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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那道傷疤是她的心結。

2026-09-22 23:39:27 作者: 太上老君的大黑豬

  【說一下為什麼寫了一個白日和深夜……因為晚上後面的劇情會被和諧,所以這章字數不夠,就用白天來填字數…晚上後半截在老地方,白日這個劇情是上一章的前置。】

  ——白日——

  龍幽在化龍池禁制重新封上後,花了很長時間梳理體內紊亂的龍息。

  化龍池的弱水幽光在她周身流轉,池水的寒意一絲一縷地滲入經脈,將那些被過度抽取後反噬衝撞的傳承之力緩慢地壓回丹田深處。

  她睜開眼時靈力已恢復如初,傳承之力的餘波仍在經脈深處緩緩涌動,但已不再失控。她用神識往外探了探,天色已是酉時。

  她還不準備出關——既然靈力已經恢復,不如再多煉化一些體內的傳承之力,能消化多少算多少。

  就在她再次閉眼的瞬間,靈台深處有什麼東西燙了一下。極輕極短,像是有人用指尖在她神魂上輕輕彈了一下。

  她微微蹙眉,以為是傳承之力的餘韻。

  但緊接著,那股感覺驟然變了。

  這次不是燙,是撕裂。

  像是有人用一把鈍刀在她的神魂深處反覆切割,痛感並非來自她本人,而是透過某種連接從遙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她整個人僵住了。

  那是靈魂刻印。她曾經給人刻過靈魂刻印。

  她記得自己曾在某個人的靈台深處一遍又一遍地加深過它,記得每一次加深時翻湧的恐懼與占有,但她不記得那個人是誰。

  撕裂的痛感再次從刻印那頭傳來,比方才更猛烈,幾乎是活生生地撕扯著她的魂魄。

  龍幽想都沒想,一掌轟碎了今日才布好的禁制。石壁上的金色符文在同一瞬間全部碎裂,碎石從穹頂上簌簌往下掉,砸在化龍池幽暗的水面上濺起一連串的漣漪。她整個人從池邊掠了出去。

  那個人一定是藍漪雪。藍漪雪出事了。

  右影正在處理黃長老的事。

  這位年近五百歲的長老從申時便開始哭哭啼啼,翻來覆去念叨他的九尾狐死得冤枉、他的洞府被佘城主砸得一塌糊塗,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右影耐著性子聽了良久,臉上的表情從耐心傾聽變成面無表情,又從面無表情變成生無可戀,最後終於馬著臉打斷了他滔滔不絕的控訴。

  「黃長老,」右影往前邁了一步,語氣平淡卻每一個字都像是被量過的刀刃,「一隻品相上乘的九尾有多稀有,您比我更清楚。那麼稀有的九尾,被您親手送進了化龍池禁地,送上了絕路。您簡直蠢得無可救藥。」

  黃長老被她這話罵得愣了神,頂著那張被佘郎揍得鼻青臉腫的臉,張口便要辯解。右影沒有給他機會。

  「平日裡諸位長老給尊主塞了多少人?主人再不高興,看在各位年事已高、為龍族操勞多年的份上,都給足了你們面子。可這一次——您塞人的地方,是化龍池禁地,尊主大人閉關之所。」她微微傾身,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翻湧起極罕見的肅殺,「黃長老,您花大價錢弄來的這隻狐狸,有沒有可能是個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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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長老哽住了,聲音矮了大半截:「他只有金丹期修為,怎麼可能——」

  「閉關禁地里,尊主大人正在消化傳承之力,至關重要。」右影打斷了他,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不管他真實身份是什麼,只要您把他放進去,他就死定了。別說一個陌生狐狸——就算是您親自闖進去,尊主大人也未必饒得了您。」

  黃長老徹底愣住了。他張了張嘴,又閉上,那張被揍得青紫交錯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後知後覺的後怕。

  右影見他總算開始反省,才放緩了語調,將最重的一番話輕輕落下:「那狐狸夜闖禁地,若他不死,您讓尊主大人以後如何立威?這擎淵城豈不是人人都能夜闖禁地,把龍淵殿當成隨意進出之地?」

