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漪雪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一片冰冷的石地上。四周不是擎淵城任何一座殿宇的陳設,而是一片幽暗潮濕的岩洞,洞壁上爬滿了墨綠色的藤蔓。那些藤蔓極粗極密,表面覆蓋著一層蛇鱗般的紋路,在幽光中緩慢地蠕動。
她的四肢被這些藤蔓牢牢鎖住,手腕和腳踝被勒得生疼,經脈被封,一絲靈力都提不上來。
「醒了?」佘郎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但此刻裹挾著一層陰冷而黏膩的愉悅。
藍漪雪猛地回頭,看到佘郎正站在她身側不遠處的陰影里。那雙琥珀色的蛇瞳在黑暗中泛著幽綠色的寒芒,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臉。
藍漪雪掙了一下,藤蔓紋絲不動。那些蛇鱗般的紋路反而收得更緊,在她腕間勒出一道道深紅色的痕跡。她心頭一沉,面上卻依舊維持著使者該有的鎮定:「佘城主,你綁我做什麼。」
佘郎沒有回答她的話。他的蛇瞳極緩慢地掃過她的臉,像是在審視一件即將到手的藝術品。
然後他湊近藍漪雪的臉,一條分叉的蛇信子從他唇間探出來,輕輕地舔過她的臉頰。
那觸感濕滑而冰冷,像是被一條剛從水底爬出來的蛇貼著皮膚游過,藍漪雪本能地偏開頭,胃裡翻湧起一股極其不適的噁心,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佘郎看著她這副毫不掩飾的反感表情,忽然笑了。他收回蛇信,歪著頭打量她,語氣裡帶著一種恍然大悟之後的篤定:「我一直以為尊主喜歡穿紅衣的女子,是因為這個顏色。今日得見使者穿紅衣,突然明白了。」
藍漪雪心裡猛地緊了一下。她看著佘郎那雙已經完全變成了蛇瞳的眼睛,看著那裡面翻湧的冰冷與痴迷。
她放緩語氣說:「佘城主,我們之間可能有誤會。」
「誤會?」佘郎的下半身已經化成了完整的巴蛇蛇身,粗壯的蛇尾從岩洞深處無聲地蜿蜒過來,一圈一圈地纏上藍漪雪的小腿。
那些覆滿漆黑鱗片的蛇身越纏越緊,冰涼的鱗片隔著衣料貼著她的皮膚,每收緊一分都能感覺到那股陰冷的力道。
他俯下身,將嘴唇貼在她的耳廓邊緣,聲音輕柔而陰冷,「你當我傻子嗎,藍漪雪。」他的蛇尾猛地收緊,藍漪雪只覺得小腿骨被勒得咯咯作響,「我查了你。你是尊主曾經的師妹,是你將她推落無妄涯。你到底有什麼好的?嗯?」
他的指甲在同一瞬間變得又黑又長,如同五根淬了毒的骨刺。
他抬起手,用指尖輕極緩地划過藍漪雪的臉頰,從太陽穴劃到下頜角,留下一道淺淡的紅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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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漪雪微微側過臉想躲,但那些藤蔓將她的四肢固定得死緊,她避無可避。
「紅衣,火焰,還有她親手下的禁制。」佘郎的聲音越來越尖利,指尖在她臉頰上的力道重了幾分,劃出了一道細細的血痕,「那個黑色閃電是她的龍息!我早該猜到的。沒想到居然是你!」
藍漪雪的瞳孔微微收縮。她深吸一口氣,將聲音壓得平穩而克制:「佘城主,請你冷靜。我現在是人族的使者,我出事了,會影響你們尊主的大計。」
佘郎忽然笑了。那笑容綻開在他那張英俊的臉上,卻透著一股從骨子裡滲出來的陰森與算計。
他往後仰了仰頭,用一種近乎慈祥的目光俯視著她,語氣溫柔得像是發現了什麼寶貝:「是啊,所以我想到了萬全之策。那麼美的皮囊,以後我來穿就好了。我可以帶著你的面孔繼續當人族使者——當然,最主要的是尊主喜歡這張臉。」
藍漪雪的心臟猛地沉到了谷底。他說要穿她的皮囊,他是認真的。
她想起虺澤城那晚佘郎被龍縛電得渾身冒煙、精心保養的女人皮從臉上脫落的畫面,想起他捧著那張焦黑碎裂的皮時撕心裂肺的尖叫。
這個瘋子為了龍幽什麼都能做出來。她的聲音有些發乾,卻努力維持著鎮定:「佘城主,我才被你們尊主拒絕。她不喜歡我這張臉,你現在這樣挺好看的,真的。」
然而佘郎根本沒有在聽她說話。他一抬手,周圍的藤蔓同時亮起了暗紫色的詭異光芒。整個洞穴都被這片幽光映得明明滅滅,藤蔓表面那些蛇鱗般的紋路開始緩慢地蠕動,像是在呼吸。
「等我奪舍了你,再看看尊主喜不喜歡。她要是不喜歡,我再換掉。」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換一件不合身的衣服。
藍漪雪沉默了。這個瘋子。她越說話越激怒他,必須想辦法逃出去。
化神期的巴蛇,想殺一個被封印了靈力的元嬰修士,不過是動動手指的事。
但佘郎的目標是她的皮囊,而不是她的命。這意味著他不會立刻下死手,至少在她還活著的時候,不會直接絞碎她的心臟。她還有時間。
她開始飛速盤算脫身之策——右影知不知道她被佘郎帶走了?茶肆的店家看沒看到她和佘郎一起離開?
