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39章 冷月疏。你該回來了。

第139章 冷月疏。你該回來了。

2026-09-22 23:38:42 作者: 太上老君的大黑豬

  兩人踏入裂隙的瞬間,周遭的混沌虛空如同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猛然掀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她們都太過熟悉的景象。

  玄都山。只是此刻的玄都山,護山大陣已碎成漫天金色的殘片,正從夜空中無聲地剝落。

  邪龍的虛影在烏雲之下盤旋俯衝,每一次吐息都將成片的殿宇碾成齏粉,昔日完好的山門、練劍場、弟子們的居所,此刻在烈火中扭曲崩塌。

  哭喊聲、求救聲、劍刃折斷的脆響與房屋倒塌的轟鳴混在一起,從每一寸燃燒著的土地上炸開。

  藍漪雪看到這一幕,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擊中了。她抓住龍幽脖頸的手不自覺地收緊,那個巴掌大的小人蜷在龍幽肩頭,渾身都在抑制不住地發抖。

  一百多年了,這一幕在她夢中反覆重播了無數次,她以為再來一次自己會麻木,但她沒有。那破碎的護山大陣、那燃燒的縹緲峰、冷月疏站在青石板上的背影——每一幀都像是重新撕開了一道從未癒合的傷口。

  龍幽同樣怔住了。她的記憶里,玄都山的覆滅只存在於天樞真人那道巨大光幕之中——畫面晃動,聲音模糊,她被蕭衍纏住,來不及細看。

  此刻玄都山就在她眼前燃燒。她看見弟子們從倒塌的房屋中爬出來,又被下一道龍息吞沒;看見南麓峰上的小弟子被壓在斷裂的石柱下,再也沒有爬起來;看見居所的屋頂被氣浪掀飛,露出裡面還沒來得及收拾的衣櫃和滿地碎裂的瓷瓶。

  她的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那雙金色豎瞳里翻湧起極其複雜的光芒。

  但她很快穩住了心神,抬手輕輕拍了拍肩上的藍漪雪,力道放得又穩又沉,像是在安撫一隻受了驚的貓:「記住我們是來帶她走的,不是一起被困在這裡的。」

  藍漪雪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翻湧的記憶和火光重新壓回心底。她的聲音還在輕微地發顫,但語氣已經恢復了冷靜:「我沒事。月疏在藥廬,我們過去。」

  藥廬前的青石板上,溫時序正站在護陣邊,背著手,姿態從容得像是在逛自家後院。他身後的殘魂在無聲地切換,他的嘴角掛著一絲志得意滿的微笑。

  護陣內,冷月疏正伸出手,輕而緩地揉了揉藍漪雪額前的碎發。那個動作和從小到大一模一樣,力道不輕不重,剛好夠把她額前的碎發揉得亂七八糟。

  她說:「你要乖乖聽話,不然就救不了大師姐了。」

  「你要做什麼!」幻影中的藍漪雪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龍幽將這句話聽進了耳朵里,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翻湧起一絲疑惑。「救不了大師姐」是什麼意思。

  她來不及細想,肩上的藍漪雪已經猛地跳了下去,在半空中恢復了本身大小,幾步朝前踏去。龍幽沒有攔她——這裡是冷月疏困在同一個場景里的記憶,藍漪雪改變不了已經發生的事實。

  

  「二師姐,月疏突破化神的覺醒條件是什麼?」幻影中的藍漪雪還在問。

  龍幽聽到了這句。她偏過頭,看向站在一旁沉默地看著這一切的藍漪雪,想從她的表情里讀出些什麼。然而藍漪雪只是站著,她的目光釘在冷月疏身上,那雙杏眼裡翻湧著某種極其複雜的情緒。

  「照顧好漪雪。絕對不能讓她出這個陣。」冷月疏說完便轉身往外走。幻影中的藍漪雪伸手去抓她的衣袖,手指從玄黑衣袍的邊緣擦過,沒能抓住。

  站在一旁的藍漪雪也伸出了手。她的指尖穿過了冷月疏的身影,和一百多年前一模一樣,她沒能抓住她。那只是一道幻影。

  藍漪雪收回手,垂在身側,指尖在袖中極輕微地蜷了一下。她轉過身看向龍幽,聲音壓得又低又穩:「尊主大人,這些都是虛影,我甚至無法和月疏對話。有什麼辦法嗎?」

  龍幽沉思了片刻,那雙金色豎瞳在這片不斷重複的時光碎片中緩緩解構著每一幀畫面:「她被困在這段記憶里不停地重複。每次記憶重鑄時,神魂會有短暫的緩衝間隙——那是她意識甦醒的唯一窗口。你要在這個間隙進入她的視野,才能讓她看到你。」

