。
她試著再次催動火鳳先祖的傳承之力來孵化這顆蛋,但那股力量在她體內沉寂了——她過度使用它,透支了它,它在她丹田最深處無聲地沉睡了,再也喚不醒。
她只能動用無邊城所有的資源去尋找龍魂石。那是龍族大乘期隕落後留下的至寶,整個修仙界也找不出幾塊。
她花了無數靈石,找了無數人脈,幾乎把所有能用的渠道都翻了一遍,才拿到那麼一塊。她把龍魂石放在龍蛋旁邊,看著那塊石頭淡金色的光芒極緩極慢地滲入蛋殼之中。
孵化花了近百年。百年裡她定期去禁地看那顆蛋,看它從黯淡無光到泛起淡金色的紋路,看它從紋絲不動到能感應到她的氣息在蛋殼裡輕輕震顫。
她的修為百年間幾乎沒有增長,裴長瑛說能將她調回元嬰期已經很不錯了。後來她一直卡在元嬰巔峰,怎麼都突破不了。
她知道那是透支傳承之力的代價——她的修煉速度不會再像從前那樣一日千里了。
破殼那天她守在旁邊一天一夜,最後從碎裂的蛋殼裡捧出一個皺巴巴的小嬰兒。那小嬰兒渾身裹著一層淡的銀金色光芒,龍魂石的靈力在她周身流轉了片刻,然後無聲地滲入了她的皮膚。
她從殼裡出來時是條銀金色的小龍,鱗片還濕漉漉地貼在身上,龍魂石的力量將她化形成了人族的嬰兒。藍漪雪看著懷裡這個皺巴巴的、還閉著眼睛的小東西,哭了。
她給她取名叫懷玥。
懷,懷念,懷戀。
玥,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那個穿著月白色長袍的人,和那個為了讓她能活下來而死去的人。
這兩個字是她所有的秘密,所有的思念,所有不能對任何人說出口的故事。
她不能給懷玥取一個帶有「龍」字的名字,懷玥的身份一旦暴露,紫微宮不會放過龍幽的孩子。
她將化形成人族嬰兒的懷玥帶回無邊城時,已經收養了雲舟作為大徒弟。
沒人懷疑她——無邊城副城主又收養了一個孤兒,不過是忙裡偷閒多做一份善事罷了。
此刻她站在龍族的孵化地邊緣,看著那些被充足靈力包裹的龍蛋。
淡金色的龍息輕柔地拂過每一顆蛋殼,溫池裡的靈力濃郁得幾乎凝成了水霧。
其他剛生下龍蛋的龍族伴侶正坐在一起往陣眼裡輸送靈力,他們的蛋在溫池裡安穩地搏動著。
她花了近百年的時間,用盡所有力氣,幾乎搭上了自己的修為和前途,才獨自把懷玥孵出來。而在這裡,快的不到一年就能破殼。
她看著那些被整個龍族守護著的龍蛋,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而淡地嘆了口氣。
她想,她對不起懷玥。
懷玥本該和這些龍蛋一樣,被充沛的靈力包裹,被龍族的先祖祝福,在父母共同的守護下安穩地孵化。
可懷玥只有一個靈力枯竭的母親,一顆冷冰冰的龍魂石,和一片黑漆漆的白虎族禁地。
右影注意到她沉默了。從走進孵化地開始,藍漪雪便沒有說過一句話。
她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看著那些龍蛋,臉上的表情很淡很平,將所有的情緒都壓在了最深最深的地方。
「你怎麼了?」右影的聲音多了一層不太熟練的關切。
藍漪雪回過神來,對右影露出一個若無其事的笑,擺了擺手:「沒事。就是覺得你們龍族這孵化條件真好——這麼快就能破殼,太省心了。」她的語氣輕快,但那雙杏眼裡的笑意沒有完全到達眼底。
右影看了她片刻,沒有追問。她隱約覺得藍漪雪方才看著那些龍蛋時的沉默,有什麼東西是自己沒能觸碰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