  黃長老僵在原地,嘴唇翕動了好一陣,龍幽向來對他們這些老臣寬容,他便將這份寬容當成了理所當然,確實沒想過這一層。

  「本來尊主大人出關後要重罰您。但佘城主這麼一鬧,把您的洞府翻了個底朝天,您自己也受了不少傷。想來主人念在您已吃了苦頭,只會小懲大誡。」右影退後半步,語氣恢復了慣有的公事公辦,但言辭間已將台階穩穩鋪好,「與其在這裡吵吵嚷嚷,不如回去好好養傷。您的洞府我派了最好的修繕師,不出幾日便會修好。若再繼續鬧下去,主人出來後恐怕就不是小懲大誡的事了。」


  黃長老沉默了很久,然後極輕極緩地點了點頭,終於妥協。

  送走黃長老,右影正身心俱疲地往化龍池方向走,便察覺到那道她今日把關加固的禁制碎了。

  她心頭猛地一跳,立刻朝那個方向飛去,迎面撞上了從密道中衝出來的龍幽。

  她從未見過主人這副模樣。那雙金色豎瞳里翻湧著極其壓抑的焦灼與恐懼,渾身的龍威絲毫沒有收斂,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藍漪雪呢。」龍幽的聲音沙啞而急促,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

  右影愣了一下,搖了搖頭——她一直在忙著打發佘郎、安撫黃長老、處理善後,根本不知道藍漪雪去了哪裡。

  龍幽的眉頭在同一瞬間擰緊了,她開口時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淬了冰:「找她。把所有人都派出去。」

  右影沒有多問。主人這副神情她從未見過,她的本能告訴她這不是任何任務,是比任何任務都更緊急的命令。她立刻轉身朝龍族議事殿的方向掠去。

  龍幽閉上眼,化神期的神識在同一瞬間鋪展開去,將整座擎淵城籠罩在其中。龍脊山脈的每一道崖壁、每一座殿宇、每一條棧道,全部在她的感知之下。沒有藍漪雪的蹤跡。

  她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因為她感覺得到——神魂深處那枚刻印在方才那陣撕裂感之後,正在緩慢地、一點一點地變冷。那頭傳來了接近死亡的氣息。那是一種微弱的、正在消散的波動,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她指尖無聲地流逝,她怎麼都抓不住。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刻印還在微弱地跳動,藍漪雪還活著。化神期的神識能覆蓋整座擎淵城,在這片範圍內再用刻印去追蹤——她以前也這麼做過。她一定能找到她。

  龍幽閉著眼,將所有的感知全部集中在靈台深處那枚正在緩緩變冷的刻印上,順著那股微弱的、即將斷裂的連接,朝山脈更深處探去。不在主殿,不在龍淵殿,不在任何一個藍漪雪去過的地方。更遠,更偏,藏在一片天然形成的岩壁褶皺之後,是一片她從未踏足過的廢棄洞窟。

  她感應到了——刻印那頭傳來最後一縷極淡極涼的波動,混著血腥氣,混著某種讓她心臟驟然收緊的、瀕死的寂靜。她睜開眼,金色豎瞳在同一瞬間亮到了極致。

  ——深夜——

  藍漪雪躺在寢殿的床上,龍幽褪下自己那件玄色外袍,輕柔地裹住了她。

  那張臉上全是傷口,那道從眉梢貫穿到下頜的刀痕還在往外滲血。

  她伸出手,指尖懸在藍漪雪的鎖骨之間——那裡掛著一條極細的銀鏈,鏈墜是一枚小巧的符文。

  她記得這條鏈子,在客棧溫泉邊她曾看到過,那時候她不知道這是什麼,只是被憤怒和困惑攪亂了所有理智。現在她知道了。

  她輕輕摘下那條銀鏈,壓製法寶取下來的瞬間,她徹底感受到了那枚龍族伴侶刻印。

  在藍漪雪的靈台深處,那枚刻印的同一道紋路被反覆加深過無數次。每一次都刻在她神魂最核心的位置,每一道龍息都精準地疊在一起,每一筆都是刻骨銘心的思念。

  那是她刻在藍漪雪靈魂深處的龍族伴侶印記,也是一百多年裡藍漪雪獨自守著的那座空城。

  龍幽握著那條銀鏈,低頭看著藍漪雪緊閉的雙眼,覺得這一百多年所有的困惑、所有的掙扎、所有的「我不記得了」和「不重要」,在藍漪雪渾身浴血地出現在她面前時已經全部碎了。

  她想起自己在化龍池邊對藍漪雪說的那些話——「那些記憶,不管是什麼,都只是一段過去」「我不需要了」「我現在過得很好」。她過得一點都不好。她只是忘了自己為什麼過得不好。