但佘郎並沒有給她留太多時間。反派總是死於話多,他顯然明白這個道理。
當周圍的藤蔓全部亮起時,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直接催動了那些藤蔓。
它們從四面八方猛地朝藍漪雪的方向收緊,但拉的不是她的肉身,而是她的魂魄。
每一根藤蔓都裹挾著一股陰冷至極的力量,穿透了她的皮膚、血肉、骨骼,直直探入她靈台深處,纏住了她的神魂。然後它們朝不同的方向同時發力,活生生地往外撕扯。
她疼得幾乎無法呼吸,喉嚨里爆發出一聲極其慘烈的尖叫。
那聲尖叫撞在岩壁上,又被藤蔓的暗紫色光芒吞沒,沒有人聽到。
冷汗從額頭滲出來,混著眼角的淚水一起往下淌,她的嘴唇已經咬破了,鐵鏽般的血腥味灌滿了整個口腔。
她的四肢被藤蔓死死鎖住,手指不受控制地痙攣著,指甲嵌進了掌心的肉里,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淌。
佘郎站在一旁,笑得志得意滿。他欣賞著藍漪雪那張因劇痛而扭曲的臉,看著她額角的青筋根根暴起,看著她那雙從來亮晶晶的杏眼因痛苦而放大收縮,看著她被他折磨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他抬起手,做了個「繼續」的手勢。
等這些藤蔓把藍漪雪的魂魄全部扯出來,剩下這具空蕩蕩的軀殼,他便可以修整修整,穿著這身嶄新的皮囊去見出關的尊主大人。
那裡有一枚刻印——龍幽留在她神魂深處的龍族伴侶印記,在同一個位置被反覆加深過無數次。
那枚刻印在同一瞬間發出了極其耀眼的金色光芒,如同一顆燃燒的星辰,將藍漪雪的神魂牢牢鎖死在靈台深處。藤蔓如何拉扯,靈魂都無法再被扯出半分。
佘郎愣住了。他所有的得意和從容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他用靈識往那片金光里一探,臉上最後一絲血色褪得乾乾淨淨。那是龍幽的刻印。不是隨手留下的印記,是龍族給伴侶刻下的最高契約。
在同一個位置被反覆加深過無數次——每一次加深都是一次確認,每一次加深都是一句無聲的承諾。
上面的氣息在他拉扯藍漪雪靈魂的瞬間散了出來,是龍幽的龍息,濃郁而純粹,像是被反覆烙印了幾生幾世。
佘郎的臉色從慘白變成了鐵青,從鐵青變成了灰敗,然後所有的不甘、怨恨、眼紅在同一瞬間瘋狂地湧上了他那張原本英俊的臉。
他的表情扭曲得幾乎無法辨認,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尖利而破碎:「居然是她的刻印——她居然給你種了靈魂刻印!」
藍漪雪已經疼得幾乎失去了知覺,只能隱約聽到佘郎在發瘋般地念叨。
他鬆開那些藤蔓,整個人在岩洞裡來回亂躥,蛇尾在地上甩出一道道深深的裂痕。
他一邊走一邊狂笑,笑聲撞在岩壁上又彈回來,層層疊疊地灌入藍漪雪的耳膜。
「我費盡心思想討她歡心——她連正眼都沒給過我一個!而你呢?你把她推落無妄涯,你差點殺了她,她卻給你種了刻印。我在虺澤城日日夜夜盼著她回來,每次打聽到她的行蹤都要在城門口等她好幾天。我等了那麼多年,連她的衣角都碰不到一片,而你輕易就能讓她留下龍族最珍貴的刻印。哈哈哈哈——真是笑話!天大的笑話!」
他笑到最後,聲音已經劈了叉,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
他在藍漪雪面前蹲下來,用手抬起她的下巴,看了片刻。