  藍漪雪沉默了。她明白了——她需要把這段記憶從頭到尾再看一遍。再看一遍冷月疏是怎麼死在自己面前的。她不由得咬緊了下唇,但很快便鬆開了,點了點頭。

  冷月疏捏碎了那枚墨玉令牌,瘋血覺醒的暗紅光柱沖天而起,領域展開,兩個化神期修士在她手中如同紙糊一般被撕碎。

  溫時序的手指嵌入了幻影中藍漪雪的心口,鮮血從五道細小的傷口中湧出來,順著他的指節往下淌。


  站在一旁的藍漪雪下意識捂住了自己胸口的同樣位置——那道傷早已癒合,連疤痕都沒有留下,但此刻她還是感覺到了疼。

  冷月疏沒有猶豫,抬手結印,對著天道立誓:「我冷月疏向天道起誓。只要你放了藍漪雪,我便不殺你。若有違反,願遭九天雷劫轟頂。」

  藍漪雪看到了從前的自己看不到的視角。

  她看到冷月疏追上了溫時序,看到溫時序跪在地上哭喊著「你立了毒誓」,看到冷月疏唇角勾起那抹冷淡的弧度。

  「那又如何?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活著。」她的聲音沙啞而平穩,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

  藍漪雪的眼淚奪眶而出,一瞬間淚流滿面。

  所有她以為已經塵封的記憶全部被重新喚醒。

  一百多年了。她無數次在睡夢中重複這一天,無數次的後悔,無數次的自責。

  她多想回到那一天,如果可以她想死死拉住冷月疏,如果可以她寧願死的人是自己。可是那天回不去了,而現在那天還在她眼前上演。

  她渾身發抖,抖得像一片被暴風雨撕扯的枯葉。九天雷劫在天上聚攏,天空中的猩紅光芒聚集達到頂峰,那道雷瞬間劈了下來。

  她猛地撲向那個冷月疏的幻影,她知道那是假的,她撲空了。她的雙手穿過那道半透明的虛影,整個人踉蹌著跪倒在地上。

  冷月疏的身影在她身後化為猩紅色的光點,無聲地消散在空氣中。

  「月疏。」她喃喃自語,額頭抵著地面,肩膀劇烈地顫抖。

  周圍的畫面在這一瞬間全部碎裂。冷月疏的記憶從這裡開始清空,黑暗無聲地降臨,將她們吞沒在一片虛空之中。

  龍幽走了過去。她在藍漪雪身側蹲下來,沉默了好一陣。她聽到藍漪雪壓得極低極細的抽泣聲,看到她攥緊的手指指節泛白,指甲嵌進了掌心的肉里。

  龍幽開口時聲音依舊是那種慣有的平穩,但平穩底下多了一層極深沉的嘆息。

  「我知道巫族皇室血脈的詛咒。」她說,「突破化神後需要斬殺摯愛之人,才能穩住神智,否則就會一直追殺她的摯愛。」

  她蹲下身,伸出手臂將藍漪雪輕輕攬進懷裡。她的力道放得很輕穩,手掌在藍漪雪後背上一下一下極緩慢地拍著,像是在安撫一個做了太久太久噩夢的人。

  藍漪雪渾身冰涼,抖得厲害,龍幽將她又往自己懷裡攏了攏,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

  「冷月疏不是戰死,是殉情。她不是不想活,是不能活。因為她太愛你了,愛到寧願死在九天雷劫之下,也不願讓自己的瘋血傷害到你。」龍幽頓了頓,將藍漪雪的臉從自己懷中輕緩地捧起來,拇指擦過她臉上縱橫交錯的淚痕,力道放得又輕又柔,「藍漪雪,別哭了。我們找到她了,我們把她帶回去。」

  龍幽停了一下,聲音依舊是那種慣有的平穩,但平穩底下翻湧著一層被壓得很深很深的東西,「你的愛人也很愛你。回去後,好好和她在一起。」

  藍漪雪聽到這句,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又閉上了。她靠在龍幽懷裡,感受著那隻手掌依舊在後背一下一下極輕極穩地拍著她。

  她沒什麼好解釋的……當初是她親口對龍幽說冷月疏是自己愛的人,是她親口對龍幽說願意為冷月疏付出任何代價。她垂下眼睫,那雙被淚水浸透的杏眼裡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最終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龍幽見她神色恢復了不少,將手從她後背上收回來,語氣恢復了慣有的平穩與冷靜:「現在正在重置記憶。你嘗試一下找她。」