  她俯下身,將額頭貼在藍漪雪的額頭上。她的眼淚落在藍漪雪蒼白的臉頰上,和那些已經凝固的血混在一起,順著那些刀痕往下淌。

  「漪雪。」她的聲音沙啞而顫抖,這幾個字被她翻來覆去地碾碎了無數次才說出口。

  「你不准死。你聽到沒有——不准死。」

  「你說過要等我回來的。你說過的。」

  「漪雪。我想起來了。」

  「不要走。我哪也不去了。」

  ……

  兩人的額頭碰在一起的瞬間,龍幽沉入了藍漪雪的識海。

  這裡龍幽曾經來過,那時還是玄都山的一片花海,漫山遍野的野花從腳下鋪到天際,花瓣在無風的環境中輕輕搖曳,每一朵都是藍漪雪記憶里玄都山最美的樣子。


  那時她們的魂魄在這片花海中交融,藍漪雪摟住她的後頸,對她說「我想要你」。

  然而現在只剩下慘白的虛空,所有顏色都褪盡了。

  龍幽走在這片無邊無際的蒼白之中,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腳下傳來的碎裂感——藍漪雪的神魂被撕成了數瓣,散落在這片虛空中的各個角落。她要一片一片找出來,然後修復它們,像以前無數次她們做過的那樣。

  「尊主大人?」藍漪雪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和幾分毫不掩飾的意外。

  龍幽轉過身,幾乎是瞬間便衝過去死死地抱住了她。她抱得那麼用力,手臂收得那麼緊,像是要將這片破碎的魂魄重新揉進自己的骨血之中。

  藍漪雪的神魂顏色很淡,邊緣已經開始輕微地發虛,顯然是被撕成多片當中的其中一片,記憶和情感都不完整。龍幽將臉埋進她的發間,喚她的名字:「漪雪。」

  藍漪雪眨了眨眼,靠在她的肩頭,聲音裡帶著幾分困惑和幾分沒反應過來的茫然:「您怎麼在這裡?」

  「我想你了。」龍幽的聲音沙啞而平穩。

  藍漪雪頓了頓,抬起眼看著龍幽,那雙杏眼裡翻湧著幾分擔憂和幾分不解:「您是怎麼了?是那隻狐狸嚇到你了嗎?」

  她們周圍蒼白的環境在話音落下的瞬間發生了變化——化龍池的幽暗水光在石壁上輕輕晃動,這是藍漪雪現在這片碎片所擁有的記憶。

  「嗯。」龍幽將她又往自己懷裡攏了攏,聲音低得像是只說給她一個人聽的,「嚇到了。還好你來了。」

  藍漪雪立馬伸手拍了拍她的後背,像是在安撫一隻受了驚的貓:「不怕!我幫你打他!」

  龍幽應了一聲,把她抱得更緊。

  藍漪雪在她懷裡悶了好一陣,終於忍不住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沒好氣的無奈:「我有事跟你講。」

  龍幽依舊沒有鬆手,只是嗯了一聲。

  藍漪雪拍了拍她的手臂,聲音拔高了半度:「你勒得我喘不過氣了!先放開!」

  龍幽這才鬆開她,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翻湧著毫不掩飾的不舍和溫柔。

  她看著她,說:「你說,我聽著。」

  藍漪雪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做一件準備了很久的事。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袖口,抬起眼看著龍幽,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和幾分難得的認真:「你……想恢復記憶嗎?」

  龍幽沒有猶豫,聲音平穩而篤定:「想。」

  藍漪雪愣了一下,杏眼裡翻湧著極其明顯的意外——怎麼這麼容易就答應了。是不是太容易了。

  她的表情從困惑切換到懷疑,又從懷疑切換到某種更深的不確定,好一陣才繼續開口,聲音輕了幾分,底氣明顯沒有剛才那麼足了:「其實,我和冷月疏不是那種關係。我當時不該騙你。」

  龍幽點了點頭,目光從藍漪雪那雙微微泛紅的杏眼上移過,伸手將她額前散落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我知道。我都想起來了。」

  藍漪雪的表情在這一瞬間變得極其複雜。她沒有露出驚喜或者如釋重負的神色,而是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周圍的化龍池光影開始緩慢地消退,長到她們之間的虛空重新變成一片慘澹的蒼白。