藍漪雪的頭被他扳起來,那張被冷汗浸透、嘴角還掛著血痕的臉便毫無遮掩地暴露在了他的視線之中。
她的杏眼因為劇痛而蒙上了一層水霧,但瞳孔深處依舊是那種倔強的、不服輸的光芒。
佘郎看著那雙眼睛,忽然笑了。那笑容和方才的癲狂判若兩人,卻比方才更讓人後背發涼。
他開口時只剩下純粹的、毫無保留的怨毒:「本來這具軀殼我想留著自己用的。沒想到取不出魂魄——那這張臉,看著就真讓人火大啊。」
他的指尖輕緩地划過藍漪雪還在滲血的臉頰,那份陰冷的恨意與不甘便毫無遮掩地泄露了出來。
他俯下身,在她耳邊喃喃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溫柔的、黏稠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愉悅,「我不會讓你那麼快死的。那麼好看的軀殼,你先看著我毀掉好不好。」
他退後一步,優雅地抬起了手。
那些墨綠色的藤蔓在同一瞬間變成了尖銳的利刃,刃口泛著暗紫色的邪光。
第一刀落在了她的左臉上,從眉梢斜斜劃到下頜,深可見骨。鮮血在同一瞬間涌了出來,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淌,染紅了她半邊衣襟。藍漪雪發出一聲急促而低沉的悶哼,整個身體猛地繃緊,又被藤蔓死死按住。
佘郎低頭看著那道傷口,嘖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太滿意的挑剔。
他對藤蔓命令道:「下手不要致命,每一刀都不能要她的命。但要把她給我徹底割爛。」
他話音一落,那些藤蔓便如同無數條被激活的毒蛇,從四面八方朝藍漪雪飛舞而來。
每一刀都在她的皮肉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裂口,刀刃划過皮膚時發出的聲音極其輕細,卻在寂靜的岩洞裡被無限放大。
手臂、肩膀、腰側、大腿——鋒利的藤蔓刃在她的身體上不斷地切割,鮮血從無數道裂口中湧出來,將她那件紅衣浸得透濕。
手筋腳筋被一一挑斷,四肢無力地垂在藤蔓的束縛之中,每一處關節都在往外滲血。但每一刀都精準地避開了她的心脈,沒有一刀刺進動脈,沒有一刀刺進丹田。
他在折磨她。他要讓她活著,清醒地看著自己被千刀萬剮,看著自己的容顏被一刀一刀地毀掉。
藍漪雪的嘴唇已經咬爛了,鐵鏽般的血腥味灌滿了整個口腔,混著從額頭淌下來的血,分不清哪些是嘴裡的、哪些是臉上的。
她的身體在每一刀落下時都不受控制地痙攣著,手腕被藤蔓勒得皮開肉綻,但她沒有發出一聲慘叫。
她將所有的疼痛、所有的恐懼、所有即將衝出喉嚨的尖叫全部壓在齒縫之間,壓成了一聲又一聲極低極碎的悶哼。
冷汗從她的額角滲出來,混著血水往下淌,將她的視線模糊成了一片暗紅色的霧。
她蜷在藤蔓之中,遍體鱗傷,面目全非。每一道傷口都在往外滲血,地上已經積了一小攤暗紅色的血泊,正在沿著石地的裂縫緩慢地擴散開去。
佘郎站在她面前,欣賞著那些藤蔓一刀接一刀地落在她身上,蛇瞳里翻湧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滿足。他要讓她活著,清醒地活著。他要讓她看著自己變得面目全非。他要讓這張臉永遠不能再出現在龍幽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