  藍漪雪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情緒重新壓回心底。還好有龍幽在,時刻提醒著她——她是來帶走冷月疏的,不是來重溫她如何死去的。

  她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冷月疏的魂燈,燈壁上的血色紋路在幽暗的虛空中泛著極淡極暗的微光。

  她將一縷離火注入燈芯,那簇赤金色的火焰在燈壁上無聲地燃了起來。

  魂燈亮起的瞬間,周圍的虛空中漸漸浮現出淡金色的光點,像是被風吹散的螢火蟲。

  那些光點在黑暗中極緩慢地飄浮了片刻,然後無聲地朝同一個方向聚攏。有一個虛影在光點中央緩緩凝聚成形。

  藍漪雪看到這一幕,呼吸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她輕聲喚道:「冷月疏。你該回來了。」

  那虛影在黑暗中漸漸聚攏,顯出了幾分人形的輪廓,隱約能看到冷月疏眉骨的弧度、鼻樑的高度、下頜的線條。


  藍漪雪連忙繼續喚她:「月疏,是我。」

  虛影的眼神是空洞的,像是在看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你……是誰?」

  藍漪雪愣了一下。

  龍幽的聲音在同一瞬間從她身側傳來,平穩而簡潔:「魂魄不完整,沒有記憶。你繼續叫她,讓她的神魂全部聚過來。」

  藍漪雪點點頭,聲音放得又輕又柔:「我是藍漪雪。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你怎麼把我忘了。」

  虛影越來越清晰,冷月疏的五官在光影中一點一點地變得真實。她的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翻找一片碎得不成樣子的拼圖:「藍漪雪?」

  藍漪雪沒有催她記起自己,只是重複地又說了一遍,語氣平穩而溫柔,像是在念一道已經念了無數遍的咒語:「藍漪雪,我的名字。你有印象嗎?」

  冷月疏的臉已經徹底浮現。她停頓了好一陣,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這片幽暗的虛空中顯得格外深格外空,嘴唇翕動著,像是在念一個很久很久以前就刻在神魂深處的印記:「漪雪……我的漪雪。」

  藍漪雪的心猛地揪緊了。「我的漪雪」這四個字冷月疏曾經說過——在無妄涯谷底,冷月疏被瘋血侵蝕神智時,便是這樣喚她的。

  那時候她不懂這四個字的分量,現在她懂了。她點了點頭,確定地、一字一頓地回復她:「我來找你了。你跟我回家吧。我們回無邊城。」

  冷月疏卻微微偏了偏頭,那雙眼睛裡翻湧著困惑和遲疑:「找我?你為什麼找我?」

  「因為你是我的月疏。」藍漪雪的聲音依舊很輕穩,但尾音開始發顫。

  這句話之後,冷月疏的臉上終於出現了藍漪雪極其熟悉的情緒——那是一種屬於冷月疏特有的、介於困惑和恍然之間的神情。

  她微微偏頭,琥珀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極緩慢地碎裂、重組、甦醒。她說:「我叫月疏?」

  「冷月疏。你的名字。」

  話音落,周圍所有的光點在同一瞬間全部匯集完成。藍漪雪手中的魂燈在沒有離火的情況下,自己亮了起來——那盞燈芯安靜地燃燒著,燭火平穩而柔和,將整片虛空籠在一層溫潤的淡金色光暈之中。

  「成功了。」龍幽在一旁輕緩地鬆了口氣。

  藍漪雪看到魂燈全亮了,面前的冷月疏與方才截然不同。她的神情變得極其複雜,像是在極短的一瞬間消化了龐大得難以承受的記憶——重華山上的夕陽,玄都山的雪,無邊城的萬鈞閘門,無妄涯谷底的碎石地,捏碎令牌時那道沖天而起的暗紅光芒。

  她看著藍漪雪,看著龍幽,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魂體,然後開口,聲音沙啞而困惑,帶著幾分熟悉的、屬於冷月疏特有的乾脆利落:「什麼情況?」

  藍漪雪聽到這句話,心裡那塊壓了一百多年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她看著冷月疏那張寫滿了「你們到底幹了什麼」的臉,忍不住彎了彎嘴角,眼眶卻還紅著。

  龍幽對冷月疏點了點頭,語氣依舊是那種慣有的平穩:「這裡不能待太久。回去再說。」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