  她開口,聲音沙啞而悲涼,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最深處被硬生生剜出來的:「那你想起了……是我刺了你一劍嗎。」

  龍幽將她的手輕輕拉過來,放在自己的胸口。隔著那片淡金色的神魂微光,隔著那層薄薄的衣料,藍漪雪的掌心貼上了她心口的位置。

  龍幽聲音平穩而溫柔:「在這裡。那一劍從這裡刺下去的。」

  藍漪雪被她抓著手放在胸口,掌心能感覺到那顆心臟正一下一下平穩地跳動著,隔著骨骼和神魂的溫度傳到她的指尖。

  她的眼眶驟然紅了,聲音沙啞而顫抖,尾音碎得不成樣子:「疼嗎。」

  「很疼很疼。」龍幽的聲音平穩,但平穩底下翻湧著一層被壓抑了太久的溫柔與坦誠。

  她看著藍漪雪那雙已經蓄滿了淚水的杏眼,又說了一句,「不是傷口疼。是心裡很疼。漪雪,我寧願你再刺我幾劍。但你為什麼要讓我忘記你。」

  她的聲音沒有質問,沒有責備,只有一種被壓在心底太久了終於可以說出口的悲傷,「你抹掉了我生命里最重要的東西。這種疼,比你刺我那一劍更深。所以我寧願你再刺我百劍千劍,也不想忘了你。」


  藍漪雪神魂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徹底碎了。她的眼淚無聲地涌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聲音沙啞而破碎,翻來覆去地重複著同一句話:「對不起。對不起。都怪我。」

  龍幽捧起了她的臉。她的拇指輕輕擦過藍漪雪臉上的淚痕,然後她低下頭,輕輕地吻住了藍漪雪的唇。

  這個吻沒有任何猶豫和試探,只有溫柔——極致的、毫無保留的、將一百多年所有缺失的思念都傾注其中的溫柔。

  藍漪雪被她吻著,身體不由得放軟。

  龍幽一隻手摟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拉開了藍漪雪的衣衫。

  藍漪雪愣了一下,沒有拒絕,反而回過神來幫龍幽解開了腰封。

  兩人的衣袍無聲地散落在腳下,神魂與神魂坦誠相對。

  這個吻纏綿悱惻,直到藍漪雪呼吸急促的抗議,龍幽才放過她。

  藍漪雪大口喘著氣,目光掃到了龍幽的胸口——那裡有一道淺白色的疤痕,顏色很淡,但在心口的位置,在神魂的微光中顯得格外清晰。她的眼眶又紅了,那是她刺的,心口血的位置。

  龍幽低頭看了下那道傷疤。那傷口在她肉身上沒有——真龍的肉身自愈力極強,被刺穿心口也能癒合得不留痕跡。

  之所以在她的神魂上,是因為她這一百多年裡一直在想那個刺她一劍、推她下無妄涯的人。

  她迫切地想找到她,那種迫切不是仇恨,是一種她也說不清的東西。

  如今她知道了——那是一個被抹去了最重要記憶的人,對所有殘留的碎片最本能的呼喚。她一直在等著這個答案,等了一百多年。

  藍漪雪的手緩緩撫摸過那裡,指尖放得又輕又緩。然後她靠了過去,吻住了那個地方,吻住了龍幽的胸口,吻住了她造成的傷痕。

  龍幽只覺得她吻上那裡的瞬間燙得要命,自己的心口在那雙唇下猛烈地跳動著,像是被封印了太久的什麼東西正在破殼而出。

  藍漪雪伸出舌頭,極輕極緩地舔舐著那道傷疤,像一隻幼獸在用最原始的方式替自己的伴侶舔舐傷口。

  龍幽深吸了一口氣,感覺到那人唇舌軟軟的,濕潤的,一寸一寸地划過她的心尖。

  然後在她的舔舐下,那道淺白色的傷疤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變淡,邊緣的痕跡一點一點地消失。

  龍幽知道,那道傷疤是她的心結。

  她一直想找到那個人,想問個為什麼,而那個人此刻就在她面前,用她的唇舌極輕極柔地替她舔舐那道傷痕。

  藍漪雪無意中做到了——她的愧疚、她的思念、她的愛意,都是龍幽修復心傷唯一需要的藥引。

  藍漪雪將她的心結打開了。那道在心口留了一百多年的傷疤,在藍漪雪的吻下無聲地癒合。

  【後半截老地